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分工 七项职责第 ...

  •   下午的新样例来自高一普通班。

      材料装在一个透明按扣袋里,袋角被人反复掰过,已经泛白。里面只有一页信息课练习、一张手写便签和教师端导出的运行记录。竞赛报名表与成绩截图不在袋中。

      便签写着:老师,我知道结果不对,但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不对。

      字挤在横线下方,“不知道”三个字被描了两遍。穆一衡把这张便签单独贴到白板上,没有先展示系统给出的结论。

      系统把整份过程标为“逻辑不可用”。实际程序只在第二步多保留了一个状态,后面的计算仍能继续。标签把局部错误写成整条路径报废,普通学生打开页面后只会看到一块红色结论。

      “明天中午前,”穆一衡说,“做出一份学生本人能看懂、老师也能复核的说明。按上午填的职责表走。谁越栏,自己记。”

      新表有七栏,纸横过来才放得下。测试核验、说明整理、范围检查、陌生试读、本人联络、撤回受理、教师审核,每一格后面都留着姓名、开始时间和结束时间。

      方祁数了一遍:“一份普通作业,要七个人?”

      “七个动作。”邬白榆说,“一个人可以做两项,不能因为同一个人做就把动作抹掉。”

      穆一衡没有替他们安排。十二点之前的截止时间已经写在任务单上,午休和晚自习各有一段可用时间,谁先动、谁等谁,由他们自己决定。

      岑序先拿走测试记录。他没有打开学生姓名页,只用匿名编号重跑四组输入。前三组在当前环境下稳定复现,第四组原本没有被系统列入说明,却在旧版浏览器里出现一次不同结果。

      方祁立刻说:“又是环境问题?”

      “先别叫问题。”岑序重新跑了五次。第四组只在第一次异常,后面恢复一致。他检查缓存,发现旧浏览器保留了上一份练习的局部变量。

      这项异常与学生第二步错误无关,却会影响他们判断测试点是否可靠。

      岑序在记录上写:第四组首次运行受旧缓存影响,清空后五次一致;不用于判断本次提交。

      他没有把“环境一致”四个字提前写进结论。方祁负责重置旧浏览器,再由邬白榆从另一台机器做反向复现。两边结果一致后,岑序才在测试栏签名。

      真正与学生提交有关的是第三组。

      题目要求两个状态互斥,提交过程却在同一轮保留了它们。岑序最初写了四行:

      【测试点有效。】
      【运行环境一致。】
      【第二步同时保留两个互斥状态。】
      【建议订正第二步。】

      卓澄看完问:“普通班学生知道互斥是什么意思吗?”

      “题目里有。”

      “题目里有词,没写为什么。”

      他在白板上画两条路径:左边状态继续,右边状态继续;走到第二步,两条线不能同时留下。画到这里,方祁已经看懂,却指着岑序最后一句问:“怎么订正?”

      “删一条。”

      “哪条?”

      岑序回看原提交。学生后面的计算建立在右边状态上,左边那条才是多保留的。

      他将结论改成:第二步删除状态A,后续计算继续使用状态B。

      卓澄没有替他写完,只把这句话拆进流程图,在删除动作后补出下一步仍会使用的那条支线。图占了半张纸,初版说明也从四行变成一页。

      职责表上的时间开始出现空档。岑序完成核验后要去交化学订正,卓澄的说明必须等测试栏签字,方祁的陌生试读又必须等说明形成。上午写清的分工没有让所有人同时开工,只让等待变得可见。

      “我先去找学生确认范围。”桑泊宁说。

      邬白榆看她:“你在表里不是联络人。”

      “现在没人填。”

      “那先登记越栏,别等做完才补。”

      桑泊宁在本人联络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注明只传达选择、不解释技术结论。她通过教师端发出三项选项:允许本人便签进入案例;只用于教师复核;暂不决定。消息发出后,没有默认倒计时,也没有把未回复视为同意。

      学生正在上课,十五分钟没有回应。

      方祁看着时限:“那我们能不能先做匿名版?”

      “可以做,不可以发布。”卓澄说。

      他们继续处理材料事实,把本人便签单独扣在透明袋里。这样即使最后不同意公开,测试核验和说明设计仍能完成;若学生同意,便签也不会被他们提前改成更适合文章的句子。

      方祁把初版拿到隔壁自习室,请两个没学过竞赛算法的同学试看。为了避免他们互相影响,他先给第一人黑白打印版,第二人看低亮度电子版,两个人都不能先听专题组解释。

      第一人在第二个箭头处停了很久,问“左侧状态”是不是屏幕左边那个框。第二个人直接跳过展开说明,只看加粗句,却不知道删掉后为什么还能继续算。

      他们把材料拿回来时,纸上多了三种形状的问号。方祁没有在旁边写“基础薄弱”,只记录停住的位置、读到的词和提出的问题。

      卓澄把“左侧”改成题面中的实际状态名,又在删除动作后补出下一步会继续使用的那一支。岑序认为第二段太长,删去一条不影响理解的定义。两个人一增一减,最后留下的并非谁的原稿,而是一条普通学生能走完、教师也能回查的路径。

      邬白榆坐在另一张桌边核范围。她翻到卓澄第二段,停住:“你写‘提交者少看了互斥条件’。材料能证明他少看了吗?”

      卓澄回看运行记录。记录只能证明第二步没有执行互斥,不能证明学生没看见、没理解,还是考试时写漏。

      他划掉“少看”,改成:第二步未执行互斥条件。

      岑序把删除前后的版本都保留下来,在旁边注明:推测不进入事实栏。

      “那为什么图里要写‘容易漏’?”邬白榆问。

      卓澄把那三个字也删掉。错误位置可以被指出,错误频率和个人习惯没有材料支撑。

      第一轮说明完成时,午休只剩十八分钟。方祁去食堂带饭,回来的时候塑料袋里有四个饭团和一盒温牛奶。他把牛奶推给岑序,自己拿了最干的那个饭团。

      “为什么给我?”

      “你早上化学作业没写完,估计也没买早饭。”

      “这不是同一件事。”

      “那你还我三块五。”

      岑序扫了付款码。方祁看到到账,满意地把这件事从“照顾人”改回一笔能说清的午饭交易。

      卓澄十二点四十要补晨测。他只吃了半个饭团,把剩下的放进书包侧袋。临走前,他在说明整理栏写明当前版本和待确认问题,没有把未做完的部分留成一句“你们接着改”。

      “二十分钟。”他说。

      “你晨测四十分钟。”岑序说。

      “前二十分钟做卷,后面核答案。”

      “你又给自己排满。”

      卓澄看了一眼墙钟:“截止时间明天中午。”

      岑序没劝。他把卓澄没吃完的饭团从书包侧袋拿出来,放到桌面最外侧:“回来先吃。油会沾卷子。”

      卓澄没说谢谢,只把饭团移到透明板旁边,确保不会被别人当作废纸一起收走。

      十二点五十七分,教师端收到学生回复。

      对方同意便签附在本次案例后,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互斥条件,限时练习时删错了分支。

      系统先把这句话塞进“错误原因”,还自动补了“操作失误”。桑泊宁没有点保存。她把便签原句、学生新句和运行记录并排放在桌上,让三种来源都露出来。

      “哪一句是我们能从材料里看见的?”穆一衡问。

      岑序指向运行记录:“第二步同时保留两个互斥状态。”

      “哪一句只能由本人说?”

      卓澄把“限时练习时删错了分支”移到另一栏。邬白榆划掉系统生成的“操作失误”,又在两栏之间留出一指宽的空白。黑白打印后,空白仍在;低亮度屏幕上,边框会消失,文字来源却不会因为失去颜色混成一段。

      方祁把纸举远:“像两个人在同一张卷子上说话。”

      “本来就是。”桑泊宁说。

      第一版没有继续送陌生试读,而是由信息课老师带回原班。专题组只在走廊等,不进教室,也不让学生当着同学解释。下课铃后,那名学生抱着自己的练习出来,先看流程图,再看便签栏。

      他没有问专题组是谁,手指停在“状态A”上:“题面里叫保留和舍弃。写A、B,我又要对一次。”

      卓澄把笔递给他:“你写在纸边。”

      学生写下两个题面词,又把“考试时”圈住:“这是限时练习,不是考试。我妈看到会以为零分进成绩。”

      这两处修改都不需要推测。一个来自题面,一个来自本人。岑序当场核原提交,确认换词不会改变路径;桑泊宁把“考试时”改成“限时练习中”,旧句留在变更页,不再出现在公开版。

      学生翻到最后,没找到不同意结论时该把纸交给谁。

      “电子页下面有按钮。”方祁说完就停住。对方手里只有黑白纸。

      穆一衡没有让人去教室取手机演示。他从打印版底部撕下一条空白,问信息课老师:“没有手机时,能不能交回任课教师?”

      老师点头:“要有编号。不能让我凭人名去找。”

      他们在走廊窗台做出一张窄回执:案例编号、问题位置、本人说明范围,再加一组六位短码。第一张码里同时出现数字零和字母O,方祁自己读错一次。第二张避开易混字符,却被折痕压住第四位。学生把纸按日常习惯对折,第四位正好消失。

      短码最终移到纸张中线以内。不是为了版面整齐,是因为这张纸真的会被塞进课本、折进校服口袋,再从一间普通教室送回来。

      信息课老师还问原来的零分怎么办。专题组没有替课程改分。页面先撤下自动分数,只写“说明可用,分值待教师与本人复核”;纸面订正照常保留。学生若明天仍不同意,可以拿短码找回同一份材料,不必重新讲自己的经过。

      回竞培室时,卓澄的补测已经开始。他只来得及咬完冷掉的半个饭团,便把当前版本、两处本人修改和纸本入口写在透明板上,转身去教室。岑序没有替他承诺几点回来,只把饭团包装折好,免得油沾到新打印的回执。

      下午第二节前,卓澄补测回来。数学卷最后两题空着,老师按实际完成情况收走,没有因为专题任务补时。他看完走廊留下的修改,只问:“谁改了哪一处?”

      “学生改题面词和场景。”方祁说,“岑序核路径,桑泊宁改本人栏,邬白榆挪短码,我负责读错。”

      最后四个字让人笑了一下,也让分工表第一次不再像七个预先封死的格子。动作可以越栏,但来源和后果要留下;谁都不能把一整天压成“团队优化”。

      傍晚,学生拿到第二版纸本。他在回执上勾选问题位置与本人理解一致,分值仍待教师复核,又把“是否愿意知道专题成员姓名”整格划掉。

      “我没问这个。”他说。

      旧模板把处理者姓名当成服务结果的一部分。卓澄让后台继续实名,公开纸面则删除这格。负责过什么必须能追,学生不必因此评价谁帮助了他。

      信息课老师没有立刻把学生领回教室。她把零分页面和新纸本一起摊在窗台上,问他明天愿不愿意在班里讲这次修改。

      学生先看了眼门内。几名同学正趴在窗边往外看,没人听得清他们说什么。

      “可以讲题。”他说,“别讲我为什么删错。”

      “便签呢?”

      “留在这次页面。课堂讲义先不要。”

      桑泊宁把这两个选择分开记下。允许本次案例展示,不等于允许下周复印进整班讲义。学生没有被要求当场拒绝或同意第二种用途,老师只在备课夹里夹了一张空申请,等以后真的需要时再问。

      回教室前,学生把旧练习翻到第二步,重新划掉多保留的分支。后面的计算只改了一个箭头,整页并没有因为系统曾写“逻辑不可用”而全部重做。他把订正交给老师,仍要按班级要求补一句原因;那句原因由他自己写成“删错分支”,不是从专题页面抄回来。

      走廊里另一名同学问:“零分会改吗?”

      学生把纸折好:“老师明天看。现在只知道不是整题都不能用。”

      这句话没有被桑泊宁记进案例成效。它只是一个学生拿着自己的纸,回到下一节课。

      专题组离开高一楼时,午休已经结束。方祁的饭团袋空了,牛奶盒还在岑序手里,吸管没有拆。岑序把它塞进书包侧袋,准备晚自习前喝;卓澄则在楼梯上遇到来收补测卷的数学老师。

      “最后两题空着。”老师说。

      “知道。”

      “下午讲评照常。”

      卓澄点头,没有解释自己在走廊做什么。回到竞培室后,他把补测卷压在透明板下面,只露出两个红叉。专题任务没有替普通成绩隐藏,普通成绩也没有被写成专题代价的证明。

      傍晚,信息课老师发来一张照片。那张窄回执已经被学生夹进练习册,中线以内的六位码仍完整,纸角则被订书针戳出一个小孔。照片只拍纸张,没有课桌位置和姓名。

      方祁看了半天:“这算通过折叠测试?”

      “算真的被用过。”邬白榆说。

      她没有在表格里新建“订书针测试”。只在纸本入口旁写:日常携带后可辨认。那枚小孔留在照片里,不需要被修成一张更漂亮的样张。

      晚自习第一遍铃已经响过。穆一衡最后只核一件事:展示顺序是否把本人解释放在材料事实前面。页面原本先出现便签,再出现运行记录,读起来像先相信学生、再寻找证据。桑泊宁将两栏换位,顶部标出各自生成时间。本人说明没有降级,却不再替测试记录抢先作结论。

      旧版盖上“未发布”,放进当日废稿袋。七点二十三分,教师审核栏签字。截止时间尚未到,五个人的晚自习都已经迟到。

      发布前,系统要求填写执行人。卓澄习惯性输入“第17题专题组”,刚打完就被岑序按住回车键。

      “上午刚拆开。”

      卓澄删掉统称,逐项登记:测试核验岑序,说明整理卓澄,范围核查邬白榆,陌生读者试读方祁,本人联络桑泊宁,教师审核穆一衡。

      方祁看着自己的名字:“我第一次因为看不懂被写进正式记录。”

      “这次看不懂有用。”邬白榆说。

      穆一衡对照每一栏,最后在教师审核位置签名。他没有把学生的程序改到全对,也没有删除第一次“逻辑不可用”的旧结果。公开页同时保留:原标签已停止使用;本次问题位于第二步;本人可继续申请复核。

      签字后,几个人把纸拿到走廊窗边等打印机冷却。傍晚的斜光穿过老式铝窗,把六道窄亮线压在回执上;学生折过的那张纸放在最上面,短码正好避开窗框阴影。

      方祁用手指比了一下:“这个页面到底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实名协作页面。”

      桑泊宁翻到最初那张便签。学生写“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不对”,他们今天做的也不是替他给出一个完整人物解释,只是在一条走错的线上标出还能返回的位置。

      “窗格像边界,线是路径。”卓澄说。

      岑序看着纸上的亮线:“别把十七写成某个人。”

      “那就写在简介里。”

      名称不是会议里凭空想出来的文学标题,也没有用学生的便签当素材。它来自这一天真正被折过、读错、送回教室的一张纸,以及窗边仍能看清的那条路径。

      打印机停止转动后,光线已经移到纸外。方祁把回执收进透明袋,没有拍下那一瞬间。名字可以留下,窗上的光不需要成为项目证据。

      页面还缺一个显示名。

      默认名称是“第17题复核专题实名协作页面”,长得像通知栏里没人会点开的附件。方祁提议“第17题纠错站”,桑泊宁说“纠错”容易让人以为来这里的人都已经被证明错了。邬白榆写了三个更中性的备选,全部超过十二个字。

      卓澄想起匿名协作区曾短暂出现的中文备注,输入:窗线17。

      岑序先看说明栏:“W17仍是历史标识。”

      “这里写专题显示名。”

      “补一句,不对应个人身份。”

      卓澄照做。岑序才点击确认。

      系统先弹出重名检查,又提示名称将在校内搜索中可见。桑泊宁要求把简介里的“错误案例”改成“复核案例”,方祁则确认页面头像没有继续沿用旧机房图标。最终图标只是一条经过窗口的折线,既不含W17字样,也不指向任何学生。

      保存前,系统还要求选择页面分类。默认项是“竞赛成果”,卓澄改成“学习复核”。方祁问这样会不会少一次首页推荐,穆一衡让他回看这份样例的来源:一个普通班学生想知道自己从哪一步开始出错。页面若靠竞赛成果被找到,第一位使用者反而会以为自己没有资格进入。分类改动进入版本记录,首页推荐权重随之下降,页面不会出现在竞赛成果轮播里。没有人再用“更容易被看见”覆盖它原本要服务的人。

      保存完成后,讨论区顶部出现通知:

      【专题显示名已更新:窗线17。】

      方祁念了两遍:“这下像个真东西了。”

      不到一分钟,通知下面出现第一条回复:

      【窗线17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分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