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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旁听生 旁听席只有 ...

  •   岑序坐在竞培室靠窗最后一张空桌。

      桌脚少了一颗固定螺丝,胳膊压上去便往右下沉。一次性旁听码刚放到桌角,就顺着斜面滑了半寸。岑序伸手接住,没有去借前排的胶带,也没有把桌子拖离原位。他先看桌腿内侧的设备标签,确认这张桌不在当日维修清单里,才从废纸箱最上面抽出一张只印了单面的过期设备清单。

      纸不能遮掉编号。他沿空白处撕下一条,折成四层,塞进缺螺丝的桌脚下面。第一次太厚,桌面向另一边翘;他抽出来展开一层,再试。第二次压稳了,透明袋里的旁听码终于不再移动。

      那张废页剩下的部分没有被揉掉。岑序在背面写了桌号、缺件位置和“临时垫平”,压到设备清单旁边。维修与否不由他决定,至少下一名坐这里的人不用重新猜桌子为什么晃。

      方祁从前排绕过来,豆浆还没插吸管。他一手压住桌角,晃了两下。

      “能放焊接板吗?”

      “现在能坐。”岑序说。

      “我问焊接板。”

      “右角别压。螺丝还缺。”

      方祁蹲下看纸垫,一次性码在桌角亮了一下。他顺势偏头,岑序用题册盖住。

      “我不扫,就看是不是跟我们的一样。”

      “手机开着。”

      方祁这才发现相机还停在门口通知的取景页,码角已经进了画面。他立刻扣住屏幕。桑泊宁从侧墙走过来,没有先让他删图,只把手机拿到眼前放大。

      “现场看不清,截图放大会看见。”她说,“旧图留在最近删除里也能恢复。先记误拍时间,再拍一张完整通知。”

      “你们拍个通知都这么麻烦?”

      “我拍复盘,不拍访问入口。”

      方祁照做,把新旧两张照片并排给岑序看:“新图没有码,识别记录也是零。够不够?”

      岑序松开题册:“够。”

      方祁把误拍时间写进签到页,末尾仍不服气地补了“未识别、未访问”。他插上豆浆吸管:“你们一个盯码,一个盯读者第一眼。我负责桌子别塌。”

      卓澄把公开材料放到桌内侧,没有接这句玩笑。

      岑序把旁听码重新露出来,没有说谢。

      卓澄也没等。他把最后一份公开材料推到桌面内侧。材料只保留题面、匿名轨迹和已经公开的测试条件,旧机房设备号、三楼自习室地址以及其他学生提交都不在里面。

      “技术核验在教师端。”卓澄说,“你自己的复现记录可以单独申请。”

      “这次复盘会展示什么?”

      “先讲第17题,再讲为什么不能直接写错因。”

      “谁的错因?”

      “所有受影响提交。”

      岑序翻到第二页。页面上写着四类:题面理解、过程缺失、测试点冲突、暂不能判断。最后一类后面没有举例。

      “这里空着。”

      “因为不能拿某个人当范例。”

      “空着也可能让人以为没人被放进去过。”

      卓澄看了他一眼,把随身的自动铅笔递过去:“你建议怎么写?”

      岑序没有接笔。他将自己的练习册翻到一张空白页,写下:信息不足时保留原提交,不生成个人原因。

      “这句可以公开?”卓澄问。

      “只写规则,不写人。”

      卓澄把它抄到材料边栏,保留原来的空白例子。两种信息没有被合成一句漂亮的话:一处说明规则,一处继续承认当前没有可公开样例。

      方祁回前排以后,岑序才注意到桌面下方还挂着一块白色号码牌。

      号码牌写着“器材临放位”,边缘有两处焊锡烫出的黑点。下午机器人社团借用竞培室,这张桌通常用来放焊接板和两只工具箱。今天临时加了旁听席,排座表却没同步改,签到纸上只有十八个正式座位,没有第十九格。

      负责器材的女生抱着工具箱进门,走到最后一排才停住。

      “这里下午要放板子。”她没有看岑序,只把箱子抬高一点,确认桌号,“现在放哪?”

      另一名学生正从柜里找转接头,闻声说:“先堆窗台吧,午休就一会儿。”

      女生没动。窗台下面有暖气管,焊接板不能挨着放;临时堆过去,下午谁接手也说不清少没少东西。

      岑序把题册合上:“我可以换桌。”

      教室里没有第二张真正空桌。靠门那张缺显示器,前排一张桌的电脑正在跑隔夜测试,剩下的位置都写着姓名和当天任务。旁听码只证明他能进入这次复盘,不替他从正式名单里挪出一个座位。

      卓澄没有说“他坐这里”。他先问器材女生:“工具箱必须放原桌,还是只要有登记的位置?”

      “有登记就行。别放地上,别挡散热。”

      他又问岑序:“你今天需要固定机吗?”

      “纸面够了。”

      卓澄把排座表翻到背面,在空白处添了一行:临时旁听席,纸面复盘,不占固定机位。随后把自己桌边的小推车清空,原本放在上面的两叠拓展题和一只未拆封键盘移进教师柜,给工具箱腾出位置。

      器材女生逐件报数:“焊接板一,工具箱二,电源一。”

      方祁拿笔登记,报到电源时发现插头标签还是上周的日期。他想直接补成今天,女生把标签翻给他看:“这是借出日期。今天只换存放位。”

      方祁划掉刚写的数字,重新记:位置由末排桌下移至讲台侧推车,数量未变。

      工具箱安置好,女生才对岑序说:“右边抽屉里还有两根杜邦线,不是公用的。你拿纸时别带出来。”

      “知道。”

      她去前排接电源,没有留下来看旁听生长什么样。刚才提议堆窗台的学生则把自己的水杯往里挪了挪,给推车留出转向位置。他对岑序的码没兴趣,只担心午休结束后工具车推不回原处。

      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从签到纸旁经过,停下来数了一遍材料。

      “少一份。”

      公开材料按正式席位打印了十八份,教师端另有一份带批注的核验稿。岑序手里的正是最后一份公开稿,卓澄桌上只剩自己的批注版。

      “旁听不算打印数?”男生问。

      “昨晚名单没有他。”卓澄说。

      “那复盘时谁看教师批注?”

      卓澄把批注稿合上:“我看投影。”

      “投影卡呢?”

      “卡了再停。”

      他没有从岑序手里拿回材料,也没有请两个人合看。教师批注里夹着未公开的测试编号,本来就不能为了省一份纸向旁听席摊开。卓澄将自己准备的发言顺序写到白板角落,之后只能在投影与白板之间来回核对,少了一份随手可翻的纸稿。

      打印机正在给年级组出试卷,午休前无法插队补印。戴眼镜的男生把缺份原因写到材料发放栏,没再追问谁该让出一份。

      签到也要改。

      原表最后一列是“正式组别”,旁听码没有对应选项。方祁把笔递给岑序:“写旁听?”

      岑序看了一眼表头:“这一列会进训练统计吗?”

      “签到表应该不进。”

      “应该?”

      方祁把笔收回,去问穆一衡。原来签到页面与训练出勤共用模板,纸面录入时若填入正式组别,晚上会自动生成一次训练时长。留空又会被系统标成缺勤。

      邬白榆把表格压在讲台上:“纸先加旁听栏。录入模板午休后拆。今天不让他为了进门,多出一次训练。”

      有人从后排说:“多一次时长不是好事吗?”

      岑序没有回头。

      邬白榆把正式组别栏划开:“是不是好事,由本人和资格规则决定。系统不能先送。”

      方祁用尺在表尾补了一格。岑序只签进入时间和旁听用途,没有填正式组别。其他人照原栏签,各自的训练记录也不因多出一名旁听者被重新计算。

      这一轮调整用了七分钟。

      靠过道的女生本来准备在复盘前问一道动态规划题,看到墙钟后,把草稿折起来塞回书里。前排男生趁等待重新跑了一组样例,程序在第二分钟报错,他把错误留到下午处理。墙钟多走了七分钟,复盘仍按原议程开始。

      卓澄核完最后一行签到,把投影遥控器放到白板槽里。他没有向全室介绍岑序,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旁听名单昨晚才增加。

      “材料看不清可以提。”他说,目光落在最后一排,“其他问题按复盘流程走。”

      岑序翻开公开稿:“嗯。”

      坐在他前面的学生往后递了一枚长尾夹:“窗边风大,纸会翻。”

      岑序看了眼夹子上的姓名贴,只夹住材料左上角,结束后又放回前桌。那名学生已经戴上耳机核自己的代码,没有等一句道谢。

      七分钟后,桌子、工具箱、签到和材料各自有了位置。岑序仍坐在原来的最后一排,排座表背面标着“临时”;下午机器人社团到场前,推车和工具箱都要搬回原位。

      材料发到后排以后,竞培室照常做开场前的两分钟自检。

      正式成员要在纸角写当天负责的环节,旁听表没有这一项。岑序看见前排依次写“讲题”“跑样例”“记录异议”,也没有照着挑一个身份。他只在自己的公开稿上写了日期。

      方祁回头看见空白:“你不写负责什么?”

      “我没有负责项。”

      “提反例也算吧。”

      “现在还没提。”

      方祁张了张嘴,把“旁听复核”四个字留在自己那张草稿上,没有替他写进表里。

      靠窗的百叶帘卡在半高位置,投影右侧被日光冲淡。值日生习惯直接把整排帘子拉下,岑序的位置会立刻暗下来。她握着拉绳问:“全关?”

      前排有人要看投影,说关;最后一排有人正在抄纸面,说留一点。意见没有按少数服从多数立刻结束。值日生把最右一片降到投影边缘,岑序桌上仍有自然光,屏幕也能看清。

      “这样行吗?”她问的是后排一整列。

      有人说行,岑序也点了一下头。值日生把拉绳绕回挂钩,没在签到表旁补一条“照顾旁听”。

      设备自检时,岑序的临时席位没有连接内网,页面上的演示链接打不开。他没有借卓澄的实名账号,也没有用方祁递来的手机扫码。穆一衡将公共演示页投到白板,同时发了一张不含访问参数的离线二维码。岑序扫的是公共页,访问记录只显示访客终端,不进入任何个人训练档案。

      旁边学生低声问:“旁听是不是只能看?”

      岑序听见了,没有回答。

      穆一衡正好核到权限栏:“这次可以提问、提交公开反例、申请本人回执。不能看教师端,不能替别人改材料。”

      穆一衡说完,那名学生在材料边上画了个圈,继续看题。

      岑序第一次进入这间教室,仍不知道谁习惯抢白板笔,谁会在报错时先重启,谁把公共剪刀总放错抽屉。他只看见一套并不完全整齐的秩序:有人在意工具箱的位置,有人在意打印数,有人只想赶紧跑完样例;规则需要临时补,补过的地方也会占掉别人的时间。

      卓澄站在讲台边重新排发言顺序。原定由他先讲竞赛拓展,再进入普通提交;少了纸稿又晚了七分钟,他把拓展部分挪到最后,并在旁边写“有时间再讲”,没有先从普通班材料里压缩。

      岑序看见那行字,没有评价。

      预备铃响以前,后勤群回复了桌脚报修:短螺丝下午送到。器材女生把消息抄进维修本,注明机器人社团使用前再核一次桌面,责任人仍写器材组值日生。

      穆一衡关门时,十八个正式席位和一张临时旁听席都已经安静下来。那张桌仍靠窗,右角不能压重物;推车上的工具箱也还在讲台侧面,下午要由原借用人搬回。

      签到表最后一格只写着“临时旁听”。排座表背面留下器材位置和机位用途,门合上时,白板上没有欢迎词。

      午休只剩十七分钟。岑序把被文件压扁的面包从透明袋里拿出来,撕开一角,边看材料边吃。早上因补办旧机房回执漏掉的英语听写还夹在文件夹里,九个空格用红笔圈着,下午放学前必须补交。他没有因来旁听就得到延期;一次性旁听码的有效时间到十三点整,英语老师的截止时间也没有因此往后挪。

      卓澄看见那张听写纸,没问为什么空了九格。他只将复盘材料里的英文缩写全部写出中文解释,避免旁听者再额外查一轮术语。

      十二点十分,穆一衡关上玻璃门。

      今天的复盘不公布昨晚哪些人未通过,只展示原题、原测试点和修订后的构造。白板最右侧新加一栏:暂不能判断。讲台边放着一只透明盒,收取愿意进入人工复核的个人材料;盒盖上没有“申诉”二字,避免提交者先被看成与结论对抗的人。

      门口还有两名学生想旁听,其中一人举着手机,说只拍白板不拍人。穆一衡没有替全体同意。他把拍摄范围写到签到页上,让在场的人分别勾选:仅白板、允许记录发言、不同意拍摄。

      有人嫌这样太慢:“反正又不发外网。”

      邬白榆从材料夹里抽出昨晚三张群聊截图,放在讲台边。每一张最初都只在班群里出现,半小时后便被转进了校外讨论区。

      “你能保证谁不转?”她问。

      那人没再催。

      门外临时提出的拍摄请求没有改动刚确认过的范围。录制指示灯亮起时,取景框里只有白板和讲台上半截;一次性码仍压在题册下,岑序的录音栏空着,卓澄的个人提交页面继续关闭。复盘没有为同一套规则重新停一次表。

      这个调整占了三分钟。复盘结束时间没有延后,下午第一节课也不会因他们少讲一道题推迟。卓澄把自己准备的竞赛拓展页从投影队列里删掉,保留普通班试读时出现的两处误解。

      复盘开始,他先将题面中的两个状态画成集合,再解释原解法为何在隐藏样本里冲突。讲到“任意一组状态均可转移”时,岑序在纸上写了一个反例。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被投影仪风扇盖住,卓澄却看见那行输入。他没有继续往下翻。

      “有问题?”穆一衡问。

      岑序抬头:“不是任意。至少存在一个。任意会让修订后的测试点继续误判。”

      教室里一阵翻页声。

      邬白榆先找到题面那行,用尺子压住条件,逐项核范围。方祁则在草稿上试边界值,第二组便不成立。桑泊宁把摄像手机暂停,避免尚未核实的口头结论直接留进视频。

      卓澄回到白板前,把“任意”圈起来。他没有先解释自己为什么写错,也没有用“可能存在另一种理解”给原句留台阶。红笔划过白板,原词被改为“至少存在”。

      “这一处按他的。”

      现场修订栏需要填写来源。卓澄没有直接写岑序姓名,而是先写“旁听席反例,经现场复核成立”。他转过身:“要留名字吗?”

      “不用。”

      “回执给你一份。”

      “回执写材料编号。”

      卓澄照做。他将反例编号抄到一张窄纸条上,盖上当日复盘章,放到岑序桌面。纸条不能证明岑序属于专题组,只证明这条反例在什么时候进入了哪一次修订。

      复盘继续。卓澄把后面两页例子重新排序,先用三个普通状态说明“至少存在”,再回到竞赛写法。他讲得比原计划慢,却没有把省略步骤当作能力展示。

      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坐着林柯。他是高一普通班学生,上周白箱崩溃时在“个人错误”旁边先勾了粗心。那张失败截图被他夹在练习册里,橡皮擦过两遍,灰色勾痕仍留在纸面。

      林柯在门口站到第二遍预备铃。他怕旁听名单上只有自己来自普通班,也怕坐进去以后听不懂,反倒把那枚“粗心”坐实。穆一衡只告诉他:一次旁听不进训练排名。林柯这才签名。

      第三个例子讲到一半,他终于把两个集合画开。举手时,第一句话却是:“题面没说清,能先不选错因吗?”

      前排有人回头。林柯把失败截图推到桌边:“我已经选了粗心。现在能改成不知道吗?”

      录音手机收到了最后三个字。桑泊宁按停,先把时间点写在纸上:“问题留白板,声音要不要留,你选。”

      林柯摇头。

      “好。”她从举手前两秒截断音轨,没有追问原因,“镜头不缺一个好例子。”

      白板上的问题继续保留,林柯的声音不进入成片。

      穆一衡没有让他换一张干净纸,也没有直接替他擦掉第一次选择。他让林柯在旧勾旁划线,依次写下“原选:粗心”“现状:待核”和申请复核的题号。

      “写不知道会不会显得我在推?”林柯问。

      “你能确认自己有没有检查过吗?”卓澄问。

      “检查过一遍。可我不知道是题有问题,还是我漏了。”

      “那就把这两件事分开写。”

      林柯在背面补上:已检查一遍;原因未确认。

      岑序没有参与判断,只提醒他把姓名折到纸内侧。林柯照着折,第一次折歪,姓名仍露出半个偏旁。他重新展开,沿着题号下方折第二次,才将名字藏住。

      卓澄把申请单放进透明盒。盒子里已经有三张材料:一张代码确实存在边界错误,一张提交过程缺失,一张仍等待原测试点重跑。它们不会因同时进入盒子就得到同一个结果。

      一个竞培组学生问:“如果最后证明就是粗心,还要这么麻烦吗?”

      岑序看向白板,没有替林柯回答。

      卓澄把刚才的四类重新写了一遍:“如果最后能证明,再写。现在先写,证明的是我们想快点结束。”

      这句话落下后,穆一衡没有让它成为复盘总结。他把那名学生的草稿拿到投影下。代码里少了一个等号,测试点正常,过程记录也完整。错误很清楚。

      “这份可以进订正。”穆一衡说,“系统出过故障,不代表每一份失败都来自系统。”

      那名学生自己在订正栏签名,没有借集体异常撤销原结果。他下午要参加信息学社的值日,确认订正题号后便先离开。离场时间写在签到页上,前半段发言仍然保留,不因没听完整场被改成无效。

      第二份材料来自坐在门边的一名女生。她的提交页面只剩加载中的圆圈,手机相册里却有完成截图。截图右上角显示十一点五十九分,后台记录的最后上传时间是十二点零一分。两分钟差值无法证明她按时提交,也不能证明她临时补拍。

      “我填网络吧。”女生看着墙钟,“班长在催。”

      “你看见断网了?”邬白榆问。

      “页面一直转。”

      “那就写一直转。”

      “原因那栏呢?”

      “空。”

      “年级组不收空的。”

      邬白榆把表横过来,一笔划开两栏:本人看见的、后台待核的。“让收表的人决定要不要拒收。别让你替后台猜。”

      化学实验课要提前十分钟进场。女生若继续等调取,会错过分组。她拿走“页面持续加载、本人保留完成截图”的回执,把可联系时间写成晚自习后十分钟。另一张只留上传时间差,夹进待核盒。她仍没有一句能直接发进班群的原因,却也没在网络故障和迟交之间随便认一个。

      离开前,她问:“如果查出来就是我晚了呢?”

      “按迟交处理。”邬白榆说。

      “那现在这张会删吗?”

      “不会。现在不知道,也发生过。”

      女生把回执塞进实验服口袋,跑出门时差点撞到讲台侧面的拍摄架。方祁及时扶住手机,画面晃了一下,录像里只留下空白板角和门被推开的声音。

      第三份是昨夜代码确实有边界错误的提交。原测试点撤下后,它在新样本下依旧失败。提交者把两版结果放在一起,主动划掉准备好的“系统故障导致全部失效”,只讲自己能复现的输出。卓澄没有因为这份材料能证明流程公正,就把它转成公开案例;是否允许展示,仍需本人另行选择。

      三份纸摆在透明盒旁边:一份确定订正,一份等待上传记录,一份原因仍未确认。它们来自同一场故障,却没有被排成从错误到正确的示范顺序。

      林柯盯着两张纸看了几秒,才把自己的材料推入待核盒。他第一次看见“保留未知”并不等于所有人都能逃开已经确定的错误,也不保证等待最后一定会换来一个对自己更有利的结论。

      复盘进行到一半,旁听页面弹出权限提示:

      【是否将本次操作纳入训练画像?】

      默认选项是“是”。

      岑序没有点。他举手让穆一衡暂停页面,指出旁听规则写着“结果不自动进入个人画像”。信息中心老师远程接入后,发现旧模板将“允许保存操作过程”误绑成了“允许进入训练画像”。两项用途共用一个勾选框,关闭其中一项会使已输入的反例失去自动保存。

      有人提议先点“是”,结束后再删。

      “谁保证删干净?”岑序问。

      “后台可以清。”

      “清掉画像,过程也会一起没。”

      邬白榆要求远程老师先导出当前页面状态,再拆分用途。信息中心无法在午休内完成模板修改,只能临时关闭默认勾选并提醒所有旁听者重新载入。

      页面刷新后,岑序刚写到一半的反例没有保存。他翻回纸质草稿,把三行输入重新敲了一遍。林柯也失去了刚才填在页面里的“原因未确认”,只能照着手上的纸重新输入。方祁小声抱怨系统改规则总让使用者补成本,邬白榆听见后,在流程问题后增加一栏:谁承担重填时间。

      原定自由讨论只剩六分钟。

      卓澄没有压缩普通班解释,彻底取消竞赛拓展。他用剩余时间把四张材料逐一送回各自路径:确定错误进入订正;测试点问题进入维护;过程缺失等待本人补充;林柯的材料继续待核。

      铃响时,林柯没有等到答案。他收回回执联,下午还有一节化学实验,无法留在竞培室看重跑。透明盒中的材料将在放学后处理,结果通过班主任单独返还,不在群里公布。

      岑序则要去补英语听写。他把反例回执与一次性旁听码分开放,旁听码必须交回,回执可以本人带走。起身时,他抽出桌脚下那张折纸,桌面又恢复轻微晃动。

      卓澄在讲台前整理材料,抬头看见他将临时垫纸展开。纸上已经留下桌脚压出的黑痕,不能再放回设备清单。他把“临时垫平”那一段撕下,交给值日生夹进维修本;剩余空白折回自己的草稿册。

      值日生原本想在维修本上写“已处理”,岑序用指节压住那一栏:“纸拿走就会晃。”

      “可现在能用。”

      “临时能用。”

      卓澄把维修状态从“已处理”改成“待补固定螺丝,当前临时垫平”。值日生有些不耐烦,还是把桌号重新抄了一遍。午休铃响后,后勤师傅正好推着工具车经过竞培室。师傅量了螺纹,工具盒里没有同规格的短螺丝,只能把桌子贴上窄黄条,约到第二天更换。

      黄条贴在桌腿,不在桌面。下一名学生仍可坐这里,却会先看见问题尚未结束。岑序把折纸重新塞回去,直到真正的零件到来之前,这张桌子仍需要那四层纸承担重量。

      值日生问黄条会不会影响下午机器人社团借桌。后勤师傅让他们搬焊接板时避开右角,不必整张停用。一个缺件没有把桌子变成废品,也不能因还能使用就从维修本消失。

      卓澄将黄条上的报修编号抄到当日记录,却没有把垫桌脚写进复盘成果。那只是岑序为了坐稳做的临时处理,不能被专题材料收走,改成一则关于“发现问题”的漂亮例子。

      “下次还坐这儿?”卓澄问。

      “旁听只有一次。”

      “如果再申请呢?”

      “先看规则。”

      走廊里的预备铃已经响了。岑序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缺了九格的英语听写纸,边往外走边把折叠回执塞进练习册。卓澄看见他在门边停下,用铅笔补写刚才复盘里出现的一个英文术语,又将它划掉,换成课本上的原词。旁听没有替他补回早读,午休里完成的反例也不能抵消下午要交的九个空格。

      “听写几点前?”卓澄问。

      “五点四十。”

      “复核回执最早五点半出。”

      “那就先补听写。”

      卓澄没有建议他留下等结果,也没有把回执交给自己代领。两件事各有截止时间,岑序自己排了顺序。

      卓澄没有说会替他申请。他将第17题修订回执放到材料最上面,等穆一衡签完再交给本人。

      轮到最后一排收个人修订表时,岑序只交了正式测试条件,另一张草稿仍压在题册下面。纸角露出三行字:

      数据构造冲突。

      先核题面。

      不是你证明错。

      卓澄停了一瞬。

      昨夜讨论区的陌生注释只有前两层意思。第三句没被系统记录,也没出现在正式复核材料里。

      岑序伸手压住草稿:“这张不交。”

      “我知道。”

      卓澄拿走正式表,没有追问。他转身时,后排有人经过,肩膀碰了一下桌角。缺螺丝的桌子轻轻一晃,压在题册下面的草稿滑出半寸。

      岑序将它扣回去。

      只剩最后两个字短暂露在纸边。

      证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旁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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