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第十七题》墨聿舟

96、省赛第一场 第一题没有

　　第一题没有给人适应陌生键盘的时间。

　　倒计时归零，题面同时展开。卓澄先看数据范围，再看输出要求，最后才碰键盘。斜前方已经有人开始敲代码，按键声一层盖一层；右边那名选手把样例复制进编辑器，第一分钟就提交了一次。

　　提示音从右侧响起。

　　卓澄没有跟。

　　准考证后的便签隔着塑封袋抵住桌沿。题面读完再动；不知道的地方写不知道；别人先交，不改自己的节奏；做完以后，自己能说明为什么。

　　第一题不难，真正耗时间的是输入格式里一项被换行拆开的限制。题面上半页写“每次操作至多处理一条记录”，下一页表格脚注又说明，同一时间戳下的两条记录可以视作一个批次。若只读其中一处，样例会得到不同结果。

　　卓澄没有凭常见写法替题面统一。他把三个样例重新手算，在草稿纸上分别标出单条、同批、跨批三种情况，确认脚注只影响排序，不改变操作次数，才写第一行代码。

　　编译通过时，赛场广播报出开赛十五分钟。

　　他第一次提交。

　　页面转了三秒，显示通过。

　　斜前方那名一分钟提交的选手已经切到第二题。两人的通过提示只差十四分钟，排行榜上却会被压成相邻的一个绿点。卓澄没有在草稿纸上写“慢了”，只把第一题的脚注圈起来，标明自己为何延后动手。

　　第一题通过后，系统没有显示即时排名，只在右上角给出提交编号。卓澄把编号抄进草稿纸边缘，旁边留出“本地版本”一栏。陌生环境的自动保存每五分钟执行一次，他不确定刚才通过的文件是否已经同步到规定目录，便按赛点说明核了一次路径。

　　路径正确。核验只用二十秒。

　　右侧选手却在通过后打开了另一个文件，短时间内出现三个同名副本。监考老师经过时提醒对方不要在提交目录保留无法辨认的版本。卓澄没有因为看见别人混乱就把自己的目录再整理一遍；当前只有一个正式文件和一个未采用草稿，名称清楚。

　　赛场里不断有极短的提示音。每响一次，都有人下意识抬头。卓澄第一次也抬了，第二次便将系统音量降到规则允许的最低档，只保留自己的报错提示。别人的通过无法给他提供判断，持续听见却会改变节奏。

　　第二题把时间一点点吃了进去。

　　样例只展示普通情况，数据范围却允许一次边界回退。卓澄在纸上列了两条路径：一条短，一条稳。短路径只需要一次状态压缩，但证明里有一个他说不清的跳步；稳路径多占两个变量，每一段都能从题面推出。

　　以前的他会继续追那条短路径，直到把更稳的版本删得干干净净。今天他把两套都留在纸上，用短路径跑样例，用稳路径检查极端值。

　　陌生键盘的右括号键比别的键更硬。他连续两次没有按出字符，第三次才意识到问题来自键位，不是代码。设备仍能使用，他没有举手换键盘，只把需要频繁输入的括号暂时复制到编辑器旁边，避免误以为变量未闭合。

　　第二题修正过程中，卓澄的草稿笔突然断墨。笔尖在“来源状态”四个字中间划出一条浅痕。他没有甩笔，也没有向旁边借，按规定举手更换赛点备用笔。

　　监考老师先在物品单上记下旧笔编号，再递给他一支蓝色签字笔。颜色不同，草稿上的修改因此一眼可见：黑色部分属于第一次推导，蓝色部分是发现状态来源丢失后的修正。

　　这原本只是物品故障，却意外保留了判断变化的时间边界。卓澄换下断墨的笔，把剩余时间抄到草稿角；计时器继续往前走。换笔用了四十七码，监考记录里写“文具更换，计时继续”。

　　他把旧笔放进桌角透明盒，直到离场才能取回。少了熟悉的笔重，手指一开始写得更用力，蓝色字迹在纸背留下凹痕。卓澄放慢两行，确认不影响阅读，再继续推导。

　　四十分钟后，他提交第一版。

　　屏幕右下角跳出“部分测试未通过”。前排有人听见提示音，回头看了一眼，又立刻转回去。卓澄没有遮屏，也没有马上重写。他先把失败范围缩到边界回退，再检查状态转移中唯一一次复用。

　　错误在一行看起来很漂亮的合并上。两种状态在普通样例里相同，回退后却需要保留来源。短路径把来源丢了。

　　卓澄没有用“早知道就走稳的”否定前四十分钟。他将短路径标为未采用，保留文件副本，再切回稳版本。变量增多以后，代码比相邻屏幕多出十几行，却能解释每次转移来自哪里。

　　第二次提交通过。

　　他在草稿纸边缘写下：证明不完整，赛场内不赌。

　　这句话不是宣誓以后都不用短解法。短路径仍留在本地，只是不进入这一次正式提交。

　　第三题分值更高，题面却比前两题短。卓澄没有因为字少就立刻动手。他在草稿纸上画出四个输入节点，看出第二个节点的初始值没有明说。若默认从零开始，公开样例成立；若从第一条有效记录开始，另一个边界样例也能成立。

　　澄清入口已有一条相似问题，状态显示“待统一回复”。规则要求同类问题不要重复提交。卓澄打开影响说明，在个人备注里写出两种解释分别会改变哪一步，随后先完成不依赖初始值的读取和排序部分。

　　五分钟后，题面右上角出现统一补充：初始值由第一条有效记录决定。

　　卓澄删掉不再成立的分支，保留的那一条只需要改两行。若他刚才直接套入默认值，此时整段都要推倒。

　　提交队列短暂显示“前方六人”。他没有连续点击，只在本地完成一次完整输出，重新核文件名和编译版本，再等页面恢复。进度条走完时，桌边电子钟已经跳过十一点。

　　中途，机房后排一台电脑突然失去网络。屏幕先变白，随后提交页显示连接失败。那名选手立即举手，技术人员沿墙边拉出备用网线，监考老师让全场继续作答。

　　几名选手频繁看倒计时，键盘声一下乱了。有人小声问会不会全场补时，被监考老师制止。卓澄确认页面仍能本地保存、回执时间正常，便翻回第三题。后排还在猜会不会重测，他没回头。

　　技术人员从他身后经过时，工具箱碰到椅背。卓澄的椅子向前挪了半寸，他停手，等人过去后重新调整坐姿，没有把这一秒记成设备异常。

　　后排网络故障发生后，赛点广播追加了一条口头说明：仅故障机位保留现场，其他机位不得以此申请提前退出或统一补时。广播刚结束，卓澄的提交页也停顿了八秒。

　　按钮没有灰，浏览器标签仍显示加载。按说明，超过十秒才举手。他把手离开鼠标，在心里数到八，页面自行恢复。事件没有进入故障登记。

　　若在校内训练，他可能会把这八秒连同后排故障一起写进环境风险；正式赛场只记录达到条件的异常。不是每一次不顺都需要升级成事故，也不是不登记就等于没发生。卓澄在个人草稿角落写“8秒，自动恢复”，只供赛后复盘，不交现场申诉。

　　技术员修复后排网线时，一名选手要求查看全场网络日志，被监考老师拒绝。对方只能获得本人机位的中断时间。卓澄听见这段对话，没有因“透明”二字要求扩大查看；比赛中的可核验也有范围。

　　第三题第一次提交通过了大部分测试，仍有一组隐藏边界失败。卓澄检查统一补充，看出自己只改了初始赋值，却没有同步修改首条无效记录时的跳过条件。

　　剩余时间一小时零八分。

　　他可以继续修，也可以先看第四题。卓澄在草稿纸上写下当前失败范围，保存版本，决定先用十分钟读第四题，再回来处理。过去他很少允许一个未完成错误留在屏幕上；这一次，错误有明确边界，不等于必须立刻占满所有时间。

　　第三题通过以后，卓澄没有立刻把它算进“完成三题”。系统的绿色状态只说明当前提交通过，不能证明他理解每一处边界。他在草稿纸上随机抽了一组不在样例里的输入，手算输出，再和代码比对。

　　结果一致。

　　这项复核占了三分钟，也让他看出第二题草稿上的一个编号写错。代码里变量正确，纸面却把状态二标成状态三。若赛后直接按草稿讲，他会把正确代码解释错。卓澄用蓝笔在旁边更正，保留原笔迹，不重抄一份干净推导。

　　监考老师在过道宣布剩余四十五分钟。机房里有两名选手同时申请草稿纸。工作人员逐张盖赛点章后发放，旧草稿必须留在本人桌面，不能丢进垃圾桶。卓澄还有空白，不申请新纸；岑序的两种分支占满一页，他举手领取一张，并在交接单上签收页数。

　　新纸到手时剩余四十一分钟。岑序没有因为换纸而把前页未采用分支抄得更整齐，只在新页顶部写“承接上一页，假设尚未确定”，避免纸张分开后被误解为两套独立答案。

　　第四题要求调用一段公共日志，判断若干事件的先后关系。日志中部分字段缺失，时间戳只精确到分钟。题面没有说明缺失字段是空值，还是尚未获得；也没有说明同一分钟内是否可以按文件顺序推断先后。

　　卓澄看到这两处时，先抬眼看了斜后方一瞬。

　　岑序正停在同一页。

　　两个人没有交流。卓澄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缺失语义未知；同分钟顺序未知。随后打开澄清区。已有选手问了时间戳顺序，没人问缺失字段。他提交第二个问题，只写题号、字段和影响范围，不附旧案类比。

　　问题进入“已受理”。

　　他回到第三题，用剩余十分钟修正跳过条件。第二次提交通过，时间被他控制在预设范围内。第四题尚无回复，他先完成不依赖争议字段的读取、分组和输出框架。

　　隔着两排，岑序也在写。

　　第一题他用时比训练平均慢了六分钟。陌生键盘左侧Shift回弹慢，虽然功能正常，却让一组大写字段漏了两次。岑序没有将其归为设备故障，只在本地搜索中发现并修正。第二题通过后，他没有打开排行榜。

　　到第四题时，他与卓澄碰到同一处语义缺口。

　　岑序把题面从头读到尾，又打开澄清入口：

　　【日志缺失字段的语义是空值，还是尚未获得？】

　　系统提示已有同类问题，是否追加影响说明。

　　他看见匿名问题中已经写明“会影响合并条件”，没有为了让自己的提问排在前面重复提交，只补充：同一缺失值若来自不同记录，不应在未确认语义前自动归为同类。

　　发送后，回复栏显示：补充已记录。

　　距离结束还有二十七分钟。

　　岑序等待统一澄清的七分钟里，没有一直盯着回复栏。他把已完成函数按输入、分组、输出三段重新命名，删除一处与题意无关的旧模板变量。那个变量不会导致错误，却会让赛后解释时出现“为什么预设异常等级”的问题。

　　删到最后一处时，他停了一下。旧模板本可以让代码更短，也能在缺失字段被视作空值时直接合并。岑序没有因为上午那张便签就把所有防护都删掉，只保留题面明确允许的边界检查，将未知语义留在锁住的分支里。

　　旁边选手看见他长时间不提交，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默认空不就行了”。监考老师立即提醒禁止交流。岑序没有回应，也没有把这句场外判断写进自己的理由。别人的确信不能成为他的题面来源。

　　统一澄清到达前一分多钟，他打开了补时申请说明。说明列有断网、输入设备失效、服务器拒绝接收三类情况，没有“等待澄清”。岑序在答案出现之前就知道这段等待不会被补偿，仍没有因此提前采用假设A。

　　岑序先完成不依赖该字段的部分，将两个分支都留在本地。旁边有人提交成功，椅子向后一响；又有人提前离场。监考老师从过道经过，提醒剩余十五分钟。澄清入口仍空着。

　　公共日志的时间戳只到分钟，题面却要求判断事件先后。岑序没有再发第二条催促，而是在已有问题下补明这一项会影响最终合并条件。队列提示变成：前方还有三条问题。

　　他盯着“已受理”三个字，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若按空值假设，他可以立即提交；若答案后来说明该字段是未知，这一版会把所有缺失记录误归到同一类。旧事故留下的习惯又在催他：先阻止最坏结果，哪怕多做一步，哪怕最后被说反应过度。

　　另一种冲动也在催他：别人已经提交，澄清可能来不及，先交一版至少不会空着。

　　岑序把两种冲动都写在草稿纸边缘，没有把其中任何一个伪装成题面要求。

　　【假设A：缺失=空值】

　　【假设B：缺失=未知】

　　【等待澄清，不合并】

　　他先完成两种分支共有的部分。能确定的三十七码通过本地样例，争议分支单独锁住。提交按钮一直可用，只要取消那道锁，他就能把假设A送进系统。

　　剩余九分钟时，前排那名早早提交的选手又坐直了。他的结果被系统退回，重新打开代码后不断切换窗口。岑序没有看第二眼。

　　剩余七分钟，回复栏更新：

　　【缺失字段视为未知；相关样例已补充。时间戳相同时不可强行判定顺序。】

　　岑序切换到第二个分支。新样例暴露一处变量作用域错误：他在合并函数外声明了临时标记，第二组数据沿用了上一组状态。修改不复杂，真正耗时的是重新确认其他变量没有同类问题。

　　剩余时间跳到两分零九秒。

　　他跑过三个公开样例。第四个随机测试还没结束，页面已经进入最后两分钟红色提醒。岑序没有把两个分支仓促合并，也没有删掉未采用的假设A。他提交已经能够说明的那一版。

　　页面转了两秒，显示“已接收”，没有给出完整通过率。

　　提交框下面随即多出一项灰色提示：【如受现场设备异常影响，可申请补时核验。】

　　岑序点开说明，只看一遍。网络没有断，键盘没有失灵，真正吃掉时间的是澄清队列和他自己的变量错误。那是规则里允许的等待，也是本人代码需要承担的检查，不该借后排那台故障电脑替自己换时间。

　　他没有勾选申请，只截下两次提问时间、统一回复时间和最终接收状态。

　　监考老师经过时问：“确认不申报设备异常？”

　　岑序把截图翻给对方看：“设备正常。核时间戳就行。”

　　“澄清等待不计补时。”

　　“知道。”

　　监考老师在机位记录旁写下“无补时申请”，让他继续留在页面等待结束。七分钟留在澄清队列里。终场铃响时，监考照常收走草稿。

　　卓澄此时已经完成前三题检查。他的第四题在统一澄清后通过本地样例，却来不及做完整随机测试。剩余四分钟，他面临两种选择：提交当前版本，或继续检查一处同分钟去重逻辑。

　　他把草稿纸翻到背面，口述了一遍每个判断来源。说到去重逻辑时，他看出自己用的是输入顺序，而题面刚刚明确同分钟不可强判先后。

　　最后三分十六秒。

　　卓澄删掉那条隐含顺序，将同分钟记录保留为并列集合。复杂度增加，但仍在范围内。第一次编译报类型错误，他修正；第二次运行通过样例。

　　距离结束还有五分钟，赛场广播提示所有人核对提交对象。有人这才发现自己最后一次点击的是测试入口，不是正式入口，急忙举手确认能否重交。监考老师只回答规则允许的操作，不替他判断当前文件。

　　卓澄也核了一遍。正式入口显示第三题已通过，第四题最新版本尚未提交；本地文件时间比上一版晚六分钟。他没有因广播突然怀疑前三题，把注意力只放在仍有差异的第四题。

　　岑序的正式入口则显示一次旧分支草稿，状态为“未提交”。它不会进入评分，却与正式文件名称只差一个后缀。他在最后两分钟没有删除草稿，而是将正式文件路径复制到提交框，逐字符核对后按下确认。

　　屏幕要求再次输入本人参赛编号后四位。岑序敲完，提交时间记录为十一点五十九分零七秒。系统接收完成时只剩五十三秒，随后才开始后台核验。

　　正因为接收发生在结束前、核验发生在结束后，监考老师必须留他在机位上确认时间戳。这个流程在规则里有明确位置，不等于他获得额外作答时间。

　　最后一次本地随机测试尚未结束，倒计时只剩四十秒。

　　卓澄没有提前交卷。他先保存当前文件、核提交路径，再按下最终提交。页面显示“排队中”，随后转为“已接收”。

　　结束铃前最后十秒，机房屏幕统一出现红色遮罩。卓澄的提交状态已转为“已接收”，岑序的页面仍在后台核时间戳。遮罩禁止继续编辑，却允许监考查看系统日志。

　　卓澄按要求口述本人最后一次提交编号，监考老师与屏幕记录一致后才允许他起身。资料袋封口条只能贴一次，他先核三张草稿和两张截图，没有把蓝色备用笔写出的修正页漏在桌下。

　　旧笔由监考从透明盒取出，和物品更换记录一起交还。卓澄签的是“已收回本人文具”，不是“设备无异常”。两类事实被分开，避免一笔签名覆盖整场。

　　走到门口时，志愿者要求他将准考证放回保护套。卓澄摸到背面的四个数字，确认自己没有在场内打开任何自备文字。那四个数字在整场里没有替他做决定，只在手想跟着别人速度移动时，提醒他回到题面。

　　结束铃响。

　　所有键盘声被监考老师一句“停止操作”截断。卓澄的双手离开桌面，等屏幕自动锁定。有人还在本能地按保存键，被现场老师记录一次结束后操作，要求留在机位核验。

　　卓澄保存赛点允许的提交截图，把草稿纸按题号装进资料袋。短路径、未采用分支、统一澄清时间都在，没有为了赛后叙述整齐而现场重抄。

　　前排有人已经在讨论第一题答案，监考老师立即提醒离场前不得交流题目。人群沿地面箭头往外走。卓澄跟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岑序的位置还亮着屏幕。

　　系统正在核对他的压线提交时间戳。监考老师站在一旁，示意他先不要退出页面。后排故障机位的技术员也在核记录，两件事发生在同一间机房，却用两张不同表单处理。

　　卓澄停在门外标线后，没有回去，也没有隔着玻璃比手势。志愿者要求已离场选手继续向楼梯方向移动，他将自己的资料袋夹在臂弯，退到能看见门的位置。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方祁所在机房已经有人出来，远处传来他喊“我活着”的声音，很快被桑泊宁压下去。

　　电子钟跳到十二点十三。

　　一名技术人员从岑序机位旁离开，监考老师仍没有让他关页面。卓澄只能看见屏幕上的白框和岑序放在桌边的手，无法看见最终状态。

　　卓澄站到门外后，先在等候登记上写下自己的离场时间。志愿者问他是否要替尚未出来的队友占一行，他拒绝了。岑序什么时候离场，只能由门内记录或本人确认，不能因为卓澄一直看着门就提前填上。

　　方祁从远处走来时还举着水杯，桑泊宁跟在后面核人数。卓澄只说“时间戳还在确认”，没有说“提交可能有问题”。邬白榆问设备是否异常，他答“设备正常，具体情况等本人出来”。四个人于是退到疏散线外，没围到玻璃门前。

　　志愿者开始收上午场指引牌。蓝色胶带从地面撕起时带走一点灰，原本清楚的入口箭头只剩一截。卓澄把资料袋夹紧，没有沿着那条残缺箭头回机房，也没有用等待证明自己看见了门内发生的一切。

　　门内的监考老师调出服务器日志，先核接收请求进入队列的时间，再核文件哈希是否在结束铃后变化。岑序不能碰键盘，只能坐在原位看屏幕。日志显示请求在十一点五十九分零七秒发出，文件哈希在零八秒生成，结束铃后没有新的写入；后台完成接收则晚了四秒。

　　技术员要求再比对本地最后保存时间。岑序说明本地文件在提交前二十一秒保存，随后只执行上传，没有编辑。监考老师没有凭口述填写，调出系统记录后才把两项时间抄进核验单。压线提交因此被拆成可见节点，而不是一句“应该赶上了”。

　　玻璃门内，监考老师在屏幕和纸面之间来回俯身。卓澄看不见日志，只看得见岑序右手平放在桌边，键盘已经被红色遮罩盖住。

　　手机还锁在封存柜里。门为什么不开，无法变成群消息，也无法被一句“可能出事”抢先解释。走廊电子钟从十二点十三跳到十四，秒点每亮一次，门缝里的白光就像更窄一点。

　　十二点十四分，门开了一次。被放出来的是另一名压线选手。志愿者抬手拦住卓澄，让他留在线外；门在岑序身后重新合上。

　　蓝色引导胶带已经被撕走半截，地面只剩一小块黏灰。卓澄停在灰色标线外。离场队伍从他身后经过，他始终没跨进门内。

　　十二点十五。铰链没有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