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一言为定 余宥安答应 ...
-
余宥安眼看什么也瞒不住齐润倾,于是让他保证不告诉别人这件事。对于这个答案,齐润倾没有任何意外,并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以前…一直没时间搞这些,现在有时间了就喜欢随便看看。”“我可以看看你的画吗?”余宥安没太在意地直接说:“没了,都被烧了。”
片刻,两人都未开口。可能是这个结果在齐润倾心中对于余宥安太残酷了,他知道这个男孩对美术的喜爱不止于“随便看看”,要不然谁在网吧看这种东西。可他本人呢,好像没什么情绪似的,眼神中流转的可以是生气,是懊悔,却偏偏是被雾化了的漠然,连麻木都披上了伪装。画不可能回来,他也不可能。
画是他自己烧的,对他来说应该算是个不后悔的决定。是在余宥安辍学后的一次争吵中,可能是余父觉得还不解气,趁余宥安不在家,直接冲进他的房间里,乱找了一番后终于在衣柜里找到了零零散散的几张画,画上的颜料有股廉价的怪味,应该是没画多久。余父想都没想一手拿起所有的画就冲向屋外,直接把画一张一张地撕了,动作之快。恰好余迟芳回家来拿些宥安的衣服,她还没反应过来呢,等她伸手想去抢时,余父一胳膊挡在她身前,另一只手没有改变撕的力度。“撕拉”又是一张画,余迟芳也不甘示落手上抢得更卖力了些,她知道那些话对于弟弟很重要。但终究还是抵不过余父的一脚,直接踢在了她的肚子上。地上的人倒地不起许久,应该是踢到了余迟芳几年前怀孕后的旧伤,但是踢她的人像是没看到般继续手上的动作,一旁一直未说话的余母这时终于走上前想去扶地上的人。余迟芳没能站起来,刚才那脚太措不及防,她疼得感觉自己下半身都没有知觉了,一只手勉强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摸着刚刚被踢的地方,额头上冒出不易察觉的冷汗,可她顾不上那些,想用仅剩的余力支撑撑在地上的那一只手然后站起来,可双腿没有力气,连简单的弯曲都做不到。
而一旁的余母呢,她站在一边想去扶但是好像没有用。她现在的心里只有一件事,倘若…倘若她没有和丈夫生下孩子,没有现在暴力,血腥又无知的丈夫,那他们是否可以回到从前。余母的印象中余父原来可不是这样的,那时的他们生意兴隆,街坊邻居都说他们俩夫妻聪明能干,这饭店黄了都难。可是现在呢,他像是个天生坏种,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亲手折断他们的羽翼还不够,还要用最难听的话语讥讽他们,对待妻子也没有了往常的耐心,就连生意也大不如前…一切的不幸,余母把原因归结于他自己的儿子——余宥安。因为他的到来,让余母无暇顾及店里的生意,让生意不如从前,现在甚至惨淡。
余父讨厌他这是明面上的,还说他是扫把星,但同时又无时无刻地在掌控他,透支他的灵魂,摧残他的身体。这样一来余母也不喜欢这个孩子。如果说余父是折断羽翼的人,那么余母就是一次次磨碎雏鸟志气的人。少年的志气从前像永不熄灭的烈火,他知道父母不在意他,于是拼了命般让父母对他感到满意,哪怕只是一次就好,但是没有。母亲每次都泼凉水,久而久之再烈的火也灭了,剩下的是一滩死水。
余宥安放弃了,放弃了对于父母的渴望,放弃了得到爱的权利,放弃了那些原来拼命得到的东西。“都不重要,反正没有人会看。”——这是他在烧画时自言自语的,烈火狂舞,火花似画的眼泪,忽闪忽闪又炽热灼人像是要点醒余宥安,但他依旧站在原地不动。没有退路了,他从方豫凯口中得知了姐姐的事,二话不说冲回家看姐姐的伤,此时的余迟芳差不多缓回来了,也是刚刚从父母家回来。看到余宥安的出现先是惊喜,想站起来但伤口撕裂的疼又让她坐下。余宥安更慌了,连忙走上前去让姐姐躺下来并拿毛巾热敷,晚上时直接在沙发边上睡着了。听姐姐的话,他没有回家与父母对峙,只是回家把剩下一点颜料和画都拿走了,而那些书、奖状、卷子都被他撕了下来该扔的扔,其余的给了楼下收废品的老头,幸好那时候余父一直在饭店没回家要不然又能吵一架,但是余母看到他的行为不只是唠叨了一点半点,余宥安索性带上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耳机里放着现在不太流行的摇滚乐,甚至吵得他耳朵疼。
动作一气呵成,而剩余的颜料他没扔,这都是他平时父母给的饭钱当中省下来买的。不过好多盒颜料已经凑不齐了,他一并放在一个纸盒箱里。其他的画看着碍眼,一看到他们就想起姐姐受伤的样子,也会想到原来的自己,可笑至极。那么烧了算了,一把火,都消失吧……
还是余宥安先开的口,“画丑,不好看。”齐润倾真真切切看过他的画,只是用最普通不过的圆珠笔,寥寥几笔把不适合速写的睡莲都画得如此逼真又极具个人特色,怎么可能其他画不好看呢。他半开玩笑对少年说:“怎么会呢,你的睡莲现在还挂在我们咨询室里,上次有个小妹妹问我这是谁画的,我告诉她说那是一个特别与众不同的哥哥画的。那小女孩还说要见见你呢。”与众不同吗,好久没听人这么说了,上次说的人好像还是白祁铭。见余宥安没有回应,齐润倾继续说道:“网吧里乌漆麻黑的,一直待在这里能舒服吗?”“再不舒服也比待在父母家舒服,姐姐她,我不想让她太在意我。”回答得很干脆,他现在的警惕放下了许多,这个人怪一点就怪一点吧起码还挺好说话的。
“可是有时候不是你想就可以决定的宥安,你和你姐姐都惦记着对方这太正常不过了,你也很想为你姐姐撑腰吧宥安。”就这语气柔和地让颜修来听都能被吓到的程度,可现在的齐润倾面不改色依旧温文尔雅地看着余宥安的眼睛,目光炽热,让余宥安不太敢对视。不过这话没错,他回:“对,我是想让我姐回到原来我不在的生活。我试着过离开,不论是永久的还是临时的,但那之后让姐更慌乱与疲惫。”
“任何人存在的痕迹是改变不了的。你,我,曾经,现在都是如此,你的姐姐接受了你的到来,你也没有理由将她推开呢宥安。”齐润倾回答。
“但……他们说我是废物,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只是个可以被人随时唾弃的累赘,说不定哪天姐累了她也就不再想我了,我…就可以走了。”
“余宥安,你都说了是别人说你是废物。你自己也这么想吗?”这句话齐润倾语气相比之前更为严肃一些,或许余宥安的沉默代表了一切。前段时间的余宥安可能接受了别人说他是个废物的事实,但这些天发生的事太乱了,因此在睡前他经常能回想起自己还是徐青第一的时候。虽然那时的父母也不喜欢他,但第一就是第一,那是他自己挣出来的第一。父母再不喜欢他,这个第一也能当免死金牌,换取他们的一笑。可第一越积越多,好像失去了它原本的价值,也让他人忘记了它的来之不易。其实齐润倾听到这句话无比心酸,他不知道人要到什么地步才能称为“废物”,但绝对不是像余宥安这种从小懂事,又凭借自身努力有在好好学习没有在这种极端家庭中走上弯路的孩子该有的称号。第一不第一不重要,前面的那些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好孩子了,就算他是个学心理的,他有时也是好奇余父余母为什么对此还不满足。
“宥安啊,你怎么会是废物呢。”他笑得淡然“你的画可是很值钱的哟。你是个天才,只不过是断了条腿,大家因为你不能跑步了才说你是废物呢,照你这么讲,我不也成废物了吗。”余宥安捕捉关键词,连忙问他:“齐医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润倾知道少年上钩了,漫不经心道“宥安啊,我知道你想帮你姐姐分担压力,但是苦于各种原因很难找到工作,并且好多工作也不适合你。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到我这里打工,工作很简单,就是画你想画的,什么都可以,我每个月都包吃包住给你工资,你看成不成呀。”
“所以你是想让我卖画吗,我又不是艺术家,这画值几分钱啊。况且这样不就差不多等于我白嫖你吗?我不想欠人情,你也别可怜我了。”余宥安现在又有点警惕,不知道他葫芦里面装的是什么药。他说得也是真的,欠一个陌生人人情让他更加难受。
“我没有在可怜你,我是认真的,宥安。这么多年我还是结交了许多上层艺术家的,他们最珍惜的就是你这种少年天才了。宥安你的缪斯来源于你的生活,是他们都未曾有的,是新鲜的,不仅是他们很多人也是。虽然这话不好听,但道理你都懂得。”齐润倾这话不假,但听起来怪讽刺的,让19岁的余宥安还是有点难受。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也可怜我或是嘲笑我吗,那么就算如你所说我的画再值钱,我也不卖。我的话也不好听,但道理你应该也懂。”没错,骨子里还未磨灭的倔强让少年不让任何人可怜他,不论是眼前的男人甚至是自己的姐姐也罢,他可以自生自灭,但绝不是靠卖惨博得同情的可怜狗。
齐润倾笑了,因为眼前的少年还是有血有肉的,还是有骨气的。他连忙解释“不不不,你的作品那么好看,我自己都舍不得给别人看呢。当然是希望你在我们咨询师画一些插画了,也可以帮我们看看怎么装饰咨询师才更为温馨,…顺便再完成下那个小妹妹的心愿吧?你觉得怎么样啊宥安。”
这次轮到余宥安沉默了,他太想证明他自己,也太想弥补对于姐姐的亏欠了。所以就算这是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骗局,他也甘之如饴。
他答应了,最后说“齐医生,那么一言为定,你不许反悔。”
“当然了,有你这样的员工对于我来说是恩赐才对。直接叫我倾哥吧,宥安。”
“好,倾哥。”
最后齐润倾把余宥安带回到咨询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