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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潜毒埋营生内鬼,离间计起断同盟 金銮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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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的喧嚣散于暮色,逼宫一事没有立刻掀起宫变血战,却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涟漪沿着驿道、密道、军中暗线,蔓延至大曜每一处角落。
张怀安虽没能当场逼帝王下旨擒拿温以宁,可这一番当众撕破面皮,已然搅动朝野人心。旧党并未就此蛰伏,反而趁着朝堂动荡,启动了埋藏多年最深的一步暗棋——安插在北疆边军内部的卧底。
这便是他留至最后的后手。朝堂之上博弈若是难成,便从根基腐蚀北疆。
北疆,雁门大营。
风沙依旧不息,营帐连绵数十里,篝火一列列沿着戈壁铺开。温以宁立于将台之上,身前摊开北疆全境舆图,陆峥立在身侧,正在清点战后兵马、统计粮草损耗。
经上次血阵一战,边军折损近两百将士,虽击溃蛮族主力,可粮草储备消耗巨大。这本是战后常态,可连续三日,粮草账册上的数字频频出现诡异缺口。
不是一次性大额失窃,而是一点点、悄无声息的耗损。今日少一批干粮,明日缺些许战马草料,数目不大,极容易被归为运输损耗、风沙损毁。日积月累,待到寒冬降临,北疆粮草必然全线崩盘。
“少帅,属下反复核对三遍。”陆峥眉头紧锁,指尖重重叩在账册上,“账目表面看不出破绽,可实地清点粮仓,次次都有差额。押运、守仓两队轮番值守,缺口依旧存在。”
温以宁指尖轻轻摩挲舆图上雁门粮仓的标记,眼底一片清冷沉寂。自她勘破帝王制衡、看透世间人心污浊之后,她不再下意识信任所有人。
全员皆恶的世道,没有人可以全然托付。哪怕是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心底也藏着欲望、私心,或是被人拿捏的软肋。
“不是运输损耗。”温以宁低声开口,目光扫过远处往来巡逻的士兵,“有人在营中,暗中蚕食粮草。此人熟悉营中规矩、知晓粮仓换防时辰,能伪造账册痕迹,位置不会太低。”
她话音刚落,一名传令兵快步登上将台,躬身禀报:“少帅,粮草参将周启求见,说是查到粮草亏空源头,特来向您回禀。”
温以宁微微颔首。
不多时,一身甲胄的周启走上将台,神色凝重,面上带着愤慨,一上来便躬身拱手:“少帅!粮草亏空之事,属下查到线索了!乃是后勤小队一名小吏私下倒卖军粮,属下已经将人扣押,等候少帅发落!”
周启将一份供词双手呈上,言辞恳切,句句指证那名底层小吏贪墨军粮。
陆峥伸手接过供词,粗略浏览一遍,看向温以宁:“少帅,这人职位低微,独自作案,倒也说得通。”
温以宁垂眸,目光落在供词之上,目光淡淡扫过周启。
她见过沈恪残念留证之中记载的、张怀安安插眼线的惯用手段——弃小保大,抛出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顶罪,掩护主谋继续潜伏。
这便是恶人惯用的伎俩,牺牲小人物,保全核心暗棋。
“周参将费心了。”温以宁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将那名小吏暂时收押,不必急着审讯。今夜我亲自去粮仓巡查。”
周启眼底极快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又掩去,躬身应下,告辞退下。
待周启走远,陆峥压低声音:“少帅,您怀疑周启?他跟随咱们戍边三年,历次战事都奋勇杀敌,曾在蛮族突袭之时,死守粮仓,救过不少弟兄。”
“奋勇杀敌是真,暗藏私心亦是真。”温以宁缓缓开口,“乱世之中,善恶从不是非黑即白。他当年死守粮仓,是为保全自己的位置;如今暗中耗损粮草,是受人许诺,事成之后,高官厚禄,入主中枢。”
“张怀安最擅长抓住人的欲望。周启心中不甘困守北疆,渴望入京为官,这份执念,便是敌人递过来的刀刃。”
陆峥心头一沉。他征战多年,习惯以战场的敌我划分善恶,可如今这盘全员恶棋,人心藏在甲胄之下,难辨真伪。
“那我们即刻拿下他?”
“不急。”温以宁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抓了周启,还会有下一个人顶替他。张怀安的党羽遍布各处,斩一处,生一处。我们要顺着他这条线,挖出所有埋在北疆营中的暗桩。”
同一时刻,京城。
张怀安回到自家太傅府,褪去朝服,书房之内坐着一名黑衣密使,正是周启派来的信使。
“太傅,温以宁似有疑心,但并未怀疑到我头上,已经收下那份供词。”密使低声汇报。
张怀安端起茶盏,指尖摩挲杯沿,唇角浮起一抹阴冷笑意。
“很好。周启只需慢慢耗损粮草,待到北疆寒冬缺粮,军心必乱。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抬眼看向密使,声音缓缓吐出下一步毒计:“另外,散播流言。往北疆军营,往江南地界,双线传谣——温以宁借北疆军魂自重,意图拥兵割据,宋安然以江南财力资助,二人打算待时机成熟,举兵脱离大曜。”
“挑动边军将士猜忌少帅,再挑拨江南士族疑心宋安然。让南北之间,生出隔阂。只要他们二人彼此生疑,南北同盟,不攻自破。”
这便是全新的离间杀招。
张怀安深知,南北联立,是他最大的阻碍。温以宁掌北疆兵戈,宋安然控江南财脉,二人一旦同心,朝堂任何人都难以撼动。想要破局,不必硬碰硬,只需离间人心。
人心一旦生出裂隙,再坚固的同盟,也会慢慢崩塌。
密使领命,悄然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张怀安一人,望着窗外沉沉暮色,低声自语:“温以宁,宋安然,你们以为南北同进退便可稳操胜券?这世间最脆弱的从不是城池兵马,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全员皆罪,人人皆有软肋。我只需轻轻拨动,深情也会化作利刃,刺向彼此。”
千里之外,姑苏水榭。
宋安然刚刚收到江南暗线传回的流言情报。纸笺之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四处蔓延的谣言,说她倾尽江南钱粮,资助北疆,怂恿温以宁割据自立,图谋造反。
身侧的暗卫低声请示:“主子,要不要立刻派人追查流言源头,当众辟谣?江南士族之中,已经有人心生惶恐,不少大族连夜商议,打算切断和我们的财帛往来。”
宋安然指尖轻轻捻着纸笺,烟雨落在窗外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她安静静坐许久,缓缓抬眼,眼底不见慌乱,只有一层淡淡的悲凉。
她早已料到张怀安会使出离间之计。
乱世棋局里,相爱本就是一桩罪孽,二人联手,本就授人以柄。流言是刀,专门斩碎她和温以宁之间的默契。
“不必强行辟谣。”宋安然缓缓开口,声音清浅,“越是急着辩解,世人越会认定是心虚掩饰。”
“传令江南各大商号,暂缓向北疆输送一批粮草。不是断绝支援,是刻意放缓节奏。”
暗卫一惊:“主子!若是暂缓补给,北疆粮草本就紧张,岂不是正中张怀安下怀?外界更会认定我们心生嫌隙!”
“正是要让所有人看见,江南与北疆生出间隙。”宋安然眸底掠过一丝隐忍的算计,“做给朝堂、做给旧党、做给那些摇摆不定的世家看。演一出南北离心的戏,迷惑张怀安,让他以为离间之计得逞,放松警惕。”
“只是这出戏,要委屈北疆,委屈温以宁。”
她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泛起细密的钝痛。明明二人同心,却要刻意制造隔阂,对外装作彼此猜忌。深情藏在暗处,表面只能互相疏离,这便是乱世之中,属于她们的罪孽与煎熬。
“另外,传一封密信送往北疆,只送温以宁亲启,旁人不得阅看。信中只写暗语,告知她,流言为计,缓粮是局,勿信表象,静待收网。”
暗卫领命退下。
水榭只剩宋安然孤身一人,望着茫茫烟雨,轻声叹息。
世人皆以为手握财富便可随心所欲,可她每一步谋划,都要背负非议、背负背叛的骂名,亲手制造误会,伤害最珍视之人。
她亦是恶人,以算计护挚爱,以谎言守同盟,手上沾染无数暗杀带来的血污,罪孽深重,无从清洗。
北疆雁门大营,夜色已深。
温以宁独自来到粮仓外围,隐在阴影之中,静静观察值守士兵换防。不多时,她收到江南送来的密信,拆开阅罢,看懂宋安然的布局。
纸笺之上寥寥暗语,她瞬间洞悉全盘。
张怀安的离间计,江南假意放缓粮草,刻意营造南北不和的假象。
温以宁将信纸点燃,火苗缓缓吞噬纸页,灰烬随风散入黄沙。
旁人若知晓江南暂缓粮草,必定心生猜忌,可她读懂宋安然藏在计谋之下的苦衷。
可这盘戏一旦上演,北疆将士会怀疑江南背弃,朝堂会笃定南北分裂,就连军中卧底周启,也会抓住这个机会放大矛盾。
她们二人,明明同心同德,却要在所有人面前,演一场互相背弃的戏。
温以宁抬眼望向南方姑苏的方向,风沙漫过她玄色战甲。
她护得住万里北疆,挡得住蛮族铁骑,破得了诡阵邪术,可唯独挡不住人心流言,挡不住这乱世棋局里,专门用来刺伤她们的离间利刃。
全员恶人,步步皆局。
所有的谋划,都伴随着割舍与伤痛;所有的相守,都必须裹上一层虚假的隔阂。
她低声轻语,声音消散在呼啸风沙里:
“我懂你的局,安然。只是这一场戏,不知要多少人心血,才能演到底。”
远处营中,周启站在营帐阴影之内,遥遥望着将台方向,眼底藏着贪婪与阴毒。他已经收到密报——江南暂停输送粮草。
周启心中狂喜,只当离间计生效,南北同盟裂痕已现。
他立刻提笔,写下密信送往京城,向张怀安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