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第十七题》墨聿舟

101、岑序名字 傍晚六点二

　　傍晚六点二十七分，成绩页恢复。

　　方祁的手机放在折叠桌中央，亮度推到最高。刷新图标转过两圈，先弹出“复核完成”的公告，下面才慢慢加载晋级名单。

　　雁津中学有两个人进入下一轮。

　　岑序。

　　卓澄。

　　两个名字并排，后面都是绿色的“晋级”。

　　方祁吸了口气，像怕声音太大会把页面震回去。邬白榆把手机拖到自己面前，核学校、编号尾数、发布时间和签章。

　　“是真的。”

　　方祁一掌拍在膝盖上：“进了。”

　　“你拍自己也会疼。”桑泊宁说。

　　她保存两张图。一张保留完整页面，一张只截雁津中学所在行，裁掉其他队伍姓名和编号。原图进赛点结果文件夹，裁图才发班群。

　　卓澄看过自己的名字，视线停在上一行。

　　公开页只列姓名、学校、组别和参赛编号。岑序三个字占着姓名栏，W17、借训字段和旧案都留在赛点外。

　　岑序核过本人编号，把页面存成“省赛第一阶段晋级名单”，没有在文件名里加任何项目简称。

　　个人成绩明细需要短信验证码。穆一衡关掉投屏：“各看各的。回执对不上再找我。”

　　卓澄第二场正确性通过，性能项扣分；他保存说明，没点申诉。方法太长是他的选择，不是系统替他换了版本。

　　岑序第一场随机测试仍有一组未过，第二场主动留空的八分保持空白。澄清等待照原计时，分数没有被事后补偿。

　　邬白榆的成绩页停在边界判断题。她在赛场上选择了更严格的条件，结果把一个合法情况排除在外。系统记录和提交版本完全一致，她没有点复核，只把错误条件抄回个人方法稿。

　　桑泊宁少在一张附表和第二场速度。附表文件名规则曾临时调整，但赛点已经按盖章版本成功读取，扣分来自内容不完整，不是字符兼容。她把那张临时规则和成绩明细分开保存，避免回校后把两个相邻事件拼成申诉理由。

　　三个人都未晋级，却没有形成一个共同失败说明。方祁要复跑最后一题，桑泊宁要补附表，邬白榆要重看边界。谁也不替另两个人写“主要原因”。

　　方祁最后一题只过公开样例。他在纸上写：第四题失败范围大于赛场自估。

　　桑泊宁问：“申诉？”

　　“提交就是那版。”方祁关掉入口，“回去先跑。真有错位再申。”

　　桑泊宁和邬白榆也各自保存结果。队内纸上只多了一行：本人明细已核。方祁想心算五个人分数，被邬白榆按灭计算器。

　　“想比较，先问。”

　　“我只是想知道差多少。”

　　“先把你的第四题弄清。”

　　方祁嘴里默算到一半，自己停了。

　　穆一衡看表：“十分钟。到点收东西。”

　　方祁冲去自动售货机，抱回五种饮料。扫码第一次失败，他退到走廊信号好的位置重付，带着小票回来。

　　“两名晋级者先选。”

　　卓澄拿无糖乌龙，岑序抽出矿泉水。

　　“彩色罐子里挑最没颜色的。”方祁说。

　　岑序拧瓶盖：“少踩雷。”

　　“晋级以后还这么保守？”

　　“你最后一题八分钟写完，也没激进出结果。”

　　方祁安静三秒，举起橙汁：“对。所以那题先别算过去。先祝你们下一轮别踩雷。”

　　五只瓶子碰得参差。矿泉水瓶先瘪下去，橙汁罐又撞第二次。坏了一半的空调朝门口吹，走廊还有别校队伍在问复核原因。

　　穆一衡没有拍碰杯照片，也没让两名晋级者站中间。十分钟庆祝由方祁提出，结束时间也由他写在纸上。成绩页还没关闭，休息室先多了饮料罐、纸巾和一张扫码失败的小票。

　　候补学生从门口经过，问能不能一起碰一下。方祁把剩下的一瓶递给他：“你今天改房号跑了两趟，当然算。”

　　对方没往晋级名单旁边站，只说自己明早不用再走错误楼层，随后坐回门边。

　　橙汁罐放回桌面时没站稳，沿折叠桌接缝倒下去。液体先漫向方祁的复跑纸，再往结果确认单那边淌。五个人同时动，却没有谁把整桌材料一把抱走。

　　方祁抽走自己的第四题，纸角仍湿了一块；桑泊宁举起校刊记录和赛点规则；邬白榆把个人成绩页压进透明袋。卓澄只移开本人晋级凭条，岑序用纸巾挡住自己那张缓存更正说明。候补学生去门外取抹布，把桌缝里的橙汁擦到不再黏手。

　　扫码小票被浸得看不清，方祁重新打开付款记录，确认没有重复扣款。他没让桑泊宁用刚保存的照片证明这次消费，手机里的支付结果已经够用。

　　桌面擦干后，饮料重新分散到窗台和地面。比赛结果仍按姓名归各人，打翻的橙汁则由碰倒它的人收拾；这两件事没有必要写进同一段庆祝说明。

　　碰完以后，方祁在`final2`后补：`Q4_八分钟_未复核`。

　　“回去我自己跑。”他说，“你们别先替我修漂亮。”

　　那道题留在本人袋里。桑泊宁只记“总分不足”，邬白榆也把自己的边界判断错误留在个人页。两名晋级者另起下一轮材料，三名未晋级者各有自己的复跑入口。

　　计时还剩六分钟，志愿者送来下一轮信息确认单。姓名、证件尾号、联系电话和现场照片授权都要本人重核。照片栏默认打勾，旁边小字写：未修改视为同意。

　　方祁接过最上面一张，先找签名位。

　　邬白榆用笔帽碰他手背：“不是你的。”

　　方祁把纸转给卓澄：“我只负责递。”

　　卓澄划掉照片授权，只保留姓名进入赛程公告。他把预填的母亲号码移到紧急联系人栏，赛程通知改成本人号码。

　　志愿者问：“家长号码更稳定。”

　　“赛程先到我。”

　　两栏分别盖章，没有混成一个“联系方式”。

　　岑序拿到的表，姓名栏空着。他写下“岑序”，核证件尾号，划掉照片，只勾姓名公开。

　　志愿者收表时看了一眼后台备注：“你是上午展示里的W17？”

　　方祁的嘴已经张开，岑序先把表推过去。

　　“W17是旧编号。参赛人写岑序。”

　　志愿者在备注旁补“旧项目编号”，将当前姓名填回主栏。

　　“叫号也用岑序？”

　　“对。”

　　她夹着表走向门口，腰间标签机吐出号码条。组别正确，姓名位却仍是W17。

　　志愿者停下。她把错误纸条盖作废，贴到更正单背面，清设备缓存，再同步一次。

　　第二张纸条写：岑序。

　　标签机同步以后，志愿者没有立即继续叫下一人。她用一张空白测试条再次打印当前字段，确认设备不再回退到旧缓存，才关掉测试模式。

　　测试条只写“字段校验通过”，没有真实姓名。错误纸条、空白测试条和设备更正单装在工作人员文件夹里；岑序只拿当前号码条。

　　旁边另一名晋级学生问为什么要测两次。志愿者答“刚才机器没跟上表”，没有在公共窗口讲W17。解释停在设备动作，岑序也不用为了证明更正完整，把旧经历再说一遍。

　　“旧条需要你签作废吗？”

　　岑序看了规则：“不用。旧缓存是设备记录。”

　　工作人员自己签更正。岑序只核新条，把它贴进证件套。错误纸条没有被拿走当纪念，也没有塞进他的本人袋。

　　方祁看着标签机：“表改了，机器还欠一次。”

　　“现在还了。”邬白榆说。

　　桑泊宁把相机压低。她只拍了更正单的空白模板和设备编号，不拍错误姓名纸条。

　　班群已经沸腾。班长把完整名单贴进公告：“恭喜卓澄、岑序晋级下一阶段。”

　　年级群里很快出现另一张截图，只圈卓澄一人，旁边写“本校第一”。发布者只圈了自己认识的名字。班长回复官方链接：本校晋级两人。

　　单人截图几分钟后撤回。岑序保存完整公告，关掉群聊。

　　另一条私聊来自班里负责值日的同学：“你们明天还回来倒垃圾吗？”

　　方祁看完先笑，随后回：“按返程时间，今晚到不了。我的两次值日后补。”

　　对方只回“知道了”，又问晋级的两个人是不是不用补。方祁没有替班主任定规则，把消息转给本人和班级值日表。省赛成绩不会自动清除普通欠项，未晋级也不需要靠多倒一次垃圾抵消。

　　卓澄和岑序分别确认自己的值日安排。两人的名字在晋级名单里并排，回校后仍有各自没完成的教室事务。

　　班里有人私聊方祁：“不是你们五个人一起去的吗，为什么只有两个名字？”

　　方祁看着自己的未晋级页，回：“这是个人赛结果。我们五个人做过的展示是另一件事。”

　　对方又问谁贡献最大。方祁把输入框里的长解释删掉，只发官方名单链接：“晋级看名单，项目分工等公开页。”

　　他没有因自己没进下一轮便把团队贡献说得更大，也没有为两名晋级者缩小其他三人的工作。

　　竞赛登记老师发来校内统计表，“团队负责人”默认填着卓澄。卓澄删掉姓名，改成“个人赛晋级”，将两个参赛编号并列。没有一个人的晋级需要通过成为另一个人的负责人来成立。

　　老师又问公开喜报是否按姓氏排序。卓澄没有替岑序回答，转发问题给本人。岑序回：“按官方名单。”

　　官方名单按参赛编号，不按成绩，也不按谁更适合放在标题前。校内喜报沿用原序，没有额外加“核心成员”“负责人”或“主创”。

　　方祁在随队保障栏补设备与界面，桑泊宁补公开材料核验，邬白榆在个人方法一栏写“独立，不计团队晋级”。统计表同时容下晋级结果和其他人的实际工作，不把两者混成共同获奖。

　　校刊群问能不能发快讯。桑泊宁只转官方裁图和公开范围：姓名可用，现场照片未授权，旧案与专题不得关联。

　　值班同学问标题能否写《窗边第十七题》双人闯关成功。

　　“不行。”桑泊宁回，“整组没有都晋级。写两名学生。”

　　她退出编辑界面，快讯由值班同学自己完成。

　　卓澄母亲发来“看到了”，隔半分钟又补：今晚先休息，规划回来再谈。

　　卓澄没有立即回复。他先扶住方祁快滚下桌沿的汽水罐。岑序只给邢观发一句“名单已确认”，随后把手机倒扣在矿泉水旁。

　　十分钟归零，五个人同时锁屏。

　　穆一衡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一声。

　　不是赛点通知。

　　同一时间，自动售货机的电子小票发到方祁手机。他刚才买了五瓶饮料，机器却把矿泉水记成两瓶、橙汁漏掉一瓶。总价正确，品类明细错误。

　　方祁看了两秒，把小票截进个人消费页，没有让这件小错跟成绩复核发生关系。售货机记录归售货机，晋级名单归赛点。休息室里仍有普通系统会写错，但每个错误不必自动长成同一场事故的证据。

　　他正准备去服务台问能否更正品类，穆一衡的手机先亮起学校公章。

　　校内返校说明到了。

　　文件要求队伍按原计划完成省赛安排；涉及旧案材料的学生，返校后到信息中心补充说明。询问范围有三项：脱敏摘要生成及接收、专题账号临时权限用途、日志副本是否超范围流转。

　　第三项旁边列着一个姓名。

　　岑序。

　　完整询问表只发给岑序和经手教师。其余人的手机只有“队伍返程照常”。方祁看一眼自己的通知：“我这里确实只有返程。”

　　邬白榆说：“那就别把手机横过来。”

　　方祁把屏幕转回自己。

　　学校竞赛老师打来电话。穆一衡转成普通通话，只核五个人成绩和返程时间。电话末尾提到信息中心，他答“已收到，按原赛程返校”，没有让休息室变成校内问询现场。

　　电话挂断后，酒店餐盒确认也到了。五份标签分别写姓名，桑泊宁的无花生餐单独封袋。方祁问能不能先替岑序选清淡餐，岑序自己接过电话，说不要辣、米饭正常。

　　方祁把“清淡”从队务纸上划掉。那只是一顿晚饭的选择，不需要成为他以后替岑序保存的稳定偏好。

　　成绩、返校、晚饭三条消息在十分钟里接连出现。穆一衡没有按重要程度把普通生活往后推：酒店保温时间到了就会停，谁吃什么必须现在确认；校内询问后天开始，今晚不抢答。

　　班群仍在刷恭喜，方祁的个人页却只有“未晋级”。他把自己的复跑纸压进袋里：“现在让我讲团队感言，我只能讲第四题怎么死的。”

　　“回去你自己跑。”卓澄说。

　　“别抢。”

　　“没抢。”

　　晋级截图和返校说明在桌面上同时亮着。同一个名字，一边是绿色“晋级”，一边是“返校后补充说明”。

　　方祁握着橙汁：“这算什么？”

　　邬白榆没有替岑序解释，只把三张纸分开：“你的结果。他们的晋级。岑序的询问。”

　　她说完便把自己的成绩页装回袋，不继续给方祁讲三条原则。桌面上的位置已经足够清楚：橙汁压着方祁的复跑纸，晋级截图在中央，询问表只在岑序手机里。

　　穆一衡也没有要求五个人统一表态。两名晋级者核下一轮时间，三名未晋级者确认个人资料，询问文件只由相关本人查看。十分钟的庆祝到点结束，之后的每一件事各自有入口。

　　桑泊宁将庆祝照片留在草稿箱：“第一件可以发，第三件不拿来配图。”

　　穆一衡看完范围：“正式时间后天。今晚不写个人陈述，也不提前交材料。”

　　“明天回去就说。”岑序已经下载询问表，手指停在新建说明上。

　　“材料链还没调全。”邬白榆用笔压住手机边缘，“你现在写，空的地方会被你自己补掉。”

　　岑序退出页面。矿泉水仍没开。

　　方祁问：“今天还能高兴吗？”

　　桑泊宁把自己的未晋级页收起来：“刚才那十分钟已经发生了。别让后一张纸把前一张吃掉。”

　　卓澄在手机里建两个文件夹：省赛结果；返校核验。

　　岑序看见：“别替我写回答。”

　　“我只存我看过的。”

　　“时间线也别替我做。”

　　卓澄在自己的备忘页只写：材料整理；权限申请。第三项保持空白。

　　穆一衡让每个人收本轮资料。方祁、桑泊宁把原件装回本人袋；邬白榆在队内核验清单封条上写“本轮止”。下一阶段分工返校后再定。

　　大厅已经天黑。公告屏每隔几页滚动一次晋级名单，岑序的姓名停留六秒，再切到报到时间。

　　屏幕旁有两名家长举手机拍摄。镜头扫过完整页面，其中一人把“岑序”念成相近的另一个字。工作人员没有纠正，因为那不是叫号现场。

　　岑序也没走过去解释。他确认官方文字正确便离开。公开名字被读错是一件现实的小事，与旧编号不是同一层错误；不是所有不准确都需要他当场建立更正单。

　　桑泊宁只拍屏幕完整页，不录旁人的读音。校刊使用文字来源，不拿陌生人的口误制造“名字被看见”的戏剧。

　　旁边自助机可以领取下一轮凭条。卓澄先打印，信息正确。岑序输入号码，机器提示：存在身份备注，请前往人工窗口。

　　“先看提示。”岑序退出页面，把位置让给工作人员。

　　后台确认旧缓存仍挂在打印队列，当前参赛信息已经正确。工作人员删除待打印任务，保留历史更正记录，再生成新凭条。

　　姓名栏只写岑序。

　　岑序核日期和编号，选择单独领取一张缓存更正说明。说明进入本人资料袋，不贴在公开凭条后。下一轮若不再出现旧备注，他也不需要对每个检录员重新讲一次W17。

　　两张晋级凭条各进各的证件套。

　　大厅出口还有一次临时胸牌回收。晋级者保留下一轮号码条，未晋级者只交胸牌，不交个人资料袋。

　　方祁把胸牌放进盒子前翻看背面，确认复跑纸没夹在里面。桑泊宁撕掉餐盒姓名贴，邬白榆把核验清单封进本人袋。不同结果的人在同一个出口做不同动作，不需要排成“成功者向前、失败者退场”的队形。

　　一名志愿者祝他们“全队晋级”。方祁纠正：“两个人晋级。我们一起回酒店。”

　　对方愣了一下，重新说恭喜。

　　凭条背面还有下一轮确认期限。卓澄的是次日晚八点，岑序因人工更正晚十分钟生成，系统却仍显示同一截止。工作人员在岑序回执上补“生成延迟不影响确认窗口”，让后台从实际生成时间起计算二十四小时。

　　下一轮报名入口要求本人在规定时段确认是否继续。页面没有默认勾选，也不允许教师统一代报。

　　卓澄先把截止记进个人日历，没替岑序建提醒。岑序核过自己的实际生成时间，只写一个闹钟。两个人都晋级，并不等于必须在同一分钟作出下一轮选择；赛点只保证各自拥有完整窗口。

　　页面还提示，若放弃下一轮，空位按赛点排名顺延，不要求填写个人原因。卓澄和岑序都没有现在点击确认，也没有因为候补名单存在便把尚未决定写成占用别人机会。

　　确认按钮下方显示“离开页面不保存选择”。两个人分别退出。系统没有把未确认标成异常，也没有向带队教师发送催办。下一轮资格已经取得，是否继续仍需本人再按一次。

　　穆一衡只确认页面能打开，没有问两个人准备选什么。

　　提示音关闭后，休息室重新只剩饮料罐轻碰桌面的声音。

　　岑序没有要求把这十分钟换成额外成绩或优先通道，只确认自己不会因赛点缓存少掉决定时间。卓澄也没有替他把说明拍进团队群；两个人各自设置本人提醒。

　　穆一衡去办离场手续，方祁取餐，桑泊宁和邬白榆核行李。卓澄与岑序先上楼放资料。

　　电梯开始还有别校队伍。有人讨论下一轮，有人对着未晋级页面算分差。到五层，其他人都下去，只剩镜面门里的两只资料袋。

　　卓澄袋口露着晋级号码条。岑序的袋里多一张返校询问表。

　　卓澄一直到电梯里只剩两个人，才问：

　　“你准备一个人去？”

　　岑序看着楼层数字从六跳到七。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