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破阵子p

9、意乱情迷（二） “谢，

　　“谢，谢谢”春花偏头抹了抹脸，大大的眼睛红通通的。
　　四周时不时的几声鸣笛，被风微微卷起的发丝，此刻天聋地哑，须臾间，仿佛只剩下光影之中拼命游动着的蜉蝣了。
　　春花伸手在上衣两侧抹了抹，睁着一双倔强的丹凤眼，眼尾上挑，她抿着嘴看看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高大、英俊又……明亮，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似乎只要有他在，奶奶就能一直在暖黄的灯光下开心着钩毛球，她就还有力气跑遍基地的每一条街区，像奶奶说的，闭眼前看到的是月亮睁眼就是阳光，她们会一直这样富足地生活下去。
　　就像有光的地方就有追随它的影子。
　　春花倏地嘴角上扬，转过身把臂上的大衣叠得整齐，仔仔细细地放进身后的竹筐里，她没有继续停留。
　　笑着吸口气，背起筐子，“奶奶还在家等我呢，我得走了，不然奶奶要担心的，少帅，如果您的爱人喜欢，下次还可以来这里找我。”
　　应祈安愣了愣，正要开口，腰间瞬间被面前的小人环住，速度快到应祈安还没有反应过来，低下头，春花正幸福地闭着眼用脸反复摩挲着他的衬衫。
　　应祈安小鸡展翅似的扬着手，最后还是蜻蜓点水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这不是在做梦！”春花忽地大叫出声。
　　依旧不等应祈安反应，春花已经兴奋地跳开，快到应祈安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落下，一溜烟人已经跑出了三四米。
　　“再见，少帅！”
　　春花挥舞着手，三步一回头地看了五六七八遍，一蹦一跳，每一次回头笑容都愈发灿烂。
　　不多时，笑容同身影一齐远去，就在应祈安以为人已经离开的时候，那声独属于少年人的清脆突然从暖黄的光晕中冲刺而来。
　　倔强有力，像初生的牛犊，热烈的春花。
　　“像春花一样芬芳的——还有少帅——”
　　“春花会和奶奶一直祈愿少帅，岁岁平安——”
　　应祈安微握的手指莫名抽了抽，几分钟后才又重新返回车内，拿出了那只小臂大小的‘小猫’，怀抱着它，像是抱着当年那个没来得及长大的猫宝宝。
　　孩童的情感真是清澈，无论是期待、自卑、窘迫、喜悦还是得意，都那么一览无余，让自诩享有说教之权的大人自惭形愧。
　　应祈安沉默地看着不远处，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深秋下的那点绿意渐渐稀薄，这里是五号‘市井’堡垒的最边缘，再往前就是季家别墅，一眼望去只剩萤火之光，像是巨兽盘踞露出的吃人眸光。
　　与此同时，偌大的别墅内，空荡的房间。
　　季屿伸出手，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那扇门了，尽管门框干净到没有一点灰尘。
　　那是尘封的记忆，是心底的秘密，被他藏起来的瑰宝。
　　“嗒——”
　　屋内客厅短廊的灯光将季屿脚下的影子拉长，影子比人先一步踏入这时间漩涡之外的地方。
　　沾了水又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旧书味。
　　季屿紧握着门框，像是已经长大的少年无意间在家里最陈旧斑驳的木箱里翻出了婴儿时穿过的连体衣。
　　一阵恍惚，还有，惊喜。
　　季屿以为，他会害怕。
　　季屿深吸一口气，还是走进了这个被他刻意藏起来的‘水晶球’，这里没有永远不会停的鹅毛雪，当然也不会有翩翩旋转的美丽公主。
　　这里只是陈旧的，正如父亲所说的，没用的牵绊，让他幼稚到无法长大的，自以为是的爱。
　　季屿打开灯，换作别人来看，这似乎就是一间普通的储藏室，没有家具，沿着墙脚摆放着一排整齐的纸箱子，屋子中间堆着几个不知道放了什么的实木箱，没有上锁却盖着‘头帘’，生人勿近。
　　往里看，最靠近纱窗的地方突兀的立着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老式雕花立柜，米白色的柜门紧闭着，大概有两米高。
　　季屿下意识地靠近，脚步虚浮，那好像是一面厄里斯魔镜，幸福的人看到的是自己，不幸的人却沉溺幻梦，不愿清醒。
　　走近，季屿伸出手小心摩挲着柜门上雕刻精美的花纹，听阿姨说，这里以前是爸爸住的地方，因为自己小时候总是生病，夜里最是闹人，爸爸不愿意让阿姨照看，于是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置了小内室。
　　不过季屿对自己的omega爸爸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他在很早之前就去世了，那年季屿四岁，那么小的孩子记忆力总是很差的。
　　不知道是后来的哪一年，这里的家具就突然被父亲撤走了，像是怕季屿突然一天想起爸爸似的，但又不知为何独独留下了这具立柜，像亡魂。
　　打开柜子，季屿垂眸看了一眼左手的玫瑰黑匣，柜子里大大小小，新新旧旧放着好些东西，无一例外都是季屿喜欢的。
　　精美绝伦的收藏品，或者，幼稚的玩偶公仔。
　　季屿将它们安置的很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小焰说我太依赖他了……嗯……”
　　季屿拉开柜内的小抽屉，把玫瑰匣子轻轻放了进去，他似乎真的在思考，微微皱着眉像是在和谁说话。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父亲不喜欢我离开这里，更不允许陌生的人靠近，对我来说，应祈安的到来就和你们一样……是礼物”
　　“刚开始我就只想他陪着我玩，可是时间越来越长……我……”
　　季屿沉默，突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一枚镶嵌着古老红宝石的手镯，季屿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枚价值不菲的首饰，而是一枚精巧的脉冲发生器。
　　嵌入着与自己异能脉络完美匹配的晶石，佩戴上的那一秒就让他对体内“能量”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强烈，这样“投其所好”的礼物，应祈安一定费了不少心思吧。
　　几乎百分百与主体脉络匹配的晶石，打造成如此隐蔽与精巧的武器，这是联邦最超能勇猛的特战军队‘歼灭’才配享有的最高配置。
　　应祈安这是，又给自己走了个后门。
　　季屿低头轻笑了一声，他摸了摸手镯，扯下衣袖盖住了。
　　“没有人会在靠近应祈安后还想要离开他的，我只是大多数人中的一个而已，依赖他……只想跟在他身后，只要，只要他不是真的要推开我，”
　　季屿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藏宝阁”，对着空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依旧自言自语地开口道：“他这次要去执行一个超危任务，‘暗影地’……只要进去的人，要么回不来，要么不能完整的回来，哼，周焰说的没错，联邦里都是臭蟑螂……局势一旦不对，天平一旦失衡，他们就要开始计算了，到底应该舍弃多大的砝码呢……暗箭难防，他这次一定不会顺利的……”
　　季屿知道，他无力改变既定的结果，应祈安不可能留下来。
　　“起码，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
　　话不知道说给谁听的，或许真的有人在听，季屿的眼神逐渐坚定，他将半个身子探进柜中，从最深最里的角落捧出来一个方正的纸盒子，弯腰放在地上，接着半蹲下。
　　膝盖抵着冰凉的木地板，季屿移开盒盖，是一条被圈放的旧麻绳，绕了很多圈，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长。
　　拿出麻绳，他用手一点点地从头顺到尾，绕在自己小臂上，只觉得沉甸甸的。
　　真是奇怪，好像莫名闻到了墙边的小草味。
　　做完这一切，季屿重新探身把盒子放回原处，他又完完整整地看了一眼柜中，原来打开那扇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以后再来看你，和你们了……”
　　季屿起身，重新摸了摸精美的柜面，他抿起嘴朝着正对的前方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坚毅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