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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异常登录 一次误操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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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自习室到竞培室,正常步行要四分钟。
卓澄和岑序只用了三分半。
他们下楼时,管理员刚把自习室最后一排灯关掉。卓澄的讲解图夹在练习册里,岑序背着电脑和已经盖好蓝章的设备封套。经过明理楼连廊,岑序手机上的公交倒计时从十八分钟跳到十四分钟。他看了一次,按灭屏幕,没有改道去东门。
竞培室的门敞着,走廊里却没人说话。
展示终端还亮着。玻璃榜墙的测试页面停在半加载状态,右上角显示登录身份:W17。投影幕已经被切成黑屏,网线从墙口拔出,卷在邬白榆脚边。方祁站在讲台旁,手里攥着一根短转接线,接头外壳被他捏得发白。
桑泊宁守在门口。刚才参加陌生试读的学生一共五个,加上专题组四人,室内本该有九个人。现在少了两个,一个去水房,一个追出去确认门外有没有人拍照。
“谁碰过终端?”卓澄问。
“我。”方祁说,“只接了本地演示页。”
邬白榆把一张空白事故单推过去:“别先解释。几点接线,几点加载,几点停屏。按顺序写。”
方祁低头看终端右下角。系统时间九点零九分,异常提示时间九点零六分十二秒。他写下九点零五分四十七秒接入转接线,九点零六分零四秒点击预览,九点零六分十二秒出现W17,九点零六分三十秒切断投屏。
“黑屏前十八秒。”桑泊宁看着门外那面玻璃,“走廊能看见的也只在这段里。”
“页面加载前还有八秒。”邬白榆把两个时间分开圈住,“别并。”
方祁在事故单旁边补了两个时间段。
值班老师去了隔壁机房处理打印队列。原定九点前结束的试读已经拖过清场时间,机器人社团预约的转接线也还在方祁手里。走廊尽头有学生抱着模型车等设备,没进门,只隔着玻璃往里看。
卓澄先确认投影已经断开,再走到终端侧面。屏幕上仍停着本地缓存,鼠标没有移动,右上角的W17却每隔十秒刷新一次。岑序没有靠近键盘。他先看网口指示灯,又看展示机背后的本地存储灯。
“网络断了,页面还在读。”他说。
“缓存?”卓澄问。
“本地布局。”
方祁抬起那根转接线:“我从专题文件夹复制的旧模板。文件名就是‘演示模板’,没写W17。”
“你检查继承字段了吗?”邬白榆问。
方祁的手垂下去:“没有。”
他没把“我不知道”写成免责。事故单责任描述一栏,他先写了“未检查模板内容”,停了一下,划掉“内容”,改成:未检查展示布局继承字段。
这比“误操作”窄,也更准确。
桑泊宁让五名试读学生分开坐。她没有问“大家都看到了什么”,而是把九张便利贴分别压在桌角,要求每个人只写自己确定看见的页面、顺序和大致时长,不讨论,不补别人说过的词。
“如果只记得颜色呢?”林柯问。
“就写颜色。”桑泊宁说,“别猜标题。”
林柯把笔帽咬在嘴里,写了两行,又把“私人内容”划掉,换成“看见一个带姓名的标题”。旁边学生只记得右上角W17,还有人写“灰色标签闪了两次”。
九张便利贴收回来,答案并不一致。
四个人只看见W17;三个人记得“待核材料”;两个人看见卓澄的姓名;只有一个人完整写下“卓澄_错题索引_仅自用”。门外那名去水房的学生说,他经过时屏幕已经黑了,只看见有人拔线。
这些差异不能用来评判谁更仔细,却足够确定一件事:标题的可见范围大于正文,目录的可见范围小于完整页面。
邬白榆把事故单上的“私人错题内容暴露”划掉,改成:私人索引标题短暂可见,正文加载状态待核。
卓澄看着“仅自用”四个字,没有要求她删掉自己的姓名。事实里确实出现了姓名。把名字抹掉只会让记录以后无法说明为何需要本人确认。
“正文有没有加载?”他问。
“现在还不能说。”岑序回答,“先导出本地缓存索引。只读。”
展示终端没有开放给学生的取证工具。岑序从设备封套里取出纸质编号,核对终端序列号,再请邬白榆叫回值班老师。老师在电话里同意导出日志,但要求任何人都不能重新点击历史页签。
方祁下意识把鼠标往旁边推,手背碰到讲台边沿,立刻收回来。
“转接线先还?”方祁朝门外的模型车抬了下下巴,“他们还等着。”
“老师拍完接口再还。”邬白榆说,“你先补四个时间。模板从哪台电脑拷的,也写。”
“公共机。最早那份……”方祁顿了一下,“可能是卓澄以前用过的。”
室内几个人同时看向卓澄。
卓澄没有先否认。他记得初二下学期三楼自习室更换电脑时,自己借用过旧机房的离线题库布局。那时的本地浏览器可以保存收藏页签,他把错题目录临时放进同一个侧栏,方便在自习室和家里切换。后来电脑重装,他以为入口已经跟着消失。
“我用过旧模板。”他说,“但先别把来源写成我。文件要看迁移记录。”
桑泊宁把采访本合上。她原本准备记录专题组第一次陌生试读,纸上已经写好“从一道错题到一套公开方法”的小标题。现在这页不能继续当校刊素材。她将采访本放进自己的书包,没有塞进事故材料袋。
“校刊摄影位取消。”她对门口等待的学生说,“不是延期十分钟,今晚不拍。”
摄影同学问:“那明天版面怎么办?”
“我换。”
这两个字意味着她要把已经空出的半版重新排给普通社团招新,也意味着明天下午的编辑值日不能按原计划结束。她没有把这项损失写成“专题组内部协调”,而是在事故单受影响事项中补上:校刊现场照片取消,版面重排。
机器人社团的人也来取转接线。方祁把线交出去时,模型车的演示已经晚了十二分钟。对方没追问事故内容,只要求登记延误时间。方祁在共享设备本上写明归还时间和原因:展示终端现场保全,转接线延迟归还。
没有数据写入,不代表事故只发生在屏幕里。
日志导出需要七分钟。等待期间,桑泊宁逐个询问是否有人拍照。问法只有两句:是否拍摄;是否转发。她不要求学生交出整部手机,也不检查与事故无关的相册。
一名高一学生承认自己抬过手机。他原本想拍W17再次出现的画面,按下快门时投屏已经转黑,照片里只剩页面边缘和几个模糊标签。
“能不能现在删?”他问。
“先由你打开那一张。”桑泊宁说,“我们只确认这一张的范围。”
学生自己点开照片。画面左上角能看见“待核”,右下角有半个“仅自用”,卓澄的姓名被讲台挡住一半。邬白榆没有要求拿走手机。她请学生在老师在场时删除原图,再打开最近删除列表,只处理这一张。
学生删完,仍有些不安:“云相册会不会已经同步?”
他的同步按钮开着,网络却在拍摄前被拔掉。岑序只确认同步记录里没有新增项目,不查看其他照片。事故单写:现场影像由拍摄者本人删除;当前未见上传记录;不保证第三方设备不存在其他拍摄。
“为什么不能写‘无人外传’?”林柯问。
“因为我们只问了在场的人。”桑泊宁回答,“门外还有谁经过,不知道。”
林柯在自己的便利贴背面补了一行:不知道的部分不写成没有。
九张纸贴到白板上时,邬白榆没有按“看见得多”排序。她先按位置画出竞培室平面:讲台、靠门长桌、后排试读位、走廊玻璃。每个人只在自己当时所在的位置下贴便签。
站在后排的人能看见完整屏幕,却被前排显示器挡住右下角;走廊里经过的人只看见左半边;方祁离终端最近,反而因为弯腰找转接头错过了两个页签。位置解释了部分差异,也留下另一部分无法解释的空白。
林柯在图上指出自己从最后一排换到门边拿书包,先后站过两个位置。桑泊宁没有让他把两段记忆合成一条,而是给他第二张便签,分别标明“坐着时”和“离门前”。
“我好像看见一个下划线。”林柯说。
“好像不写。”邬白榆把笔递回去,“确定看见什么?”
“姓名后面有一条横着的东西。”
他最后写成:看见姓名与后续符号,无法确认完整标题。
一个高二学生说自己只看到“错题”两个字。另一人先写“卓澄的私密记录”,又在桑泊宁提醒后改成“带卓澄姓名、含‘错题’的标题”。他们不是替事故做文学概括,越具体,能证明的范围反而越窄。
穆一衡从电话里得知现场后,要求先暂停明早的陌生试读,但没有把五名学生统一留下写情况说明。两名住宿生要在九点二十前回宿舍点名,一名走读生家长已经在南门等。桑泊宁逐个记录可再次联系的时间,允许他们带走自己的便签副本,不要求为专题组继续耽误晚自习后的安排。
住宿生离开前问:“明天班里有人问,能说系统出问题了吗?”
“可以说展示试读暂停。”桑泊宁回答,“别替其他人说看见了什么。”
“W17呢?”
“你看见它,可以说你看见。别说它是谁。”
学生把这两句抄在便签背面。他不必签一份保密承诺,也不被要求装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能说什么、不能替谁说,被分开了。
门外等待模型车的社团成员听见“展示暂停”,问自己的公共机位会不会也被锁。方祁本想说只影响专题组,岑序检查终端编号后却发现两边共用同一台投屏接收器。若现场封存整台设备,机器人社团今晚的模型参数也无法展示。
“他们的本地文件没进这台终端。”岑序说,“只封接收缓存,不封输入口。”
值班老师按设备手册拆开两层存储。专题组缓存写保护,公共投屏恢复空白输入。机器人社团仍能试车,但要重新校准画面比例,演示时间从九点十分推到九点二十四。
社团负责人在设备本上签收时问:“以后谁接旧模板,能不能提前说?”
方祁把自己的名字写进提醒栏:“我来补检查表。”
“别给我们一张十页表。”对方说,“写文件来源和有没有继承就行。”
这句要求比专题组内部讨论更直接。方祁将原本准备列的八项检查压成三项:来源设备、继承字段、投屏范围。事故已经占用别人的时间,补救不能再把别人的使用流程变成专题组的制度试验。
日志第一页打印前,值班老师先调出终端的本地用户列表。机器上没有卓澄的个人账号,只有一个被停用两年的临时教学账户。账户头像仍是系统默认灰色人形,最近登录日期却显示今天。
“谁登录的?”方祁问。
岑序查看认证方式:“没人输入密码。模板调用本地令牌。”
本地令牌从何处来,需要继续追到文件来源。公共机的下载目录里有三份同名模板:`演示模板`、`演示模板_新`、`演示模板_最终`。方祁复制的是“最终”,修改日期最晚;校验值却与最早一份一致,说明后两份只是改名,没有清除旧配置。
卓澄看见三个文件名,想起自己以前也习惯用“最终”覆盖“最终2”。私人索引里的控制欲并不只存在于标题,它也进入文件命名:只要把名称改得更确定,就像版本真的被处理干净。
“哪个是原件?”邬白榆问。
“都可能不是。”卓澄说。
他们没有打开模板正文,而是读取文件属性和来源路径。最早一份来自旧机房共享盘,创建人字段是W17;中间一份由公共机自动下载;最新一份被方祁从专题文件夹重新复制。三次经手都没有改变布局继承,文件名却一次比一次像已经可以放心使用。
方祁在事故说明里补上三个文件名,随后问是否要删除后两份。
“先隔离。”邬白榆说,“删了以后只剩最早一份,看起来反而像问题只发生一次。”
三份模板分别进入只读隔离区,保留校验值、所在目录和最后使用时间。公共文件夹里新增一个空白模板,字段全部关闭,也仍未马上标成“安全版”。它必须等第二天在无账号设备上试过,才能改变状态。
林柯还没走。他看着三个“最终”,问:“你们平时怎么知道哪个能用?”
方祁扯了一下嘴角:“以前靠名字。”
“现在呢?”
“靠检查。”
“那名字是不是该改?”
方祁把空白模板命名为`待复核_空白展示布局`。这次没有“新”,也没有“最终”。
打印机吐出日志时,纸张卡了半页。方祁想伸手拉,被邬白榆按住机盖。值班老师重新断电、开盖、取纸,作废页仍留在机器里,任何人都没先看上面的内容。
完整日志共六页。第一页只显示时间、终端编号和页面标题;第二页开始是资源调用状态。岑序先让卓澄确认姓名是否需要遮挡。卓澄没有遮自己的标题,只要求其他个人目录全部打码后再给专题组成员看。
页面调用栏显示:正文请求数为零,缩略目录请求一,历史收藏栏请求十二。
“正文没打开。”岑序说。
这句事实让方祁松了一口气。他刚抬头,卓澄便说:“标题已经出现。”
方祁重新低下去,在事故说明后面补上:正文未请求;标题短暂展示;未检查继承字段。
卓澄没有当众解释那些标题为什么存在。解释“第一次漏条件”“一周内第二次失去第一”意味着把目录里的内容一项项说给更多人听。现场只需要知道它们属于个人索引,不属于专题材料。
邬白榆将第一页复印两份。一份由值班老师封存,一份交卓澄本人确认。她用空白文件夹遮住最后两行,直到卓澄点头才放开。
标题列表里,最上方是“第17题测试副本”,第二项“题解修订”,第三项“待核材料”。第四项出现得最短,也最不该出现在共享布局中:
【卓澄_错题索引_仅自用】
后面还有八个折叠入口,系统只显示资源类型,不显示完整标题。
“能展开吗?”值班老师问。
“技术上能。”岑序说。
卓澄看向他。
岑序把鼠标移出列表:“没有本人授权,不展开。”
这不是替卓澄说“不”。他只说明自己不会执行。卓澄在本人确认栏勾选:仅核对已经加载的标题,不打开未加载资源。
方祁把第二版事故说明交给邬白榆。最后一栏原本写“未造成数据损失”,现在改成了三项:榜墙试读取消;校刊拍摄取消;机器人社团设备延迟十二分钟。直接发布权限暂停至第二人复核通过,但他仍保留陌生试读任务。
“明天我还测页面?”
“测。”卓澄说,“模板先让第二个人过一遍。”
“行。”方祁把这一条抄进自己的借线本。
方祁没有把这句写成处分结束。他把转接线借用流程抄回个人本,明天仍要从头复核一次。
岑序的公交倒计时早已归零。北站直达车在九点二十五分开走,他如果现在出发,只能去下一站,回家时间至少晚十五分钟。卓澄看见他重新规划路线,没说可以送,也没把交通损失记成自己的补偿任务。
“你先走?”卓澄问。
“日志还没封。”
“剩下我能核。”
“布局来源你不知道。”
这句话不是逞强。卓澄知道自己的收藏如何建立,岑序知道旧机房模板如何迁移;少一个人,现场就会少一半事实。
封存前,卓澄还要处理一件与终端无关的事。
班级群里有人发来一句:“听说你自己的错题本上榜墙了?”消息下面很快多出两个问号。发消息的人不在现场,只从走廊同学那里听见“卓澄”和“仅自用”几个词。
卓澄没有把事故单截图发进群,也没有解释十二个标题。他分两条回复:
展示试读误带了一个私人索引标题。正文没打开。
我只确认到这里。别继续转标题。
同桌私聊问,要不要帮他把那条消息撤回。卓澄回:让原发送人自己决定,我已经在原位置更正。
群里那名学生过了一分钟,主动删除原消息,又补了一条:“刚才是听说,不是我亲眼看见。别传了。”
删除无法让已经看过的人忘记,但至少没有用新话题把旧误传压下去。卓澄把这条外部传播记录追加到事故单,范围写“本班群一条转述,原发送人已更正”,没有把整个班级列为目击者。
母亲随后发来电话。他走到走廊接听,只说学校展示设备误带私人标题,需要晚十五分钟。母亲先问标题里有没有成绩,再问是否影响榜单。卓澄看着玻璃门里的终端,回答:“影响的是私人目录边界,不是排名。”
“那把目录关掉。”
“正文还在我账号里。”
“既然会暴露,留着做什么?”
卓澄没有在电话里解释多年形成的索引,也没答应回家后全部删除。他只说学校正在拆共享入口,自己会决定私人记录怎么处理。母亲停了几秒,改问接送位置。
“我自己回。”
电话结束后,卓澄把手机放回口袋。那些标题没有因为别人看见就突然变得可耻,也没有因为属于自己便可以继续挂在共享模板上。两件事必须分别处理。
九点二十七分,值班老师批准将历史布局复制到离线检查环境。复制过程不带正文,只带入口名称、来源设备和最后修改时间。卓澄亲自选择“仅结构”,岑序核对导出校验值,邬白榆记录操作范围。
第一条私人入口来源于两年前的三楼自习室旧电脑。
第二条来自卓澄家中浏览器同步。
第三条没有来源设备,只写着:W17历史布局继承。
卓澄原以为自己的十二个标题只是被同一模板带进来。继续向下看,离线列表却又出现三个折叠项:资源所有人未知、正文不可见、继承关系未清除。
其中一个入口的最后访问时间,比卓澄建立私人索引还早一年。
他没有点开。
岑序也没有。
值班老师将离线副本封进只读目录,要求第二天由本人和教师共同处理。卓澄在事故单上签字,只确认今晚实际看见的标题范围;岑序签的是导出步骤和校验值;方祁签未检查继承字段;桑泊宁签现场拍摄与删除范围;邬白榆签停屏和材料分层。
当晚现场,五个人仍没有在同一行写“共同负责”,也没有让值班老师替他们提前合并成一条统一结论。
竞培室清场时,卓澄把自己的练习册收进包里。封面内侧的函数错题还没补完,讲解图也只完成到版本号。岑序将公交新路线存进地图,下一站要多走七百米。
离线副本封存后,值班老师又让方祁将公共机下载目录截图打印出来。截图只保留文件名、时间和校验值,不带个人路径。卓澄在自己的名字旁签下“标题本人确认”,没有替其他折叠入口签字;岑序则把三份模板的校验值抄进设备页,确认它们只是同一旧布局的不同文件名。
离开前,卓澄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黑掉的展示终端。
十八秒里,正文没有被打开,边界却已经被越过。更麻烦的是,那次越界不只指向他。
而W17的历史布局里,可能不只这一条私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