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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只吸血鬼? 我曾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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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以为自己的生活会永远一尘不变下去,无望,煎熬。
自十七岁父母因车祸而死,我就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是何等懦弱。
我本想试着振作起来,像电影里的主人公一样,不过对于一个懒惰的灵魂来说,太残忍了。
然而,我的想法在二十二岁的夜晚,被一只吸血鬼彻底推翻。
我清晰地记得,那天晚的专业课被教授公开批评,心情低落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脚底好似黏了胶。
我本无力插手别人的生活,但余光里一抹银色使我心头微颤。
我茫然地抬起头,远远望到银色的主人一袭黑衣,与深夜墨色融为一体。唯独那头银发在月下反着光,刺痛了我的眼眶,唤醒了沉默的夜。
饶是迟钝如我,分辨不出人类的伪善与真心,也能在逐渐苏醒的鼻腔里嗅到浓烈的血味。
那是一只吸血鬼?
他黑色高领裹着的脖颈是病态的白,干燥的发丝凌乱无比,同为白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若隐若现的青影。
一只脆弱却美丽的吸血鬼......
晚风卷起枯叶掠过我脚边,身上的冷汗被一激,我慌乱想要逃走,目光不知为死死粘在了吸血鬼身上。
少年的发梢泛起涟漪,露出藏在银丝间的尖耳轮廓。
若是在看到尖耳之前的我还能侥幸说服自己他是一个迷路的、生病的孩子,现在我也无话可说。
吸血鬼忽的抬头,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我。或许是我吧,希望不是第五次自作多情。
看到我的瞬间,他的红眸闪出微光,那不像捕食者看到猎物的欣喜,倒更像小心翼翼的胆怯。他下垂的手臂似乎想要抬起来,指尖微动。
分明是十六七岁少年的脸庞,怎会露出迷失的幼兽一般的目光?
我心里陡然一软。
之后的情景如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早就记不清了。
我大概是疯掉了吧,竟想收留一只来路不明的小怪物。
或许因为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去关心一个迷路的孩子。又或许,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迷茫地站在路边,心里本该是心脏的地方空了一片,只剩无尽的空洞,和绝望。
他的心慌得乱跳,几乎要蹦出喉咙来,要是有人知道了……
不,我只是助吸血鬼为乐罢了,等会儿就送他回家。
我和吸血鬼端坐在公寓狭小的沙发上,回想起刚才的场景,身上一阵一阵冒着冷汗。
——
我的手指从售货机的按键上滑落,随着清脆的响声,易拉罐滚落下来。
我弯腰去拿可乐,余光忍不住往吸血鬼那边瞥。他垂着脑袋,保持着刚被我摆弄好的姿势,垫着纸板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看上去是十分乖巧。
我无端闻到一股铁锈味,兴许是精神紧绷出现幻觉了吧。
吸血鬼的鞋尖沾了浑浊的褐色液体。
应该不是味道的来源。
“你手臂上的伤,还是包扎一下吧?”我听到自己故作轻松的问句尾音发颤。
瘦弱的少年抬头,脖颈项圈似的淤青毫不掩饰地暴露在外。有一种暴戾而残酷的美感。
“麻烦了。”
沙哑的声音听上去在哭。
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着的绷带和碘伏——我总是会被人不小心撞到或是推到,这些早就是家常便饭。我递给他,他直愣愣地盯着我,眼睛不眨一下。
瞳孔是红色的,血的颜色。比鞋尖的颜色更加鲜艳,也更加死气沉沉。
我忽然意识到这里安静得诡异,24小时便利店的霓虹招牌在吸血鬼身后闪烁,却不见一人。
以往这时间,公寓的住户正好下班,应当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
“我怕弄疼你,麻烦你自己包扎。”我强硬地把碘伏塞到他手心。皮肤相触的刹那,我感到一种冷硬的刺痛,顺着指尖蹿进脑子里。
“……”碘伏瓶子在他手里仿佛一只无路可逃的囚雀,他捏住它的喉咙,用力、收紧。
在我的注视下,最终松开了手。
瓶子滚落在地,瓶盖跳了几下,不知所踪了,碘伏顺着石板路缝隙蜿蜒。
他的手指也有些红。
这下又多了一个伤口。
“走吧,回家。”
今天我知道他叫什么了。
许听晨,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幼年吸血鬼。我甚至有种猜想,连异端警卫队的实习生恐怕也能轻易将他抓捕。
他像个破布娃娃任我摆布。有问必答,看不出几分真,几分假。
我尴尬地随便和他聊得不知所云。
每次提到“家”这个字眼,小怪物总是沉默许久,然后轻轻摇头。
好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
他会不会没有家?
今天晚上,我自作聪明地煮了两碗面,端在餐桌上,拿出半满的辣椒酱,至少颜色有几分像。
许听晨看着这碗面很久,最后端到了自己的屋里,我没有看到他把空碗拿出来。
第二天上班时,楼下的橘猫躺在一个熟悉的陶瓷碗边上,面汤飘着几根猫毛。
这孩子。
我把碗收了起来,消个毒应该可以继续用。
下班回家后,小怪物便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站在玄关边扣着衣服上的洞。
他说他不吃饭,只喝血。
我没来得及说什么,许听晨迅速解释道:“我也可以不喝人血。鸡鸭猪牛的血,都是可以喝的,羊的血有点腥,不好喝。”不过为了生存,许听晨委委屈屈地喃喃,“路边小鸟的血迹我也可以去舔舔。”
心脏闷闷地痛。
他或许是在装可怜吧。
好痛。
异端警卫队对于吸血鬼的态度很残酷。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这样一只小吸血鬼是怎么活下来的?
留下他吗?早晚会招来祸害的吧。
爸妈死后,大姨和大姨夫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我叹了口气。
重新下楼买了一块生肉后,一把备用钥匙被放在了许听晨手里。
父母死后的五年来,时间总是不够用。要打工,要学习,要给自己的情绪留出时间,要应付同学和亲戚的虚与委蛇。很累,也很快。
自从捡到了小吸血鬼,时间更不够了。兼职赚的钱少到我想给他买几套新衣服差点不够。
这怎么行?我在网上寻找来钱更快更多的工作。
所幸我很快毕业了,既然不考虑读研,那么早点工作应该会好受一点。
我并非校园中的佼佼者,未来的道路也不过是一名平平无奇的职场新人。薪水没比兼职多多少,勉强能够支撑起许听晨的日常开销。
可以偶尔出去吃一次毛血旺,我劝自己满足了。
小吸血鬼,依旧如往日般,静静地守候在家中,从不抱怨半句。
我不忍心看他眼巴巴地等着我,咬牙购置了漫画和游戏机,姑且能为他驱散一部分孤独。
这种场面不是我想看到的,我是他的家人,我才是那个需要陪着他的人。
要是能找到更赚钱的工作就好了。
起初许听晨还有些兴趣,一连几天回家时正巧碰上他手忙脚乱地藏起漫画、关掉游戏机,算是一种消遣。
后来他渐渐对生活燃起了些兴趣,我在电视机里看到了烘焙、美食的搜索记录,干脆咬碎后槽牙又买了烤箱等工具。顺便挑了几个监控,毕竟债多不压身,肉多了也会麻木。
赚钱不就是用来花的?我和小怪物不怎么生病,存钱也没用。
几天过去了,上班摸鱼时突然想起他,打开监控画面,游戏机和漫画书放在一边,吸血鬼直勾勾盯着门,一动不动。
我扣了扣鸡皮疙瘩,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
上班。
可回到家,在客厅休息的时候,仍常能听到他在厨房叮叮当当地忙碌。有时也会苦笑,一个只能以血为食的吸血鬼,烘焙又有什么用处?
许听晨却把卖相惨淡的蛋糕端到我面前,切下一块递到我的嘴边。
“尝到了吗?”他问。
“很甜,很好吃。”我说。真的很好吃。
他摇了摇头:“家,是这个味道吗?”
我愣住了。吸血鬼凑过来,就着我的勺子轻轻地、小心地舔了一口奶油。
“别吃!”我下意识抢走勺子,大声呵斥道。这些东西他不能消化,吃了出问题怎么办。
“确实是甜的。”他翘起嘴角,没心没肺地笑着。
应该是尝到了吧。家的味道,许听晨的味道。
多亏了这个孩子,我依依告别快餐和外卖,每天按时回家吃饭。偶尔肩负买菜重任,和邻居的交集从点头之交更上一层。
我把这点告诉了许听晨。
“这叫丰富社交圈。谢谢你,小晨。”
许听晨低着头,我抓着他的手时,竟惊出一身冷汗。我撒开他的手,搓了搓胳膊,我想后退,可不知为何,不能后退。
退了,难道就代表我怕了?我害怕他?怎么可能。
他只是一只小吸血鬼而已。
……啊。
他是一只吸血鬼。
后来小晨什么也没说,独自回屋了。我久违地吃了一次外卖,面线吃到一半便一阵阵反胃,一口吃不下去了。
正好没放辣椒,装在塑料盒里喂给楼下的猫。
那天之后我照常上班,小晨也消了气继续做饭。我只当他是一时气结,想通了就不计较了。
我晚上总是睡不好,见到外人时没来由地心慌,有时猫也不敢接近了。
我大抵是感冒?冲了一包药喝,似乎没什么用。
还不如多吃点小晨的饭。
哦对了,和小晨在一起时,不会心慌。
幸亏有他。
小晨夹了一筷子肉给我,我低头吃掉时,余光瞥到了他的眼睛。
瞳孔似乎闪着红光。很像小时候在电视里看到的,野兽看猎物的眼神。
家里的电视现在被许听晨征用,许听晨不会看动物世界的。
瞎想什么,我继续吃饭。不过那个眼神让我很安心。
隐约有点不对劲。
初来乍到请多关照呀!感谢收看小晨和小焕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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