4、第 4 章 自古多情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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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写下这封邮件。
邮件窗口打开了很久，光标一闪一闪地停在那里。
她无数次落笔，又无数次删除。
写了删，删了写。
她本来想把这十五年的坎坷、挫折和那些曾经受过的委屈，一股脑地写进去。
她想告诉所有人，自己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想告诉他们，那些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
可写到最后，她却突然觉得——没有必要。
有谁会真正体谅一个准备离职的人？
或许在别人眼里，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一个即将离开的人，在为自己的失败寻找解释。
大家不过是在逢场作戏罢了。
离职的时候说几句“舍不得”，发几句“祝你前程似锦”，再握握手、拥抱一下。
等转过身去，该继续工作还是继续工作，该争利益还是争利益。
就像那些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人。
当年可以为了一个项目熬夜到凌晨，可以在客户面前替彼此挡枪。
可到了最后，不还是经常因为一点利益、一句话，针锋相对？
想到这里，她突然释然了。
算了。
她不想解释了。
也不想再证明什么。
她开始用最简练的语言，一字一句地写完了那封离职信。
没有控诉，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写完以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指停在“发送”按钮上。
只要轻轻一点，这十五年的职业生涯，或许就会从这一刻开始，走向另一个方向。
可她最终没有按下去。
她把邮件存进了草稿箱。
因为就在这一刻，她想到的，不再只是自己。
而是家庭。
就在前一段时间，她才刚刚劝说丈夫辞掉原来的工作。
丈夫现在正在寻找一个能够外派到巴西的机会。
两个孩子的休学手续，也才刚刚办理完。
他们已经来到了巴西，下一步，正准备给孩子办理当地私立小学的入学手续。
这一切，都是她一步一步安排好的。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突然离职——
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
她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周围人的反应。
有人会不理解。
有人会嘲笑。
甚至有人会在背后冷嘲热讽。
“干了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自己走了。”
“是不是在公司混不下去了？”
“好好的工作，为什么非要辞？”
这些话，她甚至不用听，就知道一定会有人说。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Lisa。
前几天刚刚联系过自己的猎头。
Lisa向她推荐的，是临工重机巴西负责人的岗位。
她立刻重新拿起手机，翻出了之前的聊天记录。
临工似乎也正在考虑在巴西进一步布局，甚至有意建立自己的子公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里突然多了一条路。
如果真的去了临工，那么至少短时间内，她不需要重新安排生活。
中联的公寓还能再住一段时间。
而且新公司的工作地点，也很可能还在同一个城市。
对于她来说，这意味着——
离开，并不等于一切推倒重来。
她甚至开始有些兴奋。
这些年在工程机械圈摸爬滚打，她认识的人太多了。
客户、供应商、租赁公司、行业里的朋友，还有那些曾经合作过的同行。
她相信，这些都是自己的资本。
如果去了临工，她完全可以把这些资源重新利用起来。
她甚至有些自信地认为，以自己在这个行业积累多年的经验和人脉，一定能够给新公司带来价值。
想到这里，她慢慢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一个念头悄悄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如果真的离开……
哪些人会跟着自己？
哪些人值得带走？
哪些人，又可以在新公司里成为自己的心腹？
她开始在心里，一个一个地盘算。
Caroline。
这是她亲手培养起来的采购负责人。
做事干练，从不拖泥带水。
最重要的是，她足够信任自己。
这么多年下来，Caroline已经被她带出了几分中国人的做事风格——雷厉风行，讲效率，遇到问题先解决，而不是先抱怨。
工作上，她几乎从来没有真正让自己操心过。
遇到事情，总是第一个顶上去。
这样的员工，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值得带走的。
然后是Monica。
从她来到巴西的第一天起，Monica就是公司的进口部门职员。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一步一步被提拔成了进出口部门的经理。
她是典型的勤劳型员工。
不善于表现自己，却总能把事情做得井井有条。
更重要的是，她有自己的原则。
哪怕中国同事找到她，希望她在某些事情上通融，她也很少妥协。
该坚持的时候，她一定坚持。
该说“不”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因为对方是领导就改变自己的决定。
这样的人，也许不一定最听话。
但绝对可靠。
她又想到了其他几个人。
一个。
两个。
三个……
她在脑子里快速地排列着这些名字。
如果真的离开中联，自己到底还有多少牌可以打？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停了下来。
语言。
这是她一直不愿意面对，却又无法回避的问题。
她的英语专八。
当年凭着这个能力，无论走到哪里，她都不至于吃亏。
可偏偏到了巴西，她却像突然被拔掉了舌头。
葡萄牙语，成了她最大的短板。
这也让她在面对客户的时候，总是少了几分底气。
有时候明明心里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可真正面对客户时，却因为语言的问题，只能站在那里听。
甚至有些客户来访的时候，她还会故意找借口离开。
不是不想见。
而是不敢见。
那种无法准确表达自己的感觉，让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在这个陌生的国家，语言不仅仅是一种交流工具。
它甚至决定了一个人能够走多远。
她拿起手机，打开搜索页面。
要不……
报一个葡萄牙语课程？
如果自己真的准备换一个环境，那么这个短板，必须尽快补上。
她正想着，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Camila。
那个曾经让她非常得意的员工。
一个多么优秀的市场部人员。
聪明、能干、有执行力，也有很强的市场感觉。
当初为了培养她，她花了多少心思。
甚至为了给她在公司树立威信，她还曾经一次次替她协调、替她撑腰。
可后来，仅仅因为和Ricardo吵了一架。
Camila最终还是离开了。
没有回头。
她曾经以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总能留住这个人。
可事实却是——
人心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付出就能够换来的。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窗外。
楼下。
那个熟悉的光头男人正站在那里。
Ricardo。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胸口那股熟悉的厌恶感，突然又涌了上来。
这个混蛋。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迟早有一天……
我要把你开掉。
这个念头出现得如此自然，以至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刚才那封还躺在草稿箱里的离职信，此刻突然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脑子里开始慢慢浮现出另一个念头。
如果真的去了新公司……
如果自己真的能够坐上那个位置……
那么，有些旧账，是不是也可以慢慢算？
她不急。
至少现在不急。
她只是开始在心里，一点一点地盘算。
怎么让这个让自己从心理上就产生强烈不适的商务总监，付出代价。
不是争吵。
不是发脾气。
更不是简单地骂他几句。
而是让他在某一天突然发现——
那个曾经被他看不起、甚至逼得想要离开的人，已经站到了另一个位置。
而这一次，主动权在她手里。
她看着楼下那个光头男人，嘴角慢慢浮起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离职邮件，依旧安静地躺在草稿箱里。
而她的心里，却已经悄悄开始了另一场战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