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夏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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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
20平米的出租屋，地板泡过水，翘起不少，床只有一米宽，床单洗的发白，隔壁的人先起了，声音透过薄薄的劣质木板墙传过来。
白小米先醒了。
程昀骐还抱着他，两人只穿了内裤和背心，没盖被子，身上都汗津津的，太热了。
白小米泥鳅一下动了下身子，程昀骐就也醒了。
“老婆，早呀。”程昀骐睁开眼，看到怀里的白小米就忍不住地笑，说话声音含含糊糊，像张不开嘴。
这很正常，因为他有智力障碍，是智力残疾四级。
白小米也是，他说话慢慢的，但口齿清晰，“老公，早。”
他声音很轻，因为之前隔壁屋骂过他们，说他们两个不仅弱智，还是变态，程昀骐气得和隔壁打了一架，把两家中间的墙打塌了，房东差点把他们赶走，因此白小米在家里和程昀骐说话，总是不敢大声。
白小米小声地说：“好热，你不要抱着我，不舒服。”
程昀骐：“哦。”就乐呵呵地起床了，动作很大，几乎是跳下床的，床板震了一下，床上的白小米也震了一下，脑袋上软乎乎的头发翘起来几根。
“你起床后洗个澡，我去做饭。”程昀骐说。
白小米看他往厨房跑，有些急了，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声音大了些，“你，不要碰厨房，会，会坏掉，我做饭！”
程昀骐已经“咚”一声打开电饭煲，把米哐哐地往里倒，“我就烧个粥。”
白小米快急哭了，“会，会坏掉，上个月，冰箱门，就被你摔坏了……”
程昀骐把电饭锅内胆往水槽里重重一摔，大刀阔斧地淘米，“我不是故意的嘛，老婆~我以后不碰冰箱了，冰箱里的东西都你来拿，电饭煲不会坏的，你去洗澡吧！”
白小米踩着拖鞋，跑到程昀骐身后，一点一点把他从水槽前挤开，“不可以！做饭，做家务是小米的事情，老公，早上应该去帮我搬快递的，然后送外卖，你快点出门啦！”
程昀骐比白小米高半个头，体型大他一圈，身上的肌肉很结实，和白小米瘦瘦的身材截然不同，但白小米一撞过来，他就夸张地倒向一旁，像是被撞翻了。
“啊呀呀，老婆力气好大，我被撞飞啦！”程昀骐“咚”一下撞上身后的墙板。
隔壁终于受不了了，也锤了下墙，骂道：“又发疯了是不是，两个变态！”
程昀骐一下子跳起来，看了看白小米，白小米也看着他。
然后，他俩慢慢吞吞，安安静静地笑了。
程昀骐靠近白小米，和他头顶着头，肌肉发达的手贴着白小米裸露的细胳膊。
他小声说：“他是个傻子，脾气都控制不住，还歧视我们，他坏，他还穷，我们不和他计较！”
白小米点点头，嘴边笑出一点点酒窝，“嗯！”
白小米完全认同程昀骐的话，他们是很穷，也都笨笨的，赚不到很多钱，只能住在这个一千五一个月的墙很薄，很多人住一起的房子里。
但隔壁的人更穷，几个很老的叔叔挤在一起，房子也没比他们的大，还不如他们两个傻子厉害呢！
两人黏黏糊糊笑了会儿，程昀骐说：“我去刷牙，然后帮你拿快递，你做饭，然后洗澡，等下我们一起吃早饭。”
白小米：“嗯！”
程昀骐就高高兴兴地刷牙洗脸去了，洗漱完，他脱掉背心，扔进洗衣机里，穿上干净的衣服，给白小米打开电扇，走到门边，“那我走啦。”
白小米正在擦丝土豆，粥已经煮起来了，用快煮半小时就能吃上，他打算再炒个土豆过粥喝，在肢体的协调性方面，他比程昀骐好一点，但还是不如非智力障碍者，因此他做事总是慢吞吞的，很小心。
他把擦到一半的土豆放下，拿边上的抹布擦了擦手，才面向程昀骐，挥挥手，“好的，要，走的慢一点哦。”
程昀骐又笑了，一下子扑向白小米，用力抱了一下，依依不舍地蹭着，“知道啦，我会慢慢的，走了走了，会很慢很慢回来的，不会让老婆担心！”
白小米：“嗯！”
程昀骐就风风火火地出门了，门“砰”得一声，几乎是被甩上的，白小米看着门框上方那道蔓延到天花板的裂痕，总觉得他们刚住进来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大的。
不过他也记不清楚，他的记性差差的，要不是妈妈帮他在手机里设置了生日提醒，他都记不住程昀骐的生日。
白小米又拿起土豆，慢慢地擦丝。
擦丝器下面的大碗里放了水，这样土豆就不会发黑了，是学校老师教的，他的厨艺课成绩很好，比语文和数学好很多。
白小米慢慢地擦完土豆，把它们过了水，放到破了几个口子的塑料沥水篮里沥干，然后就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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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昀骐带着一箱快递回来的时候，白小米已经炒完土豆丝了，他的背心也换下来了，穿上干净的衣服，洗衣机正在工作。
房子里充满洗衣粉和土豆丝的香气。
程昀骐把箱子放在屋里唯一桌子上——那是白小米的工作区域，箱子里的也是白小米的工作材料。
“老婆，我帮你拆开吧？”
白小米端着碗过来，又有点紧张，“那你，轻一点哦？”
两人的饭碗也放在这张桌上，程昀骐把快递箱往地上放，因为听说快递箱很脏，虽然不知道哪里脏，但总不能和饭放在一起。
他蹲在地上，伸长手臂，从桌面上白小米收拾整齐的文具箱里拿出美工刀，小心翼翼地推出一截刀片，像是在学校里进行感统考试时一样认真地捏住明黄色的刀身，手掌很用力，捏得刀身的塑料吱嘎直响，仍然晃了好几下才勉强对准快递箱的开口，一点一点拉开胶带。
白小米紧张极了，一直屏着气监督，直到快递盒被彻底打开，他才露出笑来，声音小小地高兴，“打开了，好厉害呀！”
程昀骐被夸红了脸，嘿嘿笑了两声，美工刀放进文具盒里，又是“框”得一声，“吃饭，吃饭！土豆好香啊，饿死我了！”
现在是早上八点，距离程昀骐今天排班送外卖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们可以慢慢地吃饭。
白小米吃饭速度也慢慢的，但不是不说话，他把手机推出来，轻轻放到程昀骐的腿上：“上次，那个做豆豆的动画片，你帮我找一下。”
程昀骐：“炒四季豆的？”
白小米皱着眉头：“就是……就是那个豆豆，昨天你找的动画片，不煮豆豆，豆豆应该要先煮的，直接炒，那我就不能煮了……”他有些郁闷，嘟起嘴，“我看不懂，学不会……”
程昀骐放下碗筷，拿起白小米的手机，开始翻浏览记录，他记得有这个功能，但是具体在哪里，他也记不清了，两个人脑袋凑着脑袋，叽里咕噜半天，桌上的粥慢慢凉了，才算找到白小米最初学做四季豆的视频。
那当然不是动画片，而是音符上的一个儿童做菜教学视频，白小米看刚刚好，有一点难，但是试个十几二十次，总能学会。
白小米已经会娴熟地拖曳进度条，看自己不懂的地方了，程昀骐吃了几顿水煮四季豆，也没觉得吃厌，至少白小米煮熟了，他们都没中毒过。
白小米看着手机里的小孩子教学视频，眼睛亮亮的，程昀骐突然摸出手机，“对了，老婆，我想起来了，我在外面看到了这个！”
他把手机摔上桌，手机屏有个角落碎了，但不妨碍使用，他打开相册，放出一张图片，“这套房子，只要20万就能买！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便宜的房子！”
白小米看着贴在电线杆上的广告图，上面的字太多了，他看不明白，有一串很大的数字，他猜是手机号。
“二十万，很便宜？”白小米轻轻问。
“很便宜！”程昀骐肯定，“买了房子的话，我们就不用住这里了！不用偷偷接吻，做坏事的时候也不用很轻，还不会有讨厌的邻居，房子又大又干净！就像你家我家一样！”
“哇！”白小米的眼睛更亮了，在那些很复杂的社会的事情上，他完全相信程昀骐，“那，我们快去买吧！要钱才能买，我们有多少钱？”
程昀骐：“……”
程昀骐的笑容消失了，因为他虽然算数很好，是班里第一，但三位数以上的加减法依然十分困难，更别说单位是万了。
程昀骐翻到短信那里，银行卡上的上一次支出，是白小米的妈妈帮他们把1000元生活费转到绿泡泡里，现在程昀骐的工资卡余额是九万多元。
白小米的手机里，他的钱都在蓝支付，是妈妈给的补贴，和他自己赚的，有一万多。
但是他们算不明白。
白小米：“一，二十一，六百……十一……好像，不对……”
程昀骐：“个十百千万……”他比白小米有章法一点，手指点在最前面，“九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加多少来着……个十百千万……一万七千二百零七，加……加多少……”
没人想起来要拿笔和计算机。
如此碎碎叨叨算了半天，白小米摆烂了，像一滩软乎乎的面团侧倒在桌上，“大房子，小米要住大房子！”
程昀骐也算得一个头两个大，干脆手机一拍，“不算了，反正有很多！一天比一天多！很快就能买房子！一起住大房子里了！”
白小米深信不疑，觉得九万和二十万不会差很多，坐起身来，认真地点点头：“嗯！我会多做几件的，你也要多送一点！”
程昀骐：“那肯定！”
吃完饭，程昀骐拿着黄橙橙的头盔，穿上黄橙橙的衣服到家门口，“我出发啦！”
白小米也走到门口，“好哦，那你，你骑慢一点，不可以着急，要慢慢的……”他小心叮嘱，“晚一点住大房子也可以的。”
程昀骐：“好的呀！”他低下头，把脸凑过去，白小米踮起脚尖亲了亲。
程昀骐：“嘿嘿，走了！中午回来吃饭。”
白小米：“嗯！”
门“砰”得一关，屋里还有土豆丝的香气，洗衣机依旧在运作。
白小米看着门上的那道裂缝，他忽然有点高兴。
他和程昀骐很有钱，很快就能买上大房子，就不用再住在这里了，拖地的时候不会有灰尘漏进地板缝里，卫生间也不会暗暗的，灯一闪一闪，让他有点害怕，夜里要程昀骐陪他，他才敢尿尿。
白小米畅想着美好的生活，蓝本就是爸爸妈妈的家，大大的，有三间房子，有两个厕所，有大大的厨房！
他高高兴兴地坐在工作桌前，打开视频，看炒四季豆的“动画片”，视频里面的小朋友厨师的声音清脆，慢慢地说：“小朋友们，四季豆是有毒的，不可以生吃，也不可以半生不熟地吃，不然会进医院的，我们要先把四季豆放到水里，煮10分钟，一直开大火哦……”
白小米看得认真，点点头想：这个动画片才是对的，不可以不煮的，直接炒是不对的！
他看一点，就倒回去再看一遍，学的慢慢的，不过没关系，今天还学不会的话，他和程昀骐就再吃一天煮四季豆就好了。
总有一天，他会学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