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与曙光》记卿夜

4、求你 为什么人不

　　轰的一声，我感觉天都塌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我不敢相信，我不知道我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件事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呢？

　　我做错了什么呢？我为什么要这么惨？

　　这时候手术室的大门推开了，护士摘掉手套，语气沉重：“抱歉，我们尽力了，受伤太重了。”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栽倒在床上，翻出我枕头里爸妈的照片，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溢。

　　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他们无数次指责我，谩骂我，甚至连出车祸也是因为要离婚，我应该对他们的死感到有快感的不是吗？

　　但是为什么我这么难过呢？

　　好像生死凌驾于所有人面前，只要有一方死亡，其他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在我真切地意识到他们死亡后，以前的那些谩骂责怪好像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理智上明白，这是人的基本反应，并且我和他还有血缘关系，但我的心里承受着巨大的悲伤。

　　这种巨大到我根本承受不了的悲伤影响到了我的理智，我不敢哭的太大声，只能又一次钻进安全的被子里小声啜泣。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爸爸妈妈的吵架，而是爸爸妈妈的死亡。

　　哭着哭着，我突然感觉到恶心，忍不住的想要干呕，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

　　我想要停下，但我停不下来，原本的小声啜泣也变成了放声大哭。

　　外婆听见了我的哭声，坐在门边叫我：“舒雨……别哭。”

　　这次邻居没有上门谩骂，因为他知道楼上那一家的父母死掉了，只留下了一个可怜的孩子。

　　后续的事宜全都交给奶奶管理，我也被交给奶奶管理。

　　我参加了父母的葬礼，那晚撕心裂肺的哭过之后，我即使是看见父母的尸体，也能无动于衷。

　　这次死亡的不只有我爸爸妈妈，还有一位男孩。

　　他妈妈好爱他，男孩也好无辜，凶手是报复社会，随便找的人撞，很不幸，爸爸妈妈还有那位男孩被撞了。

　　男孩情况对比爸爸妈妈比较好，但很惨的是，他以后再也不能奔跑了。

　　他的双腿被截肢了，以后只能靠着轮椅和假肢生活，他妈妈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整栋医院都能听见她的哭声。

　　凶手最后被判了死刑，幸运的是他还有财产，他的名下还有一栋房子，房子财产被分成了两份，一份给那位妈妈，一份给外婆。

　　父母死后，我以为我的生活只是失去了两个亲人，但我发现我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我不想出门，讨厌阳光，每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就连贺周的消息我也没有回复。

　　外婆考虑过把我带到她身边上学，但被我拒绝了，于是外婆只能托人照顾我，外婆找的人就是楼下的邻居，并且外婆她每一个月都会来看我。

　　我盯着手机屏幕内大家发的消息，有宋欢欢的，也有贺周的，在此期间发生的事，我一个也没有告诉。

　　贺周一开始还会发表情包，还会问我在干嘛，后面见我迟迟不回，便有些着急，电话短信都发过。

　　因为之前我让他只有我的允许才能来找我，他就一直问我能不能去找我，有好几次他甚至还发了他站在我家楼下的照片。

　　宋欢欢一开始也是分享着日常，后面见我迟迟不回复，还以为我在闹脾气，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儿的喊我，到后面我迟迟不回，她直接开始叫我的全名。

　　之前都是我去找宋欢欢，我并没有告诉她我的住址，所以宋欢欢只能打电话，有好几次宋欢欢都在聊天记录里说过，我要是再不出现，她就要报警了。

　　我心里面暖暖的，牵强的扯了扯唇，手指缓慢的在屏幕上点着。

　　S：【微笑jpg】

　　S：【爱心jpg】

　　贺周回复的最快，我很惊讶，他打字竟然这么快，手机叮咚叮咚的响。

　　Y：【终于回消息了，之前是有什么事吗？】

　　S：【有一些事情，但现在处理完了。】

　　宋：【心肝你终于回消息了，担心死我了！！】

　　宋：【舒雨宝贝你干什么去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消息也不会，电话也不接！我都想要报警的！】

　　我看着那些文字，笑了笑，S：【家里确实出了一些事，我的父母去世了，不过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宋欢欢那边明显慌张了起来，字都还打错了好几个：【怎么回事，怎么回出车祸？】

　　最后宋欢欢，可能是嫌打字太慢了，说的语音，我点开转文字和语音播放，想听她说了些什么。

　　【什么情况？你那边怎么会出车祸，而且还是你爸妈？虽然说我觉得你爸妈没有很好，之前经常咒他们死，但是他们真的死了你应该怎么办啊？】

　　【他们为什么死？还那么年轻，那你以后是不是要搬走了？哎呀，好烦，我现在在北京，我不能面对面安慰你！宝贝你要不来我家吧，我家能收留你的，我妈妈也很喜欢你，我现在就安排回安徽的车票！】

　　我笑了笑，她语音中的急切不是作假，宋欢欢是真的，把我当成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在对待。

　　S：【不用的，欢欢，我父母已经去世是实事，是出车祸死掉的，现在我的抚养权归于我奶奶，我已经和我奶奶商量好了，我不需要搬走去她边。】

　　宋欢欢又一条语音发来：【那是不是你奶奶要住在你那边？】

　　S：【我奶奶舍不得她原本农村的房子，而且我也喜欢一个人住，我和她也不是很熟，所以就各住各的房子吧！而且他已经托人来照顾我了。】

　　我以为这些我已经都能适应了，但是黑暗好像能放大人的情绪和感官，我在深夜的时候，竟然又开始想爸爸妈妈了。

　　我突然想起他们还是幸福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对我很好，会抱着我叫雨雨，妈妈会亲我的脸颊，爸爸会让我骑在他脖颈。

　　而我脑子里面的画面一转，就是得知他们死讯的时候，还有他们之前的谩骂和那些充满恐惧的催债短信。

　　我突然感觉好孤独，我又成功的失眠了。

　　我忍不住的埋怨自己，我怎么这么麻烦啊？

　　但埋怨着不知道为何，眼泪掉了下来了，我又开始埋怨上天。

　　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我呢？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我从记事起，就没有做过一件坏事，我为什么会这么惨呢？

　　为什么我不能和其他家庭的孩子一样呢？他们为什么有着不会出轨的父母，有着恩爱的父母？

　　为什么他们的父母会支持他们任何决定？他们的父母为什么对他们那么好呢？为什么不会让他早早的成熟？为什么不会让他们早早地懂事呢？

　　为什么要这么早学会独立成长呢？为什么人不能活在以前呢？

　　我被这些思绪包裹着，不知怎么的摸到了手机。

　　我盯着置顶聊天的Y和宋，犹豫了一会儿，我试探性的给贺周发了短信。

　　宋欢欢睡觉质量很好，基本不会醒，而贺周之前有凌晨给我发的信息，而且之前他说我如果有事可以找他。

　　我就抱着试探的心理，编辑了几句话，这几个字打出来，我感觉我自己都是迷茫的。

　　S：【贺周，你睡了吗？】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我只是看着那条信息，就能望见屏幕外那张放荡不羁却带着丝丝紧张和温柔的脸。

　　Y：【怎么了，睡不着吗？】

　　我太需要一个宣泄口和一个能信赖的人，我脑子一片混乱的敲击着手机键盘，直到我反应过来我发了什么后，面颊一片滚烫，慌张的想要删除。

　　S：【我想你了。】

　　贺周一直盯着聊天页面，直到他看见陈舒雨发来的消息时，忍不住的低骂了声。

　　贺周直觉陈舒雨的情绪不正常，他连忙发去消息。

　　Y：【陈舒雨你怎么了，告诉我好吗？】

　　贺周眼睁睁地看到那条消息被撤回，对方一直显示在输入中，却什么也没发出来。

　　Y：【我看见了，你别撤回了，你怎么了？告诉我可不可以？】

　　Y：【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Y：【陈舒雨我觉得你心情不太好，你回我消息好不好？】

　　贺周连忙起身朝着陈舒雨的家跑去，边跑还边打字。

　　Y：【我现在准备去你家了，你回我消息，我去找你好吗？】

　　Y：【舒雨，不要不回我消息，你不要吓我。】

　　贺周边跑边看手机上的消息，终于看见陈舒雨的消息传来，但看清上面的内容，忍不住让他心头一颤。

　　S：【贺周，我想见你。】

　　过了会儿陈舒雨又发了条语音过来，贺周点开一听就是颤抖的声音和哭泣，让他心像是被谁揪住一般的疼。

　　S：「贺周，你来找我吧，我想见你，我在家，你来找我好不好？」

　　贺周急忙停下打字。

　　Y：【舒雨你别哭，我来找你，别哭好吗？我求你了。】

　　我看着他发的消息，心微微安定了一些，后知后觉感到丢脸，红晕一路蔓延到脖子。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这个时候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也响起了。

　　Y：【陈舒雨，开门，我在门外。】

　　我缓慢的下了床，打开了房门就看见，双手扶在膝盖处大喘气的贺周。

　　贺周额头边还有汗水滴落，我心中的愧疚又出来了，不应该让他来的。

　　门一开完，我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贺周抱着我，抚摸着我的脑袋。

　　“陈舒雨你怎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就算我求你了……”

　　我怔愣的喊了他一声：“贺周……”

　　贺周连忙把我抱住，摸了摸我的头顶：“我在，陈舒雨我在，我在这里。”

　　我颤着声音的说道：“贺周……我没爸爸妈妈了……”

　　好奇怪，原本不想哭的，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忍住了的，怎么一接触到关心和怀抱就又开始哭了呢？

　　“你还有我，陈舒雨你还有我……”

　　我抬眼看去刚好对上那双担忧又急切的眼睛。

　　“贺周……”我叫他的名字，而他刚好垂眸望着，我温柔的笑笑：“我们试试吧。”

　　“好……”贺周将我搂得更紧，仿佛要将我嵌入他的血肉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