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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7题 有人改题解 ...

  •   旧机房的打印纸还没吐出“同号异地”四个字时,三楼自习室的时间仍停在十点零七分。白箱恢复后的第一件事,是自动重跑第17题。

      进度条从零走到四十七,停了十二秒,又继续向前。三楼自习室已经开始分批关灯,仍没离开的学生却同时慢了动作。方祁抱着椅背不肯走,书包拉链已经拉好,又被他重新扯开:“它这次要是过了,昨晚那次怎么算?”

      没人能回答。

      系统把原来的红色失败改成灰色“复核中”,但家长端、班主任端和玻璃榜墙仍停在不同版本。一个学生的手机上已经出现新的周榜名次,电脑页面却没有变化;另一个人的家长端把“实现错误”推送成固定原因,学生自己从未选过那一项。

      值日班长把门边的文件袋抱回来,临时登记表上又多了三条补充。值班老师站在走廊提醒还剩八分钟,不允许因为系统恢复重新开始整套训练。

      卓澄没有盯着进度条。他把题解说明从头拆开,将每一步证明对应回题面条件。原稿里有一句“最后一组可能存在个人疏漏”,现在看起来像提前替系统接受了结论。他没有直接删除,而是放进修订记录,在旁边写:

      【归因依据不足。】

      他又把昨晚三张表铺在桌边。一张记录系统事实,一张记录本人补充,一张记录已经产生的外部影响。自动重跑只能改变第一张,后两张不会随着绿色通过一起消失。

      页面右侧忽然弹出一个陌生的协作入口。

      【窗线17】

      入口出现时,电子班牌恰好开始锁楼倒计时。还有七分钟。方祁已经帮后排收了两根电源线,值日生在门口催最后一排退出。卓澄先下载个人草稿,再申请延长十分钟只读时间。

      第一次申请被系统拒绝,理由是“故障处理不属于训练延时”。

      他没有换一个更容易通过的理由,而是上传复核中的状态截图,并附上已收集到的提示时间。第二次申请通过,只对当前页面生效:不能运行代码,不能继续提交,也不能查看其他人的个人记录。

      也就是说,他和陌生协作者能做的只有把已经发生的过程整理清楚,不能趁故障窗口再试出一套看起来更完整的答案。

      方祁把椅子拖到他旁边:“你开的什么?”

      “协作区。”

      “穆老师回来了?”

      “成员栏是空的。”

      入口没有头像,没有实名,也没有成员名单。测试点说明正被另一端修改:第三组数据被拆成两份,互斥标记旁多了一行黄色警示;正式测试点仍保持锁定。

      卓澄先查看权限范围。协作区只能处理第17题题解草稿、测试点副本和复核备注,不能改分数,不能触碰正式题库,也不能查看具体学生名单。

      这三条边界让他暂时没有退出。

      他在说明区写下:

      【请保留原始错误记录,便于复核。】

      旧机房里,岑序正准备关闭镜像。屏幕右侧跳出的文字让他停下来。

      窗线17在旧模板中只是一个页面显示名,昨夜故障以前从未出现在设备说明里。现在里面多出一份完整题解,连“为什么交集为空”都写了两种版本:一种使用集合和状态转移,另一种只保留普通班学生也能读懂的例子。

      岑序没有碰正文。他先检查谁能看到协作区,确认另一端无法读取旧机房的设备编号与临时授权信息,才回复:

      【原始日志已锁。当前只改测试点副本。】

      卓澄看见这句话,先注意到的不是内容,而是其中的边界。对方只说明做到哪一步、停在哪里,把“已经修好”和正式修改权限留给后续核验。

      他上传反例推导,问:

      【第三组样本能否拆分重跑?】

      【可以。正式测试点不在当前权限内,先生成副本。】

      【副本通过后,原错误样本保留吗?】

      【保留。另加冲突标记。】

      协作区每三十秒自动保存一次。两人的修改记录交错向下:一边补证明,一边拆数据;一边将“学生实现错误”改成“暂不能判断”,另一边补上复现所用的镜像编号。没有人提出直接删除异常样本,因为那样虽然能让正确程序通过,却无法说明昨晚的失败从哪里来。

      第一轮保存时,两端同时覆盖了同一句说明。

      卓澄写的是:

      【第三组隐藏样本同时要求状态甲与状态乙成立,违反题面互斥条件。】

      另一端写的是:

      【两条不能同时成立的条件,被塞进了同一组数据。】

      系统把两个版本并排放进冲突区,没有自动选择较新的那一份。方祁看见页面上出现两个标签:“这不就是重复吗?”

      “用途不同。”卓澄说。

      技术复核要能被教师重新计算,公开提示则必须让没学过完整算法的人也知道为什么不能先怪自己的代码。最后,他们没有合并成一段折中的文字,而是分别标成“技术复核”和“公开提示”。

      旧机房那边,岑序在公开提示后加了可撤回标记。若有人以后认为这句话暴露了自己的提交情况,可以单独申请隐藏,不必连技术复核一起删掉。

      卓澄发现对方把一张反例图命名为“别急着归因”。这个名字不适合正式附件。他将它改成“互斥条件反例”,随后又在备注里保留原文件名,免得来源痕迹被彻底擦掉。

      岑序看见这次改名,没有改回来,只在附件权限后加了一枚灰色勾,表示已读。

      没有“厉害”,没有“辛苦”,也没人问另一端是谁。

      门口的值班老师第三次提醒锁楼。卓澄将协作页面投到靠门的小屏,只开放复核通知,不展示任何人的提交。仍在教室里的六名学生围过来,问题很快分成三类。

      有人只关心周榜:“今晚会不会重算?”

      有人问家长端:“已经推送的失败提醒能撤回吗?”

      还有一个学生问:“如果我的代码本来就有错,但测试点也有错,最后算哪一个?”

      卓澄没有替教师承诺重算时间,也没有把第三个问题压成单一答案。他在审核备注里分别写下:榜单权重、外部推送、双重错误。系统故障不意味着所有学生都正确;但学生代码可能有问题,也不等于测试点冲突可以忽略。

      方祁拿着自己的草稿挤到最前面:“那我七十到底是代码问题还是系统问题?”

      “现在只能确认你碰到了冲突样本。”

      “所以我也可能写错?”

      “对。”

      “你就不能先说句好听的?”

      “好听的不进入复核。”

      方祁翻了个白眼,却把草稿收回,没有趁系统重跑前再改。

      延长页面只剩五分钟时,穆一衡终于回拨电话。他没有要求卓澄汇报谁可能写错,而是让值日班长把三张表分别拍照:系统事实、本人补充、外部影响。照片必须带上页码,却不能把学生姓名与故障页面放在同一张图里。

      班长一边拍一边抱怨:“分开以后怎么知道是哪一个人的?”

      “先给每份材料临时编号。”穆一衡在电话里说,“明早由本人核对编号。今晚不要在群里拼名字。”

      临时编号从十七零一开始。方祁拿到十七零四,立刻说像病历号。没人笑。真正排到登记时,大家才发现匿名不是把姓名遮住就够了:代码截图里有个人文件夹名,家长端截图带着头像,连手机电量和通知栏都可能暴露是谁。

      卓澄与班长逐张裁切,只保留与故障有关的区域。那个已经把错因选成“粗心”的女生不愿意交完整截图,担心今后有人看见她最初的选择。卓澄让她自己截取时间和状态,不要求保留错因内容;她仍在纸质补充里写明“曾提交个人归因”,但是否公开由教师审核后再问。

      另一名学生的代码确实存在数组边界错误。测试点拆分以后,他仍然未通过其中一组。看到别人页面陆续变灰,他脸色更难看,问是不是只有自己真的错了。卓澄把他的页面从集体故障材料里单独标出,却没有把它移除:“同一晚可以同时发生两件事。测试点有冲突,你的代码也可能需要改。”

      “那我是不是不能申诉?”

      “你可以要求系统撤回错误归因,也要自己修代码。”

      对方攥着草稿站了片刻,最后把两件事分别写在不同纸上。这比一句“系统有问题”更麻烦,却也让他不用在承认代码错误和指出测试点错误之间二选一。

      穆一衡要求他们在离开前再做一件事:每个人口头确认自己是否愿意让故障材料进入公开复盘。愿意、仅教师可见、暂不决定,三种状态都可以。方祁本来随口说“都行”,被班长追问后改成“代码不公开,提示页面可以”。卓澄选择公开题面与处理过程,个人排名不公开。

      轮到最后一份材料时,学生已经离校,电话也没接通。班长想默认按“仅教师可见”处理,卓澄让那一格空着。没有取得选择,不能用最保守的选项假装已经得到本人意见。

      与此同时,旧机房的副本正在执行两组重跑。岑序先用卓澄上传的完整推导生成一份技术样例,又另建一份最短反例。第一份用于确认正确程序能通过,第二份用于确认错误构造确实会让不同实现同时失败。

      邢观站在旁边,看见他把两组结果分开保存:“一份通过不就够了?”

      “只能证明修改后的数据能用,不能证明原数据为什么错。”

      “时间不够。”

      “那就先交第一份,第二份标未完成。”

      岑序没有为了赶在锁机前把未跑完的结果写成结论。邢观看了眼表,替他申请将隔离区保留到十点半,却没有扩大修改权限。

      副本运行到最后一组时,旧机房的打印机突然卡纸。校验值已经生成,纸张只出来一半。岑序关掉打印机电源,等滚轮停止,再从后盖取出皱页。纸上只印出环境编号,最关键的结果没有落下。

      邢观从纸篓里找出一张用过一面的废表。背面是去年设备盘点,包含姓名,不能直接使用。岑序把带姓名的一面折进内侧,又在打印设置里缩小边距,让本次校验只落在空白区域。打印后,他没有丢掉第一次卡住的皱页,而是将它标成“输出失败,不作结果”,和完整页夹在一起。

      “这个也要交?”邢观问。

      “否则打印时间会少一次。”

      邢观没有再问。

      三楼自习室里,手机又亮了一次。卓澄的母亲发来语音,他没有在教室播放,戴上一只耳机。

      “周榜截图先别急着发也行,但你至少告诉我,是你个人提交的问题,还是学校系统的问题。推荐材料下周就要筛,原因不能一直空着。”

      卓澄听完,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母亲要的不是一句责备,而是一个能写进材料的确定原因。可现在最准确的答案恰好是:还不能确定。

      他打字:

      【目前确认测试点存在构造冲突。我的代码是否还有其他问题,要等拆分样本后再查。今晚不提交原因说明。】

      母亲隔了一会儿回复:【知道了。明早再说。】

      没有争吵,也没有理解。时间表里的空白仍然要由他第二天解释。

      副本重跑结束后,邢观没有立即把结果推回正式环境。他先让岑序通过电话向信息中心值班人员逐项念出校验值。旧机房屏幕上是一串字符,电话另一端只能听见声音;为了避免抄错,两边各自复述一遍,再由邢观在纸上圈出不一致的位置。第二组校验值的第六位一开始被听成八,重新核对后才改回三。

      如果直接点击“同步”,这处口头误差不会进入任何记录。岑序把第一次听写也保留在旁边,注明已更正。值班人员问是否需要这么细,他回答:“明天查W17时会用到时间顺序。”

      信息中心随后关闭正式题库的自动更新,只接收修订副本。这样做会让第17题至少停用到第二天上午,也意味着原定周末开放的训练包少一道高权重题。穆一衡在电话中同意停用,却明确要求不要临时替换成另一道难题:“学生今晚已经承担了一次故障,不用再为了维持题量补一场。”

      这项决定传回三楼时,方祁先松了口气,随后又问少一道题会不会影响训练排名。值日班长说不知道。卓澄没有去计算新的权重,只把“不得用替代题补齐”写进明早复盘问题。系统最擅长把总量补平,可学生今晚失去的时间、睡眠与信任不能靠另一道题填回来。

      方祁把周末训练单从书包侧袋抽出来。第17题原本占着两个计时格,后面三道题已经按难度排好。他先把第二十题往前画了一支箭,笔尖划到一半又停住,将箭头涂掉,只在原来的两个格子上写:停用,等审核。纸背留下很重的压痕,翻过去仍能看见他曾想把空位补齐。

      值日班长已经把旧训练单发进家长群,撤回时限早过了。他没有再发一张看起来从未出错的新表,而是在原消息下面追加更正:周末少一道题,不另补高权重题;已经打印旧版的学生保留原纸,按更正执行。几分钟后,有家长问空出的四十分钟是否改成订正。班长把问题转给穆一衡,没有替所有人把时间重新分配。宿舍熄灯、返程车次和第二天早读都不会因为题目停用自动往后挪。

      最后一排学生离开时,值班老师关掉了半边电闸。卓澄的电脑接在未断电区域,屏幕亮度忽然降低。协作区进入只读前,他将两份说明同时导出:技术版保留公式与反例,公开版保留普通语言和处理状态。方祁问为什么不等明天直接看正式页面,卓澄把两个文件拖进不同文件夹:“明天页面可能会改。今晚看到的版本也要留。”

      “你是不是连每次改字都要存?”

      “关键改动要。”

      “那你电脑迟早被版本塞满。”

      “总比只剩最后一版好。”

      方祁没再争。他把自己的失败代码也从“最终版”改名为“周五原提交”,第一次承认它未必是最终,也未必应该被覆盖。

      十点二十三分,副本重跑完成。

      原本互相冲突的样本被拆开,两套正确程序全部通过。正式页面先撤销本周榜单中第17题的权重,再给所有相关学生生成复核通知:

      【请保留原始提交,结果将在教师审核后更新。】

      卓澄的百分之九十变成灰色,不再计入排名。方祁凑过来:“所以你昨晚没错?”

      “只能说明系统现在不能判我错。”

      “有区别吗?”

      “有。一个是结论,一个是还没查完。”

      方祁想反驳,最后只把这句话抄到自己草稿边上。他没有完全认同,但需要在第二天订正时解释为什么暂时不选错因。

      副本通过以后,窗线17自动生成了一份“处理完成”报告。报告把题目、测试点、公开提示和讨论区注释合并在同一页面,并默认写下“问题已解决”。

      卓澄没有提交。

      他将“问题已解决”改成两行:

      【第17题测试点冲突已复现,修订副本通过。】

      【历史协作入口W17来源待核。】

      系统提醒第二行与本题成绩无关,建议删除以保持报告简洁。卓澄保留了它。

      教师端的审核并没有因为副本通过而直接放行。穆一衡远程打开报告,先退回“所有相关提交重新判定”这句话,要求改成“相关提交进入重新判定”。前一种写法像已经承诺所有分数都会改变,后一种只说明程序启动。

      值日班长还提出是否应当向年级群公开W17的注释。讨论区截图已经在几个小群流传,若学校完全不提,学生会继续把它解释成某个隐藏高手;若直接公开,又会把未查清的账号包装成权威来源。最后审核页只引用注释中的技术判断,不展示账号名,并单独写明来源正在核验。

      这项选择没有让传言立刻消失。方祁在群里看见有人把W17猜成往届学长,想发截图澄清,又发现自己能证明的只有“不是正式教师账号”。他删掉消息,把链接转给班长备案。第一次,他没有用一个更吸引人的猜测去压另一个猜测。

      卓澄把三张便签贴到文件袋外侧:测试点修订、成绩重判、错误传播。穆一衡在下面分别写竞培组、信息中心、值日班长;卓澄原本抄进个人待办的后两项被划掉。第17题可以先恢复,家长端更正可能晚一天,W17来源还会更久。班长抱走文件袋时,第三张便签的下角一直翘着,没有任何一枚绿色总勾替它们同时结束。

      旧机房里,岑序也收到同一份报告。他把复现步骤、校验值和异常截图放进设备清单,没有把讨论区记录算成自己的正式意见。那条注释由旧入口自动同步,内容来自他的复核栏,却不能因此证明整个W17账号属于他。

      页面即将关闭时,窗线17的中文显示名闪了一下,后台重新折叠成技术账号W17。

      两端同时出现权限摘要:

      【题解草稿修改:W17】

      【测试点说明修改:W17】

      卓澄皱起眉。

      刚才所有交错修改都被系统压成同一个名字。若只看摘要,没有人知道哪一段题解来自三楼,哪一份复现来自旧机房;更无法知道两边的人彼此并不认识。他先截取完整修改记录,又把文件存进个人复核材料,命名为“同号双来源”。

      岑序则翻出淡黄色登记卡,在用途栏后加了一句:

      【旧模板自动带入W17,实际操作人待核。】

      他没有把卓澄写成另一名操作人,因为当前日志只显示地址,不显示实名。能确定的只有同一账号在两个地点出现过。

      W17摘要出现后,卓澄尝试查看历史配置。页面只显示入口建立年份和最后迁移时间,创建人一栏为空。系统提供一个“认领协作记录”的按钮,只要现有两端分别确认,就能将今晚的操作拆回个人账户。

      方祁觉得这是最省事的处理:“你和那边的人一人认一半,不就清楚了?”

      卓澄没有点。认领只能处理今晚的修改,却会让页面看起来像W17过去的历史也已经有了归属。更重要的是,他连另一端是谁都不知道,无法确认对方是否愿意将设备位置、复现动作与实名关联。

      他提交的不是认领申请,而是来源核验:要求保留两处地址、修改时间和原始匿名状态,由教师第二天分别询问经手人。页面提醒这样会延长审核周期,卓澄仍选择继续。

      旧机房那边也出现同一按钮。岑序只看了一遍便关掉。他在纸质登记卡上补写“未认领历史入口”,并把页面上的倒计时一并截取。认领机会有时限,拒绝同样需要被记录,否则第二天很容易被解释成忘记操作。

      三楼的认领页停在“来源核验已提交”,旧机房登记卡多出一行“未认领历史入口”。两个页面都没有新增实名关联。

      三楼最后一批学生离开后,卓澄又检查公开提示。测试点冲突和处理状态已经能读懂,页面底部的修改人却仍只有W17。两处地址、两名经手人,被压在同一个名字下面。

      旧机房走廊只剩应急灯。岑序把设备清单与登记卡分开放进透明袋,确认一张用于设备退役,一张用于历史入口核验。他将钥匙交回值班盒,在离场栏写下十点二十九分。临时任务超过原定时间,第二天早读前还要补交纸质回执。

      邢观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刚盖章的临时授权结束单。

      “明早把材料带去竞培室。”

      “第17题已经复核完了。”

      “第17题完了。”邢观看了一眼那张登记卡,“W17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17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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