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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該如何定義那樣的感情 我吃下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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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见、清脆的蝉鸣、死亡的灵魂。
我看见他坐在天台便于,两条腿悬在护栏外面。我站在铁门旁边没有靠近,风很大,他恐怕下一秒就要被卷走。
他背对着我,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作用,我一下就确定那就是他,甚至没有怀疑。夕阳还在沉落。
我想喊他,张开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来。他即将把脸转过来的那一刻,我醒了。
我侧过身蜷起腿,试图回想梦里他到底长什么样,但那张脸正在飞速地从记忆里剥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被天台上的最后一点光晕拥着。
为什么我梦见了他呢?明明只见过一面,连交谈的时间都算不上多,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那个梦比起我这几个月里度过的任何一个白天都更像切实发生过的事。
我不明白。
我看着天花板上缓缓移动着的光斑,看着它们从暗到亮,黎明就这么来了,和每一天都一模一样。我可以一直过着每天重复的日子,就这样静静望着天花板出神,盯着时钟默默数着日子。但有东西改变了。
“可以请你静静地吻我吗?”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实在太奇怪了啊,我们只是陌生人,他说那样的话不觉得难为情吗?是本科的学生都这样,还是真的只有他这样,把那样的话裹上诗意,再轻描淡写地递出去,仿佛那些话就不会在别人的身体里发芽。
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确实生根了。
它们随着我的呼吸每一次向下扎根、摄取我身体的营养、侵蚀我脑袋里的想法,我、到底怎么了。
午休的时候我趴在桌上,第一次没去食堂,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
我想我该了解他,我不能只是嘴上说我觉得能够理解他,那样的说辞过于表面连半分真心都听不出来,我应该去了解他。
我站定在七海的宿舍门口,我不知道该不该敲门,光是站在这里就有点尴尬。我很少踏足本科校区,大概是天生劣等感作祟,难以融入周围吧。
至于我和七海是在国中时期认识的,但也算不上很熟悉,只是普通朋友。
穿着预备学科的校服站在本科宿舍的走廊上,即使对方没有恶意,自己也觉得羞愧难当。
“七海,你现在有空吗?”
门被打开,眼前的人显然刚睡醒,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吧。她手上还拿着掌机,朝我眨了眨眼。
“诶,日向君?好久不见。”
“你是一晚上没睡吗?看起来……黑眼圈有点重。“
“唔……那个不重要,要进来坐坐吗?”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进去。
“那个…我想问你一个人。”
“诶,找人我可能不是特别擅长……但是你跟我讲的话,我会尽量给你一个答案的哦。”
“一个本科的男生……个子比我高一些,呃,应该也差不多高?毛茸茸的头发而且很白……”
七海抓了一把旁边的薯片,“听起来像狛枝君。”
“狛枝?”
“嗯,狛枝凪斗,超高校级的幸运儿。”
幸运……
“他很有名吗?”
“嗯……还好吧?我不太会形容。但他确实很显眼,而且说狛枝君的才能是幸运……平时其实很倒霉呢。”
“你遇到狛枝君了吗?”
“啊……是,昨天在天台。”
七海把掌机放在膝盖上,把薯片递了一片到我面前,“唔…我对狛枝君了解不是特别多,但是他可能会跟别人说一些奇怪的话。倒不是说他刻意了啦…只是他的脑回路和一般人不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如果七海说的是他那些什么爱、理解,那我觉得已经超出了奇怪的范畴,反倒给我一种不设防的坦诚感。
“不过日向君,你应该再多了解狛枝君一些,而不是一直想。”
“我……”
“你在想他吧?”
我一下子没能反驳,她说的是对的,我还被他的话扰乱了心神。
“因为我梦到他了……”
“梦是很私人的东西……它没法证明什么,但也许能说明你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一点想法。”
“所以,去行动吧?”
我离开了七海的宿舍。天色已经开始转暗,我没有回宿舍。我沿着那条走了数不清多少次的路,穿过教学楼后面那条过道。我仰起头看了一眼天台上方露出来的那一片天空。
我为什么会回到这里,我早就知道了。
推开铁门,天台上空空荡荡,风从右侧吹来,我走到护栏旁站定。这一切的一切都和昨天没有区别,以后还会是没有区别的……吗?
在靠近护栏底部的地面上,一个暗色的东西仰面朝上。我蹲下身子,才发现那是一只蝉,而它已经死了。
它的身体很完整,没有明显的伤痕,它就静静躺在那里。它是被风带过来的吗?它是因为什么死去的呢?因为单纯的腐烂、因为它的生命到期了吧。
我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
我听见了铁门被推开的声音,我抬起头,他站在门口。他看见我,露出一个笑。
“我们又见面了呀?”
我没有站起来,还蹲在地上,一只手托着那只蝉。他走过来停在我面前,低头看见了我手心里的蝉尸。
“夏天的尸体总是比冬天的更让人难过呢。”
“因为夏天看起来那么有生命力,就在这一切鼎盛的时候,死亡也在发生,只不过大家注意不到而已。”
我看着他掌心里的那只蝉。它大概并没有死透,它的灵魂也许还被困在那层干枯的外壳里,和夏天共振着,等待某个时机再次呐喊。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他站起身,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一定会的哦。”
他转过身往铁门走,而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日向君。”
……他知道我的名字。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开口询问却感觉嗓子里堵塞着无数只蝉、直到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了。天地安静地只剩下一大片蝉鸣,浪一样涌过来,像是谁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声嘶力竭地哭喊。
我站在原地,突然很希望眼前这一切都只是梦。脆薄的壳,细小的刺,某种现实的证明。我慢慢收紧手指,听见它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暮色淹没了天台、顺便带走了我的影子,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天台上,成为一颗被遗忘在夏夜中的种子,埋在土里,呼吸不到空气、也见不到光。
蝉鸣没有停,它们交织着叠加起来,变成一种近乎耳鸣般的嗡响,它们想要从我的颅骨里钻出去。茫然的空虚在我的心里留下了一个已经发炎的凹痕。
我低头看那只蝉,它的翅膀碎了,它的灵魂也没有了再次翱翔的能力。
蝉一生都在黑暗里蛰伏,爬出来叫一个夏天,然后死在一片无人经过的地方,被风干成标本,等着某个不知情的陌生人蹲下来,把手摊开,将它吹散。
我与它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我连叫出口的勇气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夏天有没有来过。
远处夕阳终于完全沉了下去。我弯腰把那只蝉放回地面,放回它原来躺着的位置。
我听见、无限的蝉鸣、萦绕的灵魂。
我停下来靠着楼梯间的墙站了半分钟。
我不想回去,却又无处可去。
夜里我只是梦见了一只蝉、一片旷野。
很大的一只,比我捡到的那只大上几十几百倍,它趴在天空上,透明的翅膀遮住了所有星星。我看不清它的脸,只知道它在看我,它开口说话,传来的是我的声音。
“你还醒着吗?”
我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蝉鸣又开始从窗外渗透进来。
为什么会想永远裹着甜到发苦的梦和你一起笑着。
连你也不知道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