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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黑风口烽举,密谍潜江 寅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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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北疆,天依旧沉在浓黑里。
地平线仅浮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戈壁旷野寒气刺骨,寒霜凝在枯草与甲片之上,一碰便簌簌坠落。号角声低沉厚重,自云州帅府城头缓缓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穿透呼啸长风,传遍整座城池。
全军拔营。
马蹄踏碎寒霜,车轮碾过冻土,数千将士有序出城。旌旗在暗风中翻卷,玄色狼纹帅旗居于阵列最前,猎猎作响。温以宁一身玄铁重铠,跨坐于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身姿挺拔如山。头盔压下,遮住大半眉眼,只余下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陆峥率领的斥候小队早已先行出发,数十骑轻装快马,隐入茫茫戈壁的黑暗之中,如同撒向荒原的尖刺,探查前路,清除沿途蛮族游哨。
陈副将率领四营步兵居中,持长戈、负箭囊,稳步向着黑风口主隘口行进。赵副将的两营骑兵压在侧翼,人马缄默,马蹄裹了厚麻布,压低行进声响,准备提前进入两侧山谷埋伏阵地。
粮草辎重车队排在队伍中段,沈砚亲自押运。他一身文职青衫,却坚持随军同行,放弃了城内帅府安稳的案台。昨夜草拟奏折已经遣加急信使送往京城,此刻他站在粮车旁,逐一清点粮袋,核对军械数量,不敢有半点疏漏。
“沈监官,前线凶险,您大可留在云州城统筹调度,不必亲赴隘口。”身边押运粮车的校尉低声劝道。
沈砚抬手抹去眉骨凝结的白霜,轻轻摇头:“户部一纸文书便可断前线粮草,若是我不到黑风口,亲眼看见存粮分配、亲眼见证战局,日后朝中那群言官,依旧可以凭空捏造罪名,诬陷我徇私舞弊,谎报粮数。我亲自前来,便是留下实证。”
他本是朝廷安插的制衡棋子,可亲眼见过北疆将士戍边之苦,见过蛮族劫掠边境村镇留下的残迹,心底的天平,已经悄然倾斜。
队伍行至半途,周凛派遣的快马从后方追来,信使翻身下马跪地,神色凝重:“少帅!内城搜查抓到一名形迹可疑的游医,身上搜出密信!信是蛮族拓拔烈写给京中密使的,只是密文晦涩,暂时无法破译!此人拒不招供,已经关押在云州大牢!”
温以宁勒住战马,缰绳在掌心收紧,眸光一沉。
“周凛呢?”
“周参将正在亲自审讯,可那游医嘴硬,宁死不开口。周参将猜测,云州城内,尚有潜藏暗谍,不止他一人。”
温以宁沉思片刻,当即下令:“传令周凛,严加看管人犯,不得刑讯逼供致死。另外,扩大全城排查范围,重点查验药铺、客栈、流民落脚的破庙。凡是近期从塞外入城,自称行医、经商之人,全部登记备案。另外,抽调二十名斥候,转入城内,配合周凛彻查潜伏密谍。”
“遵命!”信使翻身上马,疾驰折返。
周凛这条支线就此铺开。他半生守土,恪守王法,行事刻板,可这一次城内揪出内奸,让他猛然惊觉,敌人早已渗透入城,并非只在关外。他连夜提审,又安排人手逐户盘查,紧绷神经,不敢有半点松懈。
大军继续向前,一路行至黑风口。
黑风口两山对峙,中间一条狭长通道,是南下进入云州腹地唯一要道。两侧山体陡峭,乱石丛生,山谷幽深,是天然的伏击之地。
队伍抵达隘口之时,天色已然大亮。
抬眼望去,戈壁远处,连绵黑色毡帐一望无际,蛮族骑兵来回奔走,刀枪反光连绵成片,八千联军严阵以待。
拓拔烈一身兽皮铠甲,立于最高的主帐之前,身旁并肩站着白隼部首领拓拔青。拓拔青性子狡黠,擅奇兵偷袭,是拓拔烈最得力的弟弟。除此之外,黑沙部首领库罗站在另一侧,此人残暴嗜杀,破城之后最爱劫掠村镇,手上沾满边境百姓鲜血。
拓拔烈抬手搭在凉棚之上,远远望向隘口处缓缓驻扎的云州军,粗粝的嗓音响起:“温以宁亲自来了。听闻这云州少帅,年纪轻轻,用兵诡诈。”
拓拔青眯起眼,目光扫过两侧山谷:“兄长,需提防两侧山谷伏兵。但京中密使传来消息,云州粮草短缺,朝廷不会持续供给。他们撑不起长久战事,只需正面猛攻,耗尽他们箭矢粮草,黑风口自然可破。”
库罗捶了捶手中巨斧,放声大笑:“不必多虑!我部族青壮早已等不及入云州,夺取粮食与牲畜!今日便踏破这道隘口!”
蛮族大营之内,战意喧嚣,磨刀霍霍。
温以宁立于隘口高处的石台上,拿着单筒望远镜眺望敌营,身旁陈副将低声禀报:“少帅,蛮族阵型正在调动,看样子,今日午后,便会发起第一轮强攻。”
“传令下去,加固隘口拒马,滚石、燃油全部就位,弓箭手登上两侧崖壁阵地,严守第一波攻势。告诉将士,固守为主,不可擅自出关追击。”温以宁淡淡吩咐,目光掠过山谷两侧,确认伏兵已经隐蔽妥当。
就在北疆黑风口两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之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暗流同样汹涌。
京城支线:太傅密会,新人物登场
太傅张怀安的私宅深处,密室烛火幽微。
除了先前两名御史门生,今日密室之中新增一人——林珩,任职户部主事,正是草拟那道削减北疆粮草文书之人,三十四岁,心思阴柔,依附张怀安,是朝堂文官派系里负责钱粮调度的关键棋子。
林珩躬身行礼,低声汇报:“老师,文书已经送出,沈砚虽然递上奏折陈情,可奏折辗转送达中枢还需时日。此刻黑风口前线粮草已经承压,只要战事拖延,北疆军队必然陷入粮荒。”
张怀安捻着胡须,缓缓开口:“好。还有一件事,我已经联络上潜伏在蛮族大营的密使,持续传递云州军情。但方才收到消息,云州城内密谍暴露一人,恐有泄密风险。”
一名御史蹙眉:“那名密谍若是熬不住审讯,供出我们,事情便会败露!”
“无妨。”张怀安面色平静,眼底毫无波澜,“那名游医只是弃子,不知我真实身份,就算招供,最多牵连底层联络人,伤不到我们根基。”
林珩犹豫片刻,开口进言:“老师,还有一桩变数。祁家旧部之中,尚有一人潜藏,名叫祁越,是祁延的堂兄。祁家覆灭之后,他隐身在江南,暗中收拢祁家残余私兵。此人心中恨温以宁,也恨宋家,我已经派人联络他,伺机在江南制造动乱,牵制宋安然。”
新人物祁越登场,这条跨南北的暗线,就此埋下。
“甚好。”张怀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北疆开战,江南若是再起动乱,宋安然自顾不暇,便无法继续稳住江南士族,更无法暗中支援温以宁。南北两处同时起火,温以宁首尾不能兼顾。”
“一旦战事僵持,我们便联名上奏,弹劾温以宁。此战若胜,北疆兵力损耗惨重;此战若败,直接革除兵权,收归朝廷。无论胜负,对我们而言,皆是有利。”
几人低声商议,一条条毒计在密室之中敲定,全然无视边关数万将士、边境万千百姓的生死。庙堂博弈,人命不过棋盘棋子。
江南支线:祁越潜姑苏,风波暗生
姑苏,宋府。
宋安然刚刚结束和江南各大士族代表的会谈,敲定漕运新章程,稳定江南水运。
送走一众士族家主,宋砚与她一同走在庭院回廊。廊下草木繁茂,荷香随风飘入院落。
“小妹,刚刚收到暗卫急报,祁越现身姑苏城郊。”宋砚停下脚步,神色凝重,“祁延的堂兄,当年祁家败落,他侥幸逃脱,一直在暗中收拢祁家旧部。此人蛰伏多年,心机深沉,仇恨宋家与温以宁。林珩从京城暗中联络他,许诺事成之后,归还祁家部分旧产,让他在江南制造动乱。”
宋安然脚步一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新增支线人物祁越,是埋在江南的一枚定时炸弹。
“他打算怎么做?”她轻声问道,神色冷静,不见慌乱。
“暗卫探查,祁越暗中收买了一批水匪,计划在三日后,袭击姑苏城外漕运主码头,烧毁粮仓,扰乱江南漕运。一旦码头粮仓起火,江南物资震动,士族人心动荡,我便无法继续稳固后方,更无法调动隐秘物资,暗中输送支援北疆。”宋砚缓缓说道。
一旁,宋家暗卫统领苏晚上前回话。苏晚,女暗卫,常年贴身护卫宋安然,剑术精湛,心思缜密,是宋安然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新增重要女性配角。
“小姐,属下已经安排暗卫潜伏码头周边,但是祁越行踪隐蔽,手下水匪人数将近两百,若是正面冲突,难免伤及码头无辜百姓。”苏晚单膝跪地禀报。
宋安然静立片刻,快速思索对策,缓缓开口:“不必直接围剿。祁越自以为计划隐秘,我们不妨顺水推舟。苏晚,挑选精干暗卫,混入水匪之中,摸清祁越的藏身据点。另外,码头粮仓提前转移核心粮米,只留少量空仓作为诱饵。同时,联络姑苏府衙,布置官兵在外围待命。”
“我们不主动开战,等祁越带人动手那一刻,内外合围,一网打尽。既平息动乱,又将祁越私通京中官员的证据全部留存,送往京城,作为日后扳倒张怀安一派的凭证。”
宋砚赞许点头:“思虑周全。只是祁越睚眦必报,此人极度危险,这段时日,你出入宅院,苏晚必须寸步不离。”
“我知晓。”宋安然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北方天际,心底牵挂黑风口的战事。
北疆两军对峙,大战将起,京城奸臣谋划算计,江南祁越伺机作乱。南北双线危机同时爆发,一张巨大罗网,同时笼罩温以宁与宋安然二人。
她抬手,取出方才收到北疆信使秘密送来的短笺。纸上是温以宁的字迹,只简单告知大军顺利抵达黑风口,一切安好,劝她安心。依旧刻意淡化关外数万蛮族压境的凶险。
宋安然指尖抚过纸面,低声对宋砚说道:“大哥,抽调一批疗伤药膏、伤药,走隐秘水路,借商船掩护,分批送往云州。北疆大战一开,伤员必然众多。此事务必隐秘,不可被京中眼线察觉。”
“放心,我亲自安排。”
黑风口前,战前对峙,暗流涌动
黑风口石台之上,日头渐渐升高,戈壁热浪升腾。
蛮族大营号角长鸣,第一波进攻即将开启。
拓拔青率领两千轻骑,率先出营,向着隘口冲锋而来,马蹄滚滚,尘土漫天。
陈副将立刻高声传令:“弓箭手准备!放箭!”
崖壁之上,一排排弓箭手同时起身,箭矢如雨,呼啸而下,撞入蛮族骑兵阵列,惨叫声瞬间响起。前排不少战马中箭倒地,骑手重重摔落在戈壁黄沙之中。
拓拔青早有预料,挥手令队伍暂缓冲锋,就地稳住阵型,以盾牌格挡箭雨,不断向前推进。
战场厮杀声初起,烽火燃起。
温以宁立于高台之上,冷静观察蛮族进攻阵型。陆峥派遣回来的斥候飞速奔回高台禀报:“少帅!探查发现,蛮族后方有中原人随行,疑似京中派来的密使,一直在给拓拔烈出谋划策!”
“盯住此人,寻机生擒,作为人证。”温以宁沉声吩咐。
沈砚站在高台一侧,看着下方战场厮杀,心中百感交集。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账册,一笔一笔记录前线战况与粮草消耗。曾经他是朝廷安插的眼线,此刻,他早已下定决心,站在守护北疆万民这一侧。
可危机不止来自关外蛮族。
周凛从云州送来第二封急报:“少帅,城内继续排查,又发现两处密谍据点,抓捕五名奸细。但还有一人逃脱,疑似携带密信,想要逃出云州,前往蛮族大营通风报信!”
内奸未除,外敌强攻,朝堂掣肘,江南再起隐患。
四面危机,层层叠叠压在温以宁肩头。
她望向南方,隔着千山万水,仿佛能看见姑苏水阁,荷风之下静静筹谋、为她稳固后方的宋安然。
心底那一点柔软,化作支撑她稳住战局的力量。
她收回目光,重燃锐气,扬声传令:“传令赵副将,做好准备,待蛮族主力深入隘口,即刻启动山谷伏兵!”
山谷之中,骑兵静静蛰伏,战马压低嘶鸣,刀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黑风口烽烟已起,北疆血战正式拉开序幕。
而千里江南,祁越的阴谋,正在暗处悄然酝酿。京城密室之中,文官权臣,静静等候这场战火带来的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