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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测评数据 能留下名字 ...

  •   下午的表决没有从“同意”或“反对”开始。

      午休封好的两个文件袋还压在白板下方。袋口编号朝外,封条边缘被空调风吹得轻轻翘起。邬白榆先检查封口,再把上午那张删到只剩半页的资格表推到投影中央。

      第三行仍写着:【脚本修正:岑序。】

      她用直尺抵住姓名:“这一条只确认从旧机房设备发出。设备有校验码,操作者没有。”

      方祁抱着胳膊站在后排:“再删下去,他的记录就没多少了。”

      “少也比写错强。”岑序说。

      卓澄删除姓名,改成:【旧机房设备提交,写入人待核。】

      那一行缩短以后,表格显得更空。两条缺少教师确认的题面修订被移出,一条只在群聊里出现过的建议不计入维护记录。最后能够落到具体日期、版本和接收人的,只剩公开测评通过,七组初测、两组脚本定位,以及三次有完整修改历史的题库更新。其中一次还带着退回标记。

      邢观没有替空白补解释。他把附页压在自己签名格下:“我今天按这四项收。下一位也一样;少一项,我不签。”

      卓澄把四项条件拖成一列:“我只把能核的摆在这里。少哪一项,就停在哪一项;专题着急不算第五项。”

      邬白榆抽出一份被退回的更新记录,直尺压住缺失行:“这里空着。先退。程序跑通了,也别往通过栏塞。”

      方祁看了一眼那两个文件袋:“所以还是要拿我试。”

      上午表决单后面,他写过一条不能接受的条件:不能因为页面停更,将已收学生材料退回。没有人写过“方祁必须承担陌生试读”。可过去几次测试里,只要需要一个不知道答案的人,大家总会先看他。

      穆一衡将两只文件袋放到桌面正中:“现在可以重选复现人。”

      “不用。”方祁把椅子拉开,“我签过候选。条件先说清。”

      邬白榆把测试说明念了一遍。两组材料都使用清空缓存的测试机;第一组由申请人说明输入条件,不允许查看旧运行结果;第二组由另一名维护者按照现有文档独立复现,首次操作期间不提供口头提示。任何人卡住,只记录卡住的位置、材料版本和耗时,不把原因直接写成能力不足。

      方祁抬手:“能问设备坏没坏吗?”

      “可以确认硬件状态。”

      “能问题目是什么意思吗?”

      “不可以。那属于文档是否足够的一部分。”

      “能中止吗?”

      “随时。”

      方祁把手放下:“行。”

      第一只文件袋拆开时,封条粘走了一小块牛皮纸。里面是一份岑序做过的边界测试,打印页故意去掉了旧批注,只保留输入、预期输出和一段尚未补完的说明。

      岑序把手机关机,放到白板边缘。他没有要求换成自己最熟悉的那组,也没有先看另一只袋子的编号。

      计时开始。

      测试机的风扇转速很低,鼠标滚轮碰到桌面时发出细小的摩擦声。岑序先检查输入范围,再手写两组相反样例。他没有急着运行,而是在白纸上画出状态跳转,把其中一条线划掉,重新接到末端。

      三分四十七秒,第一组输出通过。

      穆一衡没有宣布成功,只问:“为什么排除第三组输入?”

      岑序停了两秒。

      原文档里写的是“该状态不会出现”,但测试输入并没有保证这一点。他翻到第二页,才看见自己早期批注里漏掉的条件。程序目前能得到正确结果,是因为样例没有触发那条路径,不是说明已经完整。

      “不能排除。”他说,“现有样例没覆盖。”

      他把刚才的通过标记改成:【当前样例通过;边界说明不足。】

      邬白榆在记录页补上时间。邢观问是否继续运行剩余样例,岑序摇头:“第三组没写。先补;剩下的别替我跑成通过。”

      这不是一次漂亮的展示。申请人能够定位问题,也再次证明他提交的说明仍需要别人复核。

      第二只文件袋递给方祁。

      文件名、版本号和设备环境都写在封面。方祁戴上耳机前又摘下来:“不放音乐,免得最后写我受干扰。”

      没人笑。

      他按文档第一步安装依赖,第二步载入样例,第三步要求选择一个测试配置。页面里却有两个名称近似的选项,文档只写“使用默认配置”,没有说明默认指的是哪一个。

      方祁先选了上面的。运行报错。

      他退出,清空临时文件,又选下面的。程序没有报错,却卡在空白输出页。计时器走到六分二十一秒。

      方祁的手离开鼠标。

      “能不能别每次都用我没看懂,证明材料有问题?”

      白板上还挂着此前留下的陌生试读职责。此前几次,他的名字后面出现过“无法复现”“理解偏差”“未发现范围说明”。每一条都有事实依据,连在一起看,却像他永远站在看不懂的那一边。

      “我知道这不是排名。”他说,“可最后留下来的总是‘方祁卡在第三步’。没人写我拿到的是第一版,也没人告诉我测试时不能问。下次别人看记录,只会觉得又是我不会。”

      邬白榆没有说“我们都知道”。知道的人会毕业、换组、离开,记录不会替他们补充语气。

      她把页面退回上一栏,新增三项:材料版本、允许提问范围、首次操作耗时。又将原句“方祁无法完成复现”改成:【第一版说明未区分两个配置项;复现者在第三步无法判断。】

      岑序将自己的第一组也补成同样格式:【第二版测试材料;申请人独立说明;当前样例运行通过,边界条件遗漏。】

      方祁盯着两行看了一会儿,把鼠标重新拉回去:“再跑一次。还是卡就写还是卡。”

      这次不是为了把失败改成成功。邬白榆允许他先确认硬件状态,仍不解释两个配置的区别。方祁按照错误信息回查目录,在配置文件底部找到被折叠的一行注释。第九分零八秒,页面随后出现预期输出。

      他没有抬手庆祝,只问:“第二次算不算通过?”

      “算完成。”卓澄说,“第一次卡住也保留。”

      “那就都写。”

      记录最终变成两段:首次复现因说明未区分配置项而中断;复现者自行查到折叠注释,第二次完成。文档可操作,但不能把关键信息藏在不显眼的位置。

      岑序在自己的材料末尾补了一句:【操作可完成,说明未完成。】

      他没有把方祁的卡顿归到理解能力。方祁也没有因为第二次成功要求删除第一遍。

      两组抽核结束后,竞培室里没有人立刻投票。

      下课铃先响了。

      穆一衡原本向年级组借到的讨论时段只覆盖下午第一节课前二十分钟,墙上的电子钟已经越过最后一格。物理老师从门口经过,敲了敲玻璃,提醒邬白榆和卓澄实验报告今天收;信息课老师则直接在群里点方祁的名字,让他把缺席的网络配置实验补到晚自习以前。

      会议只能暂停。

      邬白榆将两份抽核记录分别夹好,封条不再重新粘回文件袋。她在封面写“已拆封、未表决”,避免晚些时候有人看见打开的袋口,误以为结果已经决定。

      方祁抱起电脑往信息教室跑,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自己第二次复现成功的页面关掉。屏幕只保留日志和耗时,没有把成功结果留在投影上等大家回来。

      “我不想晚点一进门,就像这个已经过了。”他说。

      岑序替他拔下数据线:“那就别留。”

      卓澄回到本班时,数学课已经开始讲一道概率题。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三层树状图,他从后门进去,只拿到同桌推过来的半张演算纸。前两步还能接上,第三步因为漏看“无放回”多算了一条分支。

      红笔落下时,老师没有问他刚才在处理什么,只在错枝旁写了一个小问号。卓澄将那张纸折进练习册,没把专题会议当成免去课堂错误的理由。

      另一栋楼里,岑序正在补化学随堂测。选择题最后一项要求写出反应条件,他记得现象,却把加热标志漏在了箭头上。班主任收卷时扫到那一格:“今天你们那边不是在核条件吗?”

      岑序把卷子接回来补上:“所以这边也漏了。”

      班主任没有顺着这句话评价他适不适合做维护,只把迟交时间记在封面。

      方祁的信息课实验更直接。机房老师给他留了一台靠门的电脑,系统配置页面已经重置。他必须从头补做,不能拿专题组刚才的复现记录抵作课堂实验。做到第四步时,他又遇见两个近似选项,盯了几秒,先把题目说明翻到背面。

      这次说明写清了。

      他选对以后,没有在群里发“看吧,我不是每次都卡”,只把课堂实验按时提交。离开机房前,他把竞培室那条测试记录重新读了一遍,确认材料版本和允许提问范围都在,才在“本人已核”后签名。

      下午第二节课间,几个人重新回到竞培室。桌上的饭团已经凉了,封好的牛奶贴着瓶壁起了一层水珠。没有人把耽误的课程写进申请人的加分项;它们只证明这次决定确实占用了每个人本来应该完成的事情。

      穆一衡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走廊广播正在催高一学生回班。林柯的纸质样例仍放在收件箱最上层,盖章时间比这场会议早三个小时;无论账号是否通过,那份材料的接收顺序都不能改变。

      邬白榆先把受限账号条件写到白板:不能单独发布;所有测试点更新须由指导教师二次确认;九天后复核现场讲解;未经确认的写入会触发自动锁定;复核未通过则退回协助维护。

      方祁问:“老师每次都要从头跑?”

      穆一衡看了一眼当天安排。晚自习前他要参加教研,邢观最后一节有课;即使账号此刻建立,第一条更新也找不到能够当场完成教师确认的人。

      “专题成员先复现,教师核关键边界和公开范围。”穆一衡把上午确定的两级确认重新指给他看,“今天没人完成后一级,就留待修。不能借我的名字先发。”

      方祁没有再要求把教师签名预填进去。他在首周安排旁写下今天的空档,空着就是空着,不用一个预计时间装成已经有人接手,今晚也不会自动补上,更不会因此算作岑序的未完成。

      岑序把条件逐条读完:“可以。”

      邬白榆却没有把“可以”当成讨论结束。她指向收件箱上方的两份学生材料:“账号今天通过,今晚能不能发第一条更新?”

      方祁看了看时间:“旧页面停了两天。至少先把已经核过的错字改掉。”

      桑泊宁翻出待发布清单。第一项是已经确认的术语更正,旧内容早已撤下;第二项是林柯补交的重复结果样例,原因仍未知;第三项只是校刊页面链接调整。三项都叫“待更新”,实际状态完全不同。

      岑序说:“我只签账号。那三项各走各的。”

      方祁指着第一项:“错字已经核过,为什么不能发?”

      “因为受限账号的第二复现人和教师确认人还没写。”邬白榆说,“今天如果为了第一条省掉,明天就会有人说这一步本来可以省。”

      他们没有让错误文字重新上线等待流程。已撤下内容继续保持撤下,公开页只显示更正处理中;林柯的样例留在纸质接收状态,不补原因;校刊链接则由桑泊宁在自己的编辑权限内修改,不借维护账号代发。

      这意味着账号即使建立,今晚也不会出现一条用来证明它已经有用的更新。方祁明显不满意,却没有把学生等待当作要求岑序破例的理由。他在首周发布栏写下:【第二复现人与教师确认未到位前,不发布新内容。】

      桑泊宁另加一行:【紧急错误可先撤下;新结论仍需完整复核。】

      邬白榆这才把笔放回桌面。受限账号不是获得一个按钮,而是第一次真正按限制使用那个按钮。

      卓澄的笔停在退出条件上:“这张不过,收走的是后面的按钮,还是连前面已经核过的也抹掉?”

      “发布权限。”邬白榆说。

      “过去已经确认的记录呢?”

      “保留。”

      “写进去。”

      她在附加条款末尾补上:【复核结果只影响后续权限,不追溯否定已确认维护记录。】

      卓澄这才把笔落下。

      投票纸分成五张。穆一衡只负责主持,不替学生投。方祁、桑泊宁、卓澄和岑序投同意;邬白榆投附条件同意。她写的条件已经进入账号规则,却仍保留原票,不用把异议擦掉来制造一致。

      票数不是公开成果。桑泊宁对外只写:账号申请进入初审,现有学生材料继续纸质接收,公开更新暂缓。她删掉了准备好的“团队达成共识”,也没有把一票附条件同意改写成所有分歧已经解决。

      方祁原本在班群输入“账号现在有名字了”,看见实名备注仍为空,又一字一字删掉。账号即便通过,也不能用专题名称代替具体责任人。

      林柯收到纸质状态回执,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他把回执夹在那张写过“互相起诉”、后来补上“已改”的流程图后面。两张纸都保留旧痕迹,没人要求他重抄一份干净版本。

      表决结束后,岑序没有立刻拿申请表。那张纸在五个人之间传了一圈,最后停在卓澄手边。受限账号意味着他第一次拥有与实际工作相符的位置,也意味着每一次发布都要多过一道门,九天后还可能被退回。

      “你可以再看一遍。”卓澄说。

      岑序翻到退出条件,只问:“教师不在,空栏别算到我头上。能分开吗?”

      邬白榆把“未发布”与“未完成复核”分开。前者是状态,后者才可能进入九天复核记录。没有教师值班、设备故障和他本人没有补完说明,不能写在同一个失败栏里。

      这项修改让申请单又多了一页。方祁看着订书机吃下第六枚订书钉:“正式账号怎么比共号还厚?”

      “共号薄,是因为很多事没写。”岑序说。

      没人再拿页数开玩笑。

      申请材料送往信息中心时,距离W17冻结还剩三小时二十分钟。

      从竞培室到信息中心要穿过半个校园。放学前的广播还没响,操场边已经有人收跳高垫,食堂后门的送餐车堵住了最短那条路。几个人只能绕过实验楼。

      方祁一路抱着测试机外接键盘,走到岔路口才被信息课老师的电话叫回去。他把键盘塞进卓澄怀里,又想起申请材料里没有它的编号,重新拿走:“这个不是附件,别让我再多一项说不清的。”

      桑泊宁也在校刊室门口停下。编辑老师隔着窗向她晃了晃两版清样,一版留专题半页,一版全部换成纠错入口。账号结果尚未受理,她选了第二版,先把最显眼的位置让出去。

      岑序没有说等账号通过再改回来。通过与否都不该倒推今天已经交付的版面。

      最后同行的只剩卓澄、岑序和穆一衡。卓澄手里除了申请表,还夹着数学课那张画错分支的演算纸;岑序的化学卷在书包外层,箭头上补写的加热符号还没干透。两张课堂纸没有被放进账号附件,却一路跟着他们。

      窗口前排着两个社团。广播站在补公共账号负责人,美术社在更换门禁接收人。卷帘门旁贴着一张打印纸:【材料不齐不预受理。】字的最后一横被透明胶带压出一道折痕。

      方祁被信息课老师叫走,桑泊宁也抱着校刊清样离开。最后等在窗口前的是卓澄、岑序和穆一衡。

      值班老师逐页核对,在“原写入人确认”处停下:“少一份电子签收。”

      卓澄第一反应是查附件编号。他翻到第三页,才看见缺失项不在自己的整理范围。

      “我的。”岑序说。

      只读页面必须由本人确认哪些工作可以迁移。教师不能代签,卓澄也不能因为冻结倒计时只剩两个多小时替他勾选。

      他们去走廊尽头的公共电脑。那台机器键盘上的A和S磨得发白,浏览器打开一分钟才加载出四十二项迁移清单。

      岑序没有按“全部选择”。

      七组初测、两组脚本定位、三次有完整历史的题库更新被勾选;私人旁注保持关闭;六条写入人待核记录留在W17;系统自动生成的状态页只迁移当前状态,不附带历史访问人。

      页面最后弹出提示:【确认后,W17不再用于新增写入。】

      岑序停在确认键前。

      旁注区里有“收到”和“嗯”,也有更早以前没有署名的试探、撤回和未完成句子。它们曾经因为共号而出现,如今也要因为共号结束写入。迁移能够让责任变清楚,同时会关上一条两个人已经习惯使用、却从来不够安全的路。

      卓澄站在一旁,没有催,也没有问他想不想保留那两句。

      岑序按下确认。

      页面停了三秒,勾选过的十二项转成灰色,未迁移内容仍留在原目录。右上角出现一行小字:共用入口将在冻结时间到达后关闭写入。

      卓澄下意识去找旁注区,那里只显示“历史内容保留”,没有单独列出他想看的两句话。系统并不知道什么对他们更重要,只按类别处理。他没有要求额外导出,也没有用管理员预览确认“收到”和“嗯”是否还在。

      岑序拔出临时登录卡时,公共电脑弹出是否保存本次账号。他选择否,又把浏览器的自动填充记录清掉。做完以后,他才将电子签收下载到空白U盘。

      “没备份旁注?”卓澄问。

      “不是迁移材料。”

      答案和过去几次一样短,却没有把那两句话说成不重要。它们只是不能因为重要,就被带进新的实名账号。

      电子签收生成后,他们重新回到窗口。第二次排队时,前面的广播站还在争论公共账号要不要绑定个人手机。岑序把签收页夹在申请单后,听见对方说“先绑一个,换人再改”,没有回头评价。

      值班老师再次核验,打印机慢慢吐出受理回执。纸边刚出来时带着热,骑缝章压在两联中间,一半交给学生,一半留在信息中心。

      “初审结果今天晚些时候发。”老师说,“实名备注需要另补。账号即使通过,也只能先开测试环境。”

      穆一衡接到临时教研通知,先拿教师联回办公室。岑序将学生联放进透明夹,走到楼梯转角才停下。

      楼下有人抱着社团门禁卡跑过,塑料卡套撞在栏杆上,连响了三下。窗口内的老师已经开始收章,卷帘门降到只剩半人高。卓澄把受理编号拍进工作记录,没有拍申请人姓名,也没有把票数发进群里。

      他没有说账号已经有了,也没有说以后一起维护。受限条件、九天复核、被退回过的材料都还在那张纸上。

      岑序把另一份回执递给卓澄。

      纸还带着打印机留下的温度,边角却已经被来回核验磨出一点软。卓澄接住时,手指正好压在“九天后复核”那一行。岑序没有把那一行折到背面。

      卷帘门继续往下落,金属声一格接一格。

      “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测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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