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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恢复记忆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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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工头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蹲在灶台前面煮面。电磁炉的红灯亮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沈确在后面换鞋,鞋带系了三遍都没系好,我听见他在那儿骂鞋带。
"你能不能快点?"我头也没回,"面要糊了。"
"这个鞋带——"他忽然顿住了。
我从锅里把面条捞起来,等了三秒没听见下文,回头看了一眼。
他蹲在玄关那儿,攥着鞋带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整个人一动不动,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的脸朝着地面,我看不见表情,但能看见他攥鞋带的那只手在抖。
"沈确?"
他没应。
"沈确。"我放下筷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我。
那双眼——
我后颈的腺体猛地一抽。
那双眼是空的。空得和我在便利店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可又不一样——那次是茫然,这次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河水忽然退了潮,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礁石。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神从我脸上慢慢扫过,一寸一寸的,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是谁?"他问。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沈确你——"
"我叫沈确?"他皱起眉,那个皱眉的方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之前的他皱眉是委屈的、困惑的,现在这个皱眉是冷的,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距离感,"谁起的?"
我蹲在那儿看着他。玄关外面的走廊里有风吹进来,我后颈的腺体疼得像被谁攥住了。我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起的。你不记得了?"
他没回答。他低下头,把那只攥着鞋带的手慢慢松开,然后站起来。他在狭小的玄关里站直的一瞬间,整个出租屋的空间好像忽然不够用了。Alpha的信息素从他身上漫出来——还是那股凉丝丝的味道,可浓度翻了几倍不止,压得我膝盖发软。
"这地方。"他环顾了一圈——灶台、电饭煲、折叠桌、窗台上那排酸奶盒,视线经过那些盒子上绿油油的叶子时停了一瞬,但很快移开了,"是你带我来的?"
"你摔伤了头。"我站起来,腿有点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自己撞进来的,求我别赶你走。"
"我求了?"他看向我。
那个眼神太冷了。冷得我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标记过的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天生敏感,我感觉到他身体里那些东西在翻涌——那些关于我的记忆分明还在,可被他压在什么地方了,压得很深。
"你——"我顿了一下,"你现在记起来了?"
他没回答。他绕过我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吹得那排酸奶盒哗啦响了一声。绿萝的叶子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别走。"我说。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站在门口,逆着光,那张脸还是那张脸,颧骨上那块青早就消了,嘴角的疤淡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白线。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留我。"他说,"你凭什么留我?"
我没说话。
他嗤笑了一声。那个笑太轻了,轻得像一片刀锋划过空气。他低下头,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从里面摸出手机——那手机什么时候出现的?我不知道。他按了两下,然后对着手机那边说了一句:"来接我。"
然后他转过头看我。出租屋门开着,风从走廊外面灌进来,五瓦的灯泡被吹得晃了晃。
"这一个月。"他说,声音不紧不慢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你趁我失忆——"
他顿了一下。
"你让我标记了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抬了一下,很轻,带着一种"荒唐"的意思,"你是Omega?"
我是。我现在是。可一个半月前我还是Beta。这话我说不出口。我站在那张折叠桌旁边,后颈的腺体跳得快要炸开。他站门口站得很随意,一只手插在兜里,Alpha的信息素压了我满屋子。
"你叫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这次问的语气不一样了——像在审一个人名。
"陈屿。"
"陈屿。"他跟着念了一遍,声音平平的。
他念的样子和沈确念的样子完全不同。沈确念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是弯的,眼底是亮的。他念的时候像在嚼一块没味道的蜡。
楼下有车喇叭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然后转回头看我。
"走了。"他说。
他转身迈出门的时候我往前追了一步。就一步。我站在门框里看着他往楼梯口走,背影很高很直,他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旧外套——超市打折,六十九块,藏青色,袖口有点起球了。他穿着那件外套走下楼梯,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嗒"的一声,嗒、嗒、嗒,越来越远。
"沈确——"
他脚步顿了一瞬。整个背影僵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可只有一瞬。
他继续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楼道里那盏灯泡亮着,他换的,三个月前他踩在凳子上拧上去的。我那时候站在下面仰头看他,他说"亮不亮",我说"亮"。
现在它亮着。可人没了。
我退回屋里,关上门。窗台上那排酸奶盒里的绿萝叶子还在晃,刚被走廊的风吹乱了。我走过去,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
然后后颈的腺体猛地一抽。
我扶着窗台慢慢蹲下去,蹲在地上,把那排酸奶盒一个一个端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脚边。绿萝的根还浸在水里,细白的须子缠在盒子底部。
我在那儿蹲了很久。
"沈确。"我叫了一声。声音在空屋子里打了个转,又弹回来砸在我自己脸上。
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