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晚归》春晚居

4、月考前后 开学一

　　开学一个月，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
　　苏晚的生活依旧是上课、做题、食堂、回家，四点一线，和初中三年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变化，是她的前桌换成了一个叫林知夏的女生。
　　林知夏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能很快和人熟起来的性格，扎着高马尾，说话语速快，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开学第一周她就和前后左右的人都混熟了，唯独对苏晚，她花了整整两周才搭上话。
　　不是苏晚难相处，是她太安静了。
　　上课听课，下课做题，午休要么在座位上看书，要么去图书馆，很少和人闲聊。林知夏好几次转过来想跟她说话，都看见她眉头紧锁地盯着一道题，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真正熟起来，是因为一次数学作业。
　　那天晚自习，林知夏被一道函数题卡了半个多小时，草稿纸写了满满一页，还是算不对。她犹豫了半天，终于转过身，用笔尖轻轻戳了戳苏晚的胳膊。
　　"那个……苏晚，这道题你会做吗？"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我算了好久都不对。"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她指的那道题，然后拿过她的草稿纸看了两眼，拿起笔在她错的那一步旁边画了个圈。
　　"这里符号错了。"她的声音很轻，"应该是负的，你写成正的了。"
　　林知夏低头一看，果然，第三步的符号写错了，后面全错。
　　"啊——我怎么这么蠢！"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冲苏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啊苏晚，你太厉害了。"
　　苏晚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做自己的题。
　　林知夏转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转过来，手里拿着一颗草莓味的糖，放在苏晚的桌角。
　　"给你的，谢礼。"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以后我可以经常问你题吗？"
　　苏晚看着那颗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林知夏就成了苏晚在高中第一个朋友。
　　她不会刚认识就掏心掏肺，也不会问一些让人尴尬的问题。她只是每天转过来问题，偶尔带点小零食分给苏晚，课间拉着她一起去食堂，慢慢的，两个人就熟了。
　　苏晚话不多，但林知夏话多，她负责说，苏晚负责听，偶尔应一两句，倒也相处得融洽。
　　林知夏第一次注意到陆星河，是在一次课间。
　　那天她转过来问题，苏晚正在低头算题，旁边的陆星河忽然伸出手，把苏晚面前的练习册往她那边推了推——原来她做题的时候，练习册不知不觉滑到了陆星河那边，他看了一眼，顺手推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陆星河表情都没变一下，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陆星河，没说话。
　　放学的时候，她和苏晚一起走出教学楼，才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苏晚，你同桌是不是挺厉害的？"
　　"嗯。"苏晚应了一声，"他数学很好。"
　　"不止数学吧。"林知夏说，"我看他英语也挺好的，上次老师点他回答问题，他发音好标准。"
　　苏晚没接话。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追问，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苏晚提到她同桌的时候，虽然语气很平淡，但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点。
　　她没说出来。
　　女生之间的八卦，很多时候是心照不宣的，不需要点破。
　　月考那两天，教室里的气氛比平时紧张了不少。苏晚照常做题、考试，只是比平时更认真了一些。她骨子里要强，初中的时候成绩一直和陆星河不相上下，上了高中，她不想被他甩得太远。
　　考完最后一科那天下午，教室里一片哀嚎，大家都在对答案。苏晚收拾好书包，准备走，林知夏忽然拉住她。
　　"等等等等，最后一道大题你算出来多少？"她急切地问。
　　苏晚报了个数字。
　　"啊？我跟你不一样！"林知夏脸都白了，"完了完了，我肯定错了。"
　　"不一定。"苏晚说，"可能方法不一样，结果也会不一样。"
　　"你就安慰我吧。"林知夏苦着脸，然后忽然看向苏晚身后，"哎，陆星河，最后一道大题你算出来多少？"
　　苏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陆星河正背着书包准备走，听见林知夏问，停下脚步，想了想，报了个数字。
　　和苏晚的一样。
　　林知夏哀嚎一声："完了，我真错了。"
　　陆星河没接话，目光扫过苏晚，然后落在她手里攥着的笔上——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苏晚站在原地，心跳快了半拍。
　　他刚才……是在看她吗？
　　应该不是。她想，他可能只是随便看一眼。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
　　班主任陈老师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这次月考，我们班整体成绩不理想。"他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放，"尤其是数学，年级前十我们班只占了两个。"
　　他顿了顿，念出了两个名字。
　　"陆星河，年级第二。苏晚，年级第七。"
　　教室里响起一片小声的惊叹。
　　苏晚低着头，手指攥紧了笔。
　　年级第七。和陆星河差了五个名次。
　　这个差距，比她预想的要大。初中的时候，她和他的名次从来没有差过两名以上。上了高中，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被他甩开了。
　　她心里有点难受，不是嫉妒，是一种"我拼尽全力还是追不上"的无力感。
　　旁边的陆星河倒是没什么反应，好像年级第二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低头翻着书，表情平淡。
　　下课之后，林知夏转过来，一脸崇拜："苏晚你太厉害了吧！年级第七！我才排四十多，差远了。"
　　"还好。"苏晚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
　　林知夏看出来她情绪不高，也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已经很厉害了，下次再努力。"
　　苏晚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苏晚一直在做数学题。她把月考试卷上的错题重新做了一遍，又找了几道同类型的题来练，做得很认真，很投入。
　　旁边的陆星河一直在看自己的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放学的时候，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苏晚还在做题。陆星河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走了。"他说。
　　苏晚头也没抬："你先走吧，我再做一会儿。"
　　陆星河没动，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放在她的桌角。
　　"这个给你。"他说，"数学的，可能有用。"
　　苏晚抬头，愣住了。
　　那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封面很干净，没有任何装饰。她拿起来翻开，里面是工整的字迹，写满了数学知识点的整理和典型例题的解题思路，每一道题都标注了多种解法，还有易错点提醒。
　　是陆星河的笔记。
　　"这……"苏晚抬头看他，"你不用吗？"
　　"我都记住了。"他语气平淡，"放着也是放着。"
　　苏晚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谢谢。"她最终还是说了。
　　陆星河嗯了一声，转身往教室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说了一句。
　　"你这次最后一道大题，第二步的思路是对的，就是计算太急了。"他说，"下次慢一点。"
　　说完，他就走了，没有回头。
　　苏晚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里攥着那个笔记本，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很小的字，不是知识点，也不是例题，而是一句看起来随手写的话。
　　"错题本比刷题有用。"
　　苏晚看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她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然后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了暖金色。苏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听见下面传来两个男生的说话声。
　　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你可以啊，年级第二，还是人吗？"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笑，听起来很爽朗。
　　"一般。"另一个声音，是陆星河。
　　"一般？"那个男生笑了，"你知不知道我们班多少人把你当偶像？对了，你们班那个苏晚，年级第七，挺厉害啊。"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
　　陆星河没说话。
　　"哎，我问你呢。"那个男生又说，"她是不是你初中同学？我看你们挺熟的。"
　　"同桌。"陆星河的声音很平淡，"初中也是。"
　　"哦——同桌啊。"那个男生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那挺巧的。"
　　"江屹，你话很多。"陆星河说。
　　"行行行，我不说了。"那个叫江屹的男生笑了两声，然后换了个话题，"对了，三班那个温予荞，你知道吗？这次月考年级第三，就比你低一名。"
　　"不认识。"陆星河说。
　　"不认识？人家可是年级公认的校花，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多少人盯着呢。"江屹说，"我听说她也报了数学竞赛，到时候你们可能会碰上。"
　　"哦。"陆星河应了一声，听起来完全不感兴趣。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苏晚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书包带，心里有点乱。
　　温予荞。年级第三。校花。数学竞赛。
　　她听过这个名字。班里女生偶尔会议论，说三班的温予荞长得好看，性格温柔，成绩又好，是很多男生心里的白月光。
　　苏晚以前没太在意，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转身往楼下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是一片橘红色的晚霞。苏晚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校门口走。
　　她摸了摸书包里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嘴角又弯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他把笔记给了她。
　　这就够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出教学楼之后，操场边的梧桐树下，陆星河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江屹跟在他旁边，一脸玩味："你不是说走了吗，怎么站这儿？"
　　"等你。"陆星河面不改色。
　　"等我？"江屹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在等人家走吧。"
　　陆星河没说话，脚步快了一些。
　　江屹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
　　这小子，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看那个苏晚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不过他没说出来。
　　男生之间的事，很多时候也是心照不宣的，不需要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