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破阵子p

5、精神力 冰冷的

　　冰冷的视线移开，季川瘫坐在地上早已经虚脱，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意识已经游离。
　　周围的人像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了咫尺的浮木，逐渐挣脱了痛苦的漩涡。季屿扶了扶额头，像是瞬间从模糊中清醒，他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九岁那年自己捡到的一只小白猫。
　　不过奇怪的是，在梦里他更像是第三者，被注视、被回忆，那不是他的梦。
　　三楼走廊的灯忽明忽暗，原本的死寂瞬间被一声声混乱的呼叫声刺穿。反应过来，好几个人都面色惨白，踉跄着奔向季川身边，口中焦急呼唤着“大少爷……”
　　季川已经彻底昏迷了，鬓边流淌的鲜红像蜿蜒扭曲的血蚯蚓，触目惊心。
　　季屿还站在应祈安身后，看不见对方表情，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叫声，视线绕过层层环绕的人群，季屿心下一惊，从大哥的那一记耳光后，自己就好像彻底失去意识完全沉浸在幻梦之中，而这里发生了什么竟然全然不知。应祈安只是漠然的站在原地，那现在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指尖相抵的刺痛提醒着季屿他已经清醒了，而周遭这一片混乱是真实的。
　　“大哥……”季屿忐忑出声，缓缓睁眼，他颤抖着迈开脚。
　　“赵医生已经在路上了，先生呢，有人去请先生吗？……”
　　“大少爷……怎么办……”
　　“……怎么办……”
　　脑中像是蓄满了棉花，季屿拼命回忆着究竟发生了什么，想移动却是一阵天旋地转。
　　大哥，还有应祈安？……思考都连带着痛苦起来，头痛欲裂……
　　浑身的力气像在一点点被抽空。
　　“好晕……”话在嗓间打转，眼前一黑，季屿只觉得意识渐渐消失，下一秒就被人拦腰抱起。
　　“阿屿……阿屿！”
　　“小少爷！……小少爷的脸色不太对劲……”
　　环绕交错的呼喊声，头顶急促的呼吸声……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终于安静了……
　　“应，应先生，小少爷这是……”
　　“我带着阿屿先走。”应祈安语气急促，紧锁着眉，他的表情是难以掩饰的焦急与自责，抱起昏迷的季屿就要离开。
　　工人们此时也是彻底没了注意，乱作一团，消失不见的季先生、受伤的大少爷、突然昏迷的小少爷以及那种被精神控制的奇怪感觉……
　　三两人小跑着跟在应祈安身后，不知所措，只好先跟着上了电梯。
　　“三、二、一……”
　　数字交替，只是几秒电梯门就缓缓打开了。
　　一个让人意料之外又迫切希望他出现的人。
　　“季，季先生！”
　　季震霆站在电梯外，神色如常，一身周正的的白色衬衣，笔直的西装裤，还有一双外穿的黑色皮鞋。
　　紧绷的神经霎时松懈，身后一众人都瞬间安了心。
　　“原来季先生根本不在别墅，”
　　“不过还好先生回来了……”
　　季震霆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继而就不偏不倚地盯上了面前的应祈安。
　　“季叔，我……”应祈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季震霆沉默着后退一步侧过身，两人相视一眼，再没有多余的对话，应祈安就抱着季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着应祈安焦急离开的背影，别墅那扇大门被用力推开又合上，人已经消失了，季震霆却依旧立在原地。
　　他的目光复杂难辨，阴影里只是观察与审视。
　　“先，先生，大少爷他……”
　　“去请赵医生吧。”言简意赅，再无其他嘱咐，季震霆重新回到书房，他关上门将一切嘈杂与无序隔绝，至于季川，尽管他的状态可能不算太好，但那是医生应该考虑的事。
　　季震霆崇尚规则与秩序，他以为，生命就是一次精妙无两的计算，一切无序都将归于有序，价值与索求就是天平两端的砝码，一但跳出规则，失于计算，天平就会失衡。
　　于混乱中重建秩序，生存是最精密的科学。
　　兰因人类基地依照地域被划分为东、西、南、北四大行政区，名义上由联邦统一管辖，不过台面上的秩序从来都是浮影，为了资源、物资、经费甚至优质人口……内里早已是暗流涌动，相互对抗与制衡。
　　东区是四大区军备与科研的核心主力。因为拥有最前端的新型武器和战无不胜的异能军团，在各方势力相互掣肘时被授予着最高军事与决策权限。
　　东区有六大核心堡垒，一号‘希望’——主要是大型综合医院、救助基地以及科学研究所等等生命与健康的建筑群。季屿工作的‘异种生物科研总院’就落地于此。
　　疾驰的车轮骤停，卷起的灰尘胡乱飞舞，应祈安抱起还在昏迷的季屿，神色凝重。从别墅到这里不过十分钟，可应祈安却仿若历经春夏秋冬，焦急、忐忑、自责、害怕……这些情绪渐渐吞噬着他。
　　使他再难以保持冷静。
　　快步走进一所非大型私人医研室，身后的自动感应门刚刚合上，一个戴着无菌口罩，一身白色医护服的年轻女人气喘吁吁地跑出来，她手里还拿着未挂断的通讯机，一脸慌张。
　　“小季这是怎么了……”
　　“祈安，这边……”将通讯机装进衣兜，她领着应祈安一路小跑，直到看着季屿被送进医室，才算真的松了口气。
　　应祈安木然地盯着医室的门，他只是站着。
　　“祈安，等小季做好检查……”应祈安没有说话，女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没见过应祈安这样，即使他们不久前才从沦陷与暴乱受灾区回来，不同于那时流露的痛苦，此时的应祈安周身都散发着冷冽让人不能靠近。
　　像是将士卸下战斗的盔甲，他似乎不再英勇，也不敢承诺。
　　“……不会有事的。”看着应祈安这样，女人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的肯定。
　　原来他也会害怕吗？
　　长久的沉默，因为是私人医研所，几乎很少面向公众，所以长长的走廊里没有几个人影，寂静为呼吸奏着节拍，沉重的气氛让两个人都只觉压抑。
　　“我知道……季洁…今天麻烦你了…”应祈安开口，他的手在兜里胡乱地摸了摸，低着头又像是想到什么，故重新将手抽了出来。
　　不会有什么事的。
　　简季洁收回视线，摇摇头，抬手指向走廊尽头，“吸烟室，那边。”
　　指尖拨弄着打火机，又是一阵沉默，应祈安缓缓吐出一口气，思索着，季屿身上的味道飘过鼻尖。
　　放下手中的打火机，抬眼，蓦地开口：“阿屿是被我的精神力影响的……”
　　突然的一句，刚才还沉默的简季洁猛地睁大眼，她抬起头紧锁着眉。
　　应祈安摸着烟盒，低声继续说道：“你的实验数据没有问题，北区暴乱的确和突袭精神力脱不了干系……”
　　“我也……”应祈安顿住了。
　　八年前，坚不可摧的东区基地中心曾遭遇过一次前所未有的精神攻击，再变异异种在层层防御外，竟大规模组织侵入低级异能者大脑，通过高频规律精神波操控本体自相残杀，引发暴乱。
　　应祈安的母亲就是那时候……
　　“难道人类真的和异种一样？”
　　“呵，一脉相承……”应祈安嗤笑出声，阴沉着眸子，浮光掠影般几秒。
　　人类真的和怪物一样吗？入侵、占有、摧毁……生命的力量难道只是让人更加强大吗？那么究竟人类是异种，还是说，异种也能是人类呢……
　　“祈安，”身侧良久沉默的简季洁突然开口，她颤抖着把手横进衣兜，脸色苍白。
　　一遍遍重复着吞咽的动作，衣兜里的双手已经蒙上层层薄汗。
　　她深吸一口气，面色严肃，盯着应祈安迷茫的眼睛掷地有声地开口，颠覆的，震撼的，她说，“异种是学不会释放精神波的，联邦里，有叛徒。”
　　摩挲的烟盒被按住，应祈安指尖一滞，微微颤抖。
　　“情感，只有人类拥有‘情感脉络’，这样的天赋，这样流淌在血液里的天赋，只有人类，无可能异种。”
　　“我们的团队暗地里收集了几乎所以图鉴的异种晶体，我们做过成千上万次的活体异种实验，八年前捕捉到的那声“波动”，在异种身上再没有一次被捕捉过……八年，没有一次，你信吗？应祈安。”
　　简季洁双眼通红，再也不想忍受般全全倾诉，她不是说给应祈安的，是说给自己的。
　　“我不信，八年前的调查组里有叛徒，生物数据是假的，有人在故意篡改它，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应祈安，我的父母就是在那场“暴乱”中……离开的……尽管那个人再只手遮天，我也一定，一定会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