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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顾家村篇：重逢 陆霄也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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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着刚满六十岁的老母亲，亦步亦趋地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道路两边是佳木繁阴，道路尽头是漫山坟墓。
前两日在给母亲准备六十大寿之前，他就已经把坟砌好了。昨天，他破例拿出了一吊钱，嘱咐妻子买了一些白米和甜食，罕见地做了四个菜，在家里给母亲过完了六十岁的生辰。今天，他就要亲自把母亲背上山，放进早已砌好的坟里。
坟墓的三面是用泥土和砖头垒砌的墙壁，一面留空，空间刚好可以放进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人。他把母亲轻轻地放进去，在空的那面又垒起一层砖头。做完这些后，他转身就走，不敢再去看母亲一眼。
“平儿……”身后的母亲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的身躯一震，没有回头，只是低沉地说道：“明天我会来给你送饭的。”说完也不等老人还想说什么，飞也似地逃下了山。
一口气跑到半山腰，他才敢停下来稍稍喘口气，但还是不敢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从跑变成走，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他就听见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紧接着就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瑶儿，你怎么样了，没摔疼吧？”
“没事没事，哥，你没事吧。”
就在刚才，陆霄带着众人正御剑往这个方向飞，云端突然卷起一阵乱流，就把灵力最弱的凌瑶一下子从剑上卷了下来，摔进了这片树林里。
凌玦第一个跟着飞了下来，本来是能够抓住凌瑶的，只是又卷过来一阵乱流，情急之下凌玦也失去了平衡，跟着凌瑶一起掉了下来。
陆霄、慕宸和赵恪明也赶紧从云端下来，只是林中茂密，二人掉下来后就不见了踪影，一时间也难以确认准确方位。
凌玦正帮着凌瑶把站在身上的树叶枝条往下拿，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二人转头就与他的眼神对上了。
三人皆是一愣。
他眼神复杂地把二人打量了一番，再看看二人略显亲密的动作，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了，赶紧往后退：“对不起，打扰了。”
还是凌瑶反应快，赶紧叫住他：“哎，小哥儿，麻烦问一下，顾家村怎么走啊？我们迷路了。”
他质疑道：“你们真的是迷路了？”
凌玦也说道：“是，我们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就走进这片树林里了，还请小哥儿帮忙指个路。”
一听到二人是迷路的旅人，他稍微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我就住在顾家村，若是信得着就跟我来吧。”
“信得着信得着。”凌瑶赶紧说道，这不巧了嘛。
他在头前带路，凌玦和凌瑶在后面跟着，凌玦悄声问：“瑶儿，不等等大师兄他们了？”
凌瑶也低声回答道：“我们掉到这片树林里，大师兄也不可能一下子找到我们的，反正都是去顾家村，我们先去那儿等着就行了。”凌瑶可不想自己在这片树林里喂蚊子，还是赶紧离开得好。
前面的他突然转过头，吓得二人赶紧闭嘴。
“还不知道二位怎么称呼？去顾家村是走亲戚吗？”他问道。
凌瑶说道：“我叫凌瑶，这位是我哥凌玦，小哥儿怎么称呼啊？”
“我叫顾平，平安的平。”
顾平！凌瑶心里一颤。
凌瑶试探着问道：“不知顾大哥家里有几口人啊？”
凌玦一愣，不明白凌瑶为什么要对刚刚才认识的人问这么失礼的问题。
顾平的声音明显有些僵硬了：“四口人，我和我妻子，还有两个孩子。”
凌瑶微微一怔：四口人，那说明顾平已经把他母亲送到山上了，这是刚送完饭下来？
凌瑶又问道：“顾大哥的双亲都没了吗？”
凌玦这次忍不住了，拉了拉凌瑶，赶紧说道：“顾大哥别介意，我妹妹不太懂人情世故，说话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凌玦低声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凌瑶只是想要确定他到底是不是那个“顾平”，万一是重名的呢？
顾平倒是老实，说道：“我爹前年就去世了，我娘……前几天也过世了，现在家中只剩下妻儿了。”
凌玦赶紧道歉：“顾大哥对不起，我替我妹妹跟你道歉。”
顾平故作潇洒地摆摆手：“嗐，没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每个人不都会有那天么。”
凌瑶一惊，他娘前几天就过世了？那他今天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不是送饭？时间点应该对的呀，他娘怎么就过世了呢？
凌瑶还想问什么，被凌玦一下拉住了手臂摇了摇头，那意思应该是说别问了，太失礼了。
凌瑶把问题憋了回去，还是先到顾家村看看再说吧。
走到村口，凌瑶远远地就看见了等在村口的陆霄等人，兴奋地挥了挥手：“大师兄！我们在这儿。”
陆霄几人转过身来，也看见了凌瑶和凌玦，以及带路的顾平。
几人重逢在村口，顾平问道：“你们是一起的？”
凌瑶点点头：“我们一起来的，路上走散了，我和我哥不小心走到了树林里，还好遇到了顾大哥。”
顾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再看看几人的穿着打扮，自己明显跟他们不在一个层次上，说道：“那就好，从这里进去就是顾家村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告辞了。”
凌瑶突然叫住他：“顾大哥，我们赶了一天的路，有些饿了，能去你家吃个饭吗？”
众人皆是一愣。
凌玦赶紧说道：“不用了，顾大哥我妹妹跟你开玩笑呢。”
凌瑶似是根本不懂凌玦的用意，执意道：“顾大哥，你就让我们去你家吃个饭吧，客栈做的那些吃食我吃不惯，放心，我们给钱的，绝不会让顾大哥吃亏。”
陆霄终于看不下去了，制止道：“小师妹，太失礼了，顾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权当是我家小师妹的玩笑话罢了。”
顾平却突然说道：“不碍事，刚才是我欠考虑了，你们赶了一天的路肯定又累又饿，若是不嫌弃，就到我家用晚饭吧，只是粗茶淡饭，还望凌姑娘不要嫌弃。”
凌瑶一笑：“当然不嫌弃，我就喜欢吃粗茶淡饭。”
没办法，在凌瑶的坚持下，大家伙儿都跟着去了顾平家里吃晚饭。
到了顾平家门口，众人看到眼前的场景都愣了一下，那个门是真破呀，根本没有完整的木板，几块半拉咔叽的板子用松散地拼在一起用几根藤条捆着立在门口，外圈的栅栏，都不能叫栅栏，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根木头插成一圈用麻绳连在一起，算是勉强围出一个小院子，站在门外就能把院中的东西一览无余。
不止是顾平家，一路走过来几乎每家每户都是差不多的情况，看来这个顾家村真是挺穷的。
顾平家的院中一共四间房，一间主屋，一间下屋，一间厨房，一间茅厕，都是用泥土砌成的，从外面看跟院门一样破败。
厨房没有门，顾平的妻子正在厨房里忙活着一家人的晚饭，顾平推开门将众人让进院中，冲着忙碌的妻子说道：“孩儿他娘，来客人了，多准备些饭食。”
顾平的妻子从厨房探出头：“什么客人？”
众人皆抬头看去，顾平的妻子穿着粗布麻衣，绾着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条灰色的布条绑着。虽是年近三十，却和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差不多，眉清目秀，穷困的生活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沧桑的痕迹。
大家都笑着朝顾平的妻子挥了挥手，连连说着：“打扰了。”
只有陆霄，僵立在原地。
那张脸，虽十多年不见，但除了退去的那些年少时的稚嫩，别无两样。
凌瑶看了看陆霄的反应，确定了就是这个顾平。
“大家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屋坐吧。”顾平将大家带进屋里，众人的眼前又是一黑。
屋里更破。
两张床竖着并在一起，屋子中间有张圆桌，桌腿还掉了一个，现在用一个很不配套的木头顶着。几个板凳有的凳面缺了一块，有的有的凳腿长短不一，有的后背就剩了一块木板，有的还能看见摇摇欲坠的几颗钉子，怕是重一点儿的人坐上去就有散架的风险。屋中没有衣柜，衣服都堆在墙角，用一个破旧的大袋子收着，除此之外，就没有东西了。
赵恪明小声嘀咕道：“这也太破了。”
慕宸都没忍住皱了皱眉。
“大家坐。”顾平倒是很热情，但是看到众人面色上的为难，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家里就这么个情况，大家如果嫌弃得话……”
“不嫌弃。”凌瑶突然笑着说道：“这不比风餐露宿好多了，多谢顾大哥愿意收留我们。”
“哪里哪里。”顾平实在有些汗颜。
凌玦突然问道：“大师兄呢？没进来吗？”
大家这才发现陆霄没在屋里，回头往外一看才发现，陆霄还在在院中，定定地看向厨房的方向。
慕宸走出去叫了一声：“大师兄。”
陆霄回过神，朝屋里的众人招手：“都别愣着，过来帮忙。”
帮忙？
陆霄说完径直走向厨房，顾平赶紧跑出来，说道：“不用不用，不麻烦大家，孩他娘儿还有孩子做饭就成。”
陆霄说道：“那怎么行，来家中叨扰已经很过分了，若是还在屋里等着嗟来之食，那就太失礼了。”
陆霄不管顾平的阻拦，执意要去厨房帮忙，凌瑶赶紧走过来说道：“是我非要来吃饭的，这样吧，我和大师兄去帮嫂子做饭，你们在屋里等着就行了。要是没事做，就把桌子凳子搬到院中吧，我看屋里也不大，估计坐不下这么多人。”
此话一出，众人的手中都有了活计，不用再尴尬地站着了。凳子也不够，慕宸和赵恪明从外面搬来了几块平整的石头擦干净可以凑合着坐一下。
凌玦跟在凌瑶身后，问道：“你会做饭吗？要不要我帮你？”
凌瑶说道：“不用，哥，估计碗筷也不够用，趁着现在天还没黑，你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小商铺卖碗筷的，多买几副回来。”
凌玦点头出去了。
顾平的妻子见客人要进厨房帮忙，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想要阻止，但是当看到陆霄的那一刻，瞳孔明显震了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霄也看着她，半晌，迟疑道：“小圆？”
眼眶突然红了，一滴泪从眼角掉下来，小圆赶紧抬起袖子擦了擦。
小圆低头道：“我不是小圆，你认错人了。”
蹲在火坑旁烧火的女孩子突然说道：“娘，你不就是叫小圆吗？”
小圆训斥道：“好好烧你的火，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哦。”女孩儿委屈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凌瑶见到此情此景，走上前拉起蹲在地上的两个孩子，说道：“姐姐这里有一些好玩儿的东西，你们想不想看？”
女孩儿抬起头看看小圆，不敢吱声，男孩儿倒是很兴奋，开心说道：“想！”
“那你们俩跟姐姐出来，姐姐拿给你们看。”
凌瑶把两个小孩儿哄了出去，厨房里就剩下陆霄和小圆四目相对。
双方的眼里都含着泪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知道二人有没有幻想过重逢的时候要说些什么，亦或是有没有幻想过此生还会不会有重逢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