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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戈壁狼烟骤起,临危诏出云州 北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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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秋,来得凛冽迅猛。黑风口外的戈壁滩,黄沙日夜不息地翻涌,枯草被狂风碾成碎末,埋在层层砂砾之下。
周凛接替黑风口防务已有月余。他治军稳重,擅长固守营盘,排兵布阵循规蹈矩,可唯独缺少长途斥候侦查、预判蛮族迂回突袭的敏锐眼光。连日来斥候回报,戈壁深处动静寥寥,零星蛮族游骑远远窥探,并未大举来犯。久而久之,营中戒备悄然松懈,岗哨轮换的间隙拉长,外围前哨的烽火台,燃料储备也只维持了常规规模。
周凛站在城垛之上,望着苍茫戈壁,低声同身边副将闲谈:“蛮族新败,元气大伤,想来短时间不敢来犯,只需严守城关,便可安稳过冬。”
副将应声附和,无人察觉,戈壁深处,蛮族残部早已借着风沙与夜色,分三路悄然潜行。
蛮族首领并未选择正面强攻黑风口主关,而是采纳了汉人谋士献上的迂回之计,绕开正面壁垒,连夜奔袭黑风口西侧三处外围隘口。这几处隘口地势狭窄,驻军单薄,是整条防线最薄弱的一环。
子夜时分,第一道烽火陡然冲天而起。
赤红浓烟刺破墨色夜幕,在戈壁上空滚滚升腾,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烽火接连点燃,连绵的狼烟沿着山脊一路向黑风口主关传递。
号角撕裂寂静,凄厉响彻荒原。
蛮族骑兵裹挟风沙,拔刀冲锋,突袭西侧隘口。隘口守军仓促应战,仓促搭建的防御工事难以抵挡骑兵冲击,箭矢漫天呼啸,短兵相接,厮杀声瞬间淹没旷野。
急报快马不停,一路飞驰,直奔黑风口主营。
周凛拿到战报之时,脸色骤白。他急忙调动兵力驰援,可路途遥远,蛮族骑兵速度极快,不等援军赶到,三处隘口接连失守,守关将士伤亡惨重。蛮族劫掠了隘口粮草水源之后,并不恋战,调转兵锋,直扑黑风口主营侧翼,打算截断粮道,将黑风口守军困死在城关之内。
战局瞬间急转直下。
北疆败讯,以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送入京城。
金銮大殿之上,消息传开,满朝哗然。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文官派系人心惶惶,张怀安端坐朝班之内,垂着眼帘,指尖在袖中轻轻叩击。这一切,本就在他预料之中。他清楚周凛之才不足以应对蛮族突袭,北疆防线一旦告急,朝堂便会陷入两难。
帝王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边缘,沉默良久。
这段日子的留白试探,本是想静观温以宁本心,可北疆狼烟骤起,边关危局迫在眉睫,已经没有多余时间继续博弈。
殿中,兵部尚书出列叩首:“陛下,黑风口侧翼失守,粮道濒临断绝,周将军无力抵挡蛮族攻势。北疆防线一旦全面崩塌,蛮族便可长驱直入,侵扰北疆各州,百姓流离,祸患无穷!恳请陛下速定对策!”
张怀安缓缓上前,躬身开口,言辞看似公允,内里暗藏算计:“陛下,北疆危局,可自邻近州府调兵支援,另择良将前往北疆统筹防务,不必启用温以宁。温少帅刚因南北私疑获罪自省,若再度掌兵,恐助长其声势,于朝堂不利。”
他心中盘算:若是启用温以宁,一旦她击退蛮族,战功加身,威望更盛;若是不启用,边疆持续溃败,民怨四起,最终帝王追责,罪责便会落到兵部与帝王自身。无论如何,张怀安都立于不败之地。
帝王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张怀安。
他早已看穿太傅心中盘算。
各州调兵路途遥远,远水难救近火,北疆军中,唯有温以宁在将士心中拥有无可替代的威望,熟悉戈壁地形,深谙蛮族战法。如今狼烟四起,危在旦夕,放眼朝野,无人比她更适合坐镇北疆。
帝王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传遍大殿:“传朕旨意。云州温以宁,暂解自省之罚,即刻重领北疆边防兵马,奔赴黑风口,督军御敌。待平定蛮族之乱之后,再议后续奖惩。”
旨意一出,满堂寂静。
张怀安眉头微蹙,心中暗惊,却无法当众反驳。边关战事压倒一切,此时阻拦启用温以宁,便是置北疆万民于不顾,会落得误国的罪名。
圣旨由宫中内侍,携禁军护卫,快马奔赴云州。
云州帅府,老槐树下。
温以宁正翻看北疆屯田文书,陆峥快步闯入院内,神色急促:“少帅!京城八百里加急圣旨抵达!黑风口外围隘口沦陷,蛮族大举入侵,陛下下旨,召您即刻赶赴北疆,重掌兵权,领兵御敌!”
温以宁手中书卷轻轻落在石桌上,抬眸望向北方,戈壁方向,纵然相隔千里,她仿佛已经看见漫天黄沙与烽火狼烟。
这段时日的蛰伏、隐忍,在这一刻迎来变局。
帝王选择启用她,不是放下猜忌,而是边关危局之下,不得不再次拾起这柄北疆利刃。留白试探并未结束,只是战场,从朝堂人心博弈,转移到了戈壁沙场。
“备甲,集结亲兵。”温以宁声音沉静,没有半分迟疑,“传令云州各营,点齐精锐,两时辰之后,即刻出发奔赴黑风口。”
陆峥领命,转身前去调度兵马。
温以宁独自站在槐树下,抬手摸向怀中那半枚白玉菱佩。
战事再起,她要重回沙场,直面蛮族铁骑,可三道禁令依旧悬于头顶。她出征御敌,是为国守土,可一旦战事结束,帝王的猜忌、张怀安的构陷,依旧会卷土重来。
更遥远的江南,姑苏水榭。
暗线探子连夜渡江,将北疆狼烟、帝王起复温以宁的消息悄悄送入宋家别院。
宋安然听完苏晚的禀报,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茶水晃出,洒在青石桌面上。
狼烟起,诏令下,她要重返戈壁,浴血迎敌。
欣喜之下,裹挟着无尽的担忧。沙场凶险,刀箭无眼,蛮族悍勇,前路步步危机。可她身在江南,隔着千山万水,不能奔赴北疆相伴,不能书信问候,连一句珍重,都无法直白送出。
宋安然沉默片刻,低声吩咐苏晚:“启动漕运暗线,筹备粮草、伤药,走隐秘河道,向北疆边境转运。所有物资,不标注宋家印记,借民间商队之手输送,不留任何痕迹。”
“依旧只用暗语传递一句口信,送至云州行军途中的暗桩,四字:长风护旗。”
长风护旗。
愿长风伴你,护大旗不倒,护你平安归来。
没有相思情话,只有遥遥的祈愿。
苏晚躬身领命,悄然退下去安排转运物资与传信之事。
荷塘晚风掠过水榭,吹动宋安然衣袂。她望着北方天际,眼底藏着克制不住的牵挂。
北疆烽火燃起,棋局重新落子。
这一战,温以宁要在戈壁黄沙之间,守住国土,也要在沙场胜负之中,寻得一丝打破朝堂困局的契机。
而江南这边,她不动声色筹措物资,做远方无声的后盾,静候烽烟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