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崩时拥吻》要哄

2、我心有所感

　　城市傍晚的霓虹一层层漫上来，车流的鸣响揉碎在燥热的晚风里。

　　安佑捏着手机站在写字楼楼下，指尖微微发僵。

　　昨日闺蜜夏栀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顶端，说要给她介绍一位朋友。

　　从前在古代世界里风生水起的那些本事，搁回现实社会，竟显得格格不入。

　　口袋空空，身上还背着一笔不小的欠款，她本没有心思应付什么社交应酬，可架不住夏栀热情，再三推脱显得太过不近人情。

　　“人很好的，见一面而已，就当散心。”夏栀的语音还留在消息框。

　　安佑长长吐出一口气，没想到真有人介绍给她认识。

　　抬手拢了拢身上简单的素色衬衫。

　　两年来躺在病床上做植物人的记忆还残留在骨头里，再加上穿越古代那一段大梦，现实的都市于她而言，竟生出几分陌生的疏离感。

　　街道上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眼前的一切真切，却又像隔着一层薄纱。肥兔子267缩在她肩头，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淡虚影，用只有安佑能听见它的声音说道 。

　　“宿主！我检测到楼内有和裴临长相相似的人！”她的画出口带着自己都不相信的震惊。

　　安佑脚步一顿，心口猛地往下沉了一寸。

　　仅仅只是长相相似吗？

　　她在心底反复默念这句话，试图把那些雪崩风雪里的画面按压下去。那个已经葬身于大雪之下的男人，眉眼深刻，薄唇，眼尾微微下坠，笑的时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

　　明明道理全都想得通透，他们分属两个世界，任务落幕，缘分本该到此为止，可午夜梦回，那些片段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

　　清醒，却又别扭。理智一遍一遍劝自己放下，心底某处却仍旧隐隐作痛。

　　“知道。”安佑低声应了一句，声音轻得被街边的车流声盖过去大半，“不用反复提醒。”

　　肥兔子267委屈地缩了缩，“我这不是怕你搞混，重蹈覆辙嘛。主系统那边还处于失联状态，一旦触发异常，后果未知。”

　　会所的玻璃大门向两侧滑开，冷气扑面而来，还是有些冷。

　　水晶吊灯垂落细碎的光，地板光洁，映出往来客人的身影。夏栀早早就在大厅等候，看见安佑进来，立刻扬手朝她挥手。

　　“可算来了，我还怕你临时放我鸽子。”夏栀快步走上前，伸手挽住她的胳膊，目光上下打量她，“看你气色比以前差了，该多补补！”

　　安佑扯出一抹浅淡笑意：“那就麻烦夏儿了”

　　“跟我客气什么。”夏栀笑着，一边带着她往包厢方向走，低声闲聊。

　　“我跟你说，这位就是裴临，现在是我朋友公司的合伙人，能力出众，性格也温和，重要的是，人家打听你好久啦。”

　　安佑先是一愣，后来脑子反反复复回荡那两个字。

　　裴临……

　　应该只是重名了而已，不是应该，而是只是，他已经死了。

　　包厢门被推开。

　　男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位置，指尖捏着一杯浅琥珀色的威士忌。

　　侧颜落入视线的那一瞬，安佑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半拍。

　　是那张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高挺鼻梁，薄唇线条利落分明，气质都与那疯子先前一致。

　　而眼前的裴临，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眉眼温润，灯光落进他眼底，漾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可骨架、五官轮廓，分毫不差。

　　安佑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起，指甲轻轻抵进掌心。

　　不是吧，真的那么巧？

　　她站在门口，一时忘了迈步。

　　裴临察觉到门口动静，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

　　男人漆黑的眼眸落在安佑身上，那一瞬间，安佑清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阴鸷。

　　但转瞬便被温和的笑意覆盖。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身姿挺拔，举止得体。

　　“夏栀，这位就是安佑？”裴临开口，声线低沉，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对，安佑，我的好朋友。”夏栀笑着打圆场，伸手推了推安佑的胳膊

　　“安佑，这就是裴临。”

　　安佑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收敛好脸上失态的神色，抬步走进去，伸出手，语气尽量维持平常：“裴先生，你好。”

　　指尖相触的一瞬，男人的手掌温热干燥。

　　裴临轻轻握住她的手，停留的分寸恰到好处，没有逾矩，可安佑却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异样感，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视线，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

　　“安佑，久仰。”裴临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

　　安佑迅速收回手，落座在侧边沙发。

　　肥兔子267藏在她肩头，小声嘀嘀咕咕“我去，长得好像！”

　　安佑在心底淡淡回它：“我知道！。”

　　嘴上这样说，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会不经意飘向身旁男人的侧脸。

　　太像了。

　　哪怕气质、声音都不一样，可那张脸，刻在她无数个深夜梦境里。过去那些纠缠拉扯，任务、算计、动过的心，全部跟着这张面孔卷土重来。

　　她明明清醒理智，心里却乱作一团麻。

　　夏栀在中间活络气氛，讲些轻松的琐事。陆时衍十分会接话，谈吐风趣，待人周到体贴，会留意到安佑杯子空了，不动声色拿起水壶替她添上温水。

　　种种细节，温柔妥帖。

　　若是普通女孩，恐怕很容易就会为这份温柔动心。

　　安佑一边应付对话，一边不动声色观察。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看似平和，可偶尔掠过一丝极深的东西，藏得极深，转瞬即逝。

　　自己当真是疯了吧，一切应该只是自己的幻想。

　　“听夏栀说，你前两年身体不太好，最近才恢复。”裴临看向她，语气带着关切，神色真诚。

　　“身体刚刚复原，工作方面有没有什么打算？”

　　安佑指尖摩挲玻璃杯壁，轻声答道：“暂时还在观望，打算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她如今两手空空，古代世界的金手指在这个现实世界已经被限制，不能随意动用。要还清欠款，要立足，她必须找一份谋生的差事。

　　裴临闻言，微微颔首，像是沉吟片刻，语气自然开口。

　　“正巧，我们公司最近在招总裁秘书岗位。工作内容繁杂一些，但薪资待遇很不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面试机会。”

　　夏栀眼睛一亮，立刻接话：“这不是正好！安佑，你要不要考虑看看？裴临他们公司平台很好。”

　　安佑心头一动，随即又生出警惕。

　　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刚见面，就直接提供一份待遇优厚的秘书岗位。仅仅是看在夏栀的面子上吗？

　　她抬眼看向裴临。男人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模样，眼神坦荡，看不出半分算计。

　　自己这么好运！

　　但她又转念想了想，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回绝，弯了弯唇角：“多谢裴先生好意，我想想。

　　裴临没有逼迫，很绅士地顺着她的话：“当然，不急，你慢慢考虑。”

　　安佑看似在听他们闲谈，心神却分出一半。肥兔子267在她脑海碎碎念。

　　“我的妈呀，我感觉不对诶，宿主，你别上当。“

　　安佑在心里应道：“我知道。”

　　自己也没有傻到会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自己一个躺了两年的植物人，现在这么多人都找不到工作，自己凭什么。

　　这场会面持续将近两个小时。告别时，裴临主动提出开车送她们回去。夏栀欣然应允，安佑推脱不掉，只能一同坐上轿车后座。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晚的城市道路，窗外灯火飞速向后倒退。

　　裴临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安佑的侧脸上。那道视线很轻，若不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

　　安佑垂着眼，假装望向窗外街景，脊背却悄悄绷紧。

　　先送夏栀到家。

　　车门关上，车内只剩下安佑和裴临两个人。狭小密闭的空间，气氛安静下来，只剩下汽车引擎低沉的嗡鸣。

　　“安佑。”裴临忽然开口。

　　安佑抬眼看向他。

　　车子在红灯路口缓缓停下。城市霓虹落进车窗，一半的光打在男人脸上，一半隐在阴影之中。

　　他侧过头，目光直直望进安佑眼底，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没有了方才社交场合的客套。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你。”

　　安佑心口猛地一跳。

　　“夏栀常常和我提起你，但不止于此。”裴临唇角浅浅上扬，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我很早，就想见一见你。”

　　这话意味深长。

　　不是见面之后才生出好感，而是早就存了想见她的心思。

　　安佑的指尖悄悄攥紧，面上依旧维持平静，眉梢微挑：“裴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大学也只是个小透明，高中初中都在县里上的，哪能认识他一个富公子。

　　绿灯亮起，裴临重新转回头，轻笑一声，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我们是一个大学的。”

　　“而且，我喜欢你很久了。”

　　车子开到安佑的院口，路坑坑洼洼，路灯昏黄，树影斑驳。

　　他的眸子像是被月光津出了层薄汗，如玻璃珠般透亮，安佑的有些发愣身影映在他的眼中。

　　安佑的眼睁的很大，语气带着不可置信。

　　“什么？”她又重复了遍。

　　就像前面说的，她只是个小透明，况且，她每天也没收拾过自己。

　　低马尾，白t，牛仔裤，还有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就是她每日的穿扮。

　　裴临一个贵公子，成绩优异，受欢迎，她对自己认知清晰，除非脑子有泡都不会看上自己。

　　“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大学军训开始到现在。”他的语气顿了顿，嘴角带笑，补了句“以后也是。”

　　“虽然上来就说这种事有些冒昧，但是，这么多年，我想，我也该说出口了。”

　　安佑的嘴巴微张着，半晌没缓过神。

　　“咦～宿主，没想到你魅力这么大。”肥兔子在一旁泛着贱。

　　安佑下意识皱了皱眉，在心底对肥兔子说。

　　“去一边去。”

　　接着她神色认真对裴临开口。

　　“裴先生，我们不合适的。”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被亲生父母抛弃负债的孤女，是不会有结果的。

　　况且……她实在不能看这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总有一种背叛古代裴临找替身的感觉。

　　裴临听见此话神色平静，这是他想到的结果。

　　薄唇微张。

　　“我明白了，但是关于秘书岗位，我的提议一直有效。”

　　裴临递过来一张私人名片，指尖修长，名片材质精良，“想清楚之后，可以直接联系我，不用走繁琐的HR流程。”

　　安佑接过名片，纸张微凉。

　　下了车，晚风扑在身上，她朝车中的裴临礼貌笑了笑，侧着弯了弯头“谢谢了。”

　　裴临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向她，目光沉沉。安佑没有回头。

　　直到上了熟悉的楼梯，她才松了一口气。

　　肥兔子267从肩头显现出来，小小的一团悬浮半空，语气满是兴奋。

　　“宿主，其实你和他在一起挺好的，当替身吗。”

　　“滚！”

　　安佑随后低头，看着掌心那张烫金名片。裴临三个字，印在上面。

　　那张和古代裴临一模一样的脸，反复在脑海回放。

　　她清醒，却又深陷摇摆。

　　真的好像……好像。

　　裴临坐在车中，望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屋，直到屋门关闭。

　　他抬手拨了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