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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限期将满,毒网暗织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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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轮转,冬意渐浓。
朝堂定下的半年自省之期,只剩最后一月。
云州城内,朔风日日呼啸,城头旗帜在寒风里猎猎作响。大街小巷的积雪反复消融又冻结,路面覆着一层薄冰,行路步步皆要谨慎。
这半年里,温以宁没有半分松懈。
白日处理州县公文,核查粮仓、整顿军备,亲自前往边境哨所巡防,安抚戍边将士;入夜之后,便在书房翻阅卷宗,清搜祁家埋在云州各级衙门里的潜伏细作。
一批又一批隐匿多年的暗线被挖出,证据整理成册,稳妥封存。
祁家旧党表面沉寂,不再朝堂之上公开上书弹劾,暗地里却从未停下谋划。他们清楚,半年自省只是暂时的限制,一旦期限结束,若无新的由头,温以宁便可恢复正常行事,南北之间的监视压力也会随之减轻。
他们绝不能让这件事就此平息。
军政议事堂散朝之后,几名祁家派系的官员并未立刻离去,悄悄聚集在偏厅之内,围炉密议。
为首之人,正是此前领头上奏的太傅。炉火映着他苍老沉郁的面容,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一月期限。若是任由温以宁顺利度过自省期,再想寻机会制衡她,难如登天。”
身旁一名中年文官蹙眉开口:“这半年她行事滴水不漏,公私分明,找不到任何贪腐、擅权的把柄。就连和宋家的联络,明线上完全断绝,仅存的隐秘往来极难捕捉,暗探数次追查,一无所获。”
“明线断了,不代表情谊消散。”太傅缓缓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阴翳,“硬抓证据行不通,那我们便造一场祸事,将祸水引向宋家,再把罪责扣在温以宁头上。”
另一人连忙追问:“太傅打算如何布局?”
“江南漕运。”太傅低声吐出三个字,“江南漕运命脉大半掌控在江南士族手中,宋家亦参股其中。我们暗中收买漕帮亡命之徒,在运河航道制造劫案,劫掠官粮,再刻意留下带有宋家标记的信物。待到案子爆发,便上书奏报——宋家私蓄匪类,劫掠漕粮,而温以宁与宋家牵扯深厚,有包庇同谋之嫌。”
“漕粮乃是供给北方边防的救命粮草,此事一旦爆发,朝野震动。纵使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温以宁参与,仅凭她与宋家的旧情,朝堂必然会认定她失察、纵容。届时,不止自省期限无限延长,甚至会剥夺她边防调度之权。”
屋内几人闻言,神色接连变化,有人迟疑:“若是追查下去,查到是我们暗中指使……”
“动手之人皆是无根的亡命之徒,事成之后,全部灭口,不留活口。”太傅淡淡道,“所有线索,只会一路指向江南宋家,完美无迹。”
毒计已定,一张看不见的罗网,悄然向着江南运河铺开。
……
云州帅府书房。
暗部首领躬身而立,将打探而来的密报轻声禀报。
“少帅,祁家旧党近日频繁联络漕运沿线人员,大量金银流出,收买江湖亡命之徒,目标疑似江南运河漕运。他们打算制造漕粮劫案,嫁祸宋家。”
温以宁握着笔的手骤然一顿,眸色瞬间沉冷。
漕粮劫案,事关边防补给,属于大案。一旦成功嫁祸,宋家首当其冲,安然身处宋府,就算宋家清白,江南士族内部也会掀起巨大风波,流言漫天,百口莫辩。
“好算计。”她低声开口,声音里裹挟着北地寒冬的冷意,“不再直接针对我,转而从江南下手,拿宋家开刀。”
“属下即刻派遣暗卫南下,守住运河沿线,拦截这批亡命之徒?”
“不可贸然出手。”温以宁缓缓摇头,冷静权衡利弊,“若是我们的人直接出面拦截,祁党便会借机宣称,我提前收到消息,动用云州暗部庇护江南宋家,刚好落入他们圈套,坐实私护宋家的罪名。”
一动,即是错。
不动,江南便会落入陷阱。
两难困局,再次摆在眼前。
她沉默片刻,迅速定下方略:“传密讯给江南宋家暗线,只预警,不派兵介入。告知宋砚,严查江南漕运渡口,加强自家漕船护卫,暗中盯紧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另外,令我云州暗卫隐匿身份,乔装成普通商旅,分散潜伏在运河两岸,只搜集祁家收买人手、输送金银的实证,不主动交战。”
“拿到祁家策划此案的证据,才是破局关键。”
暗部首领领命,转身离去,去传递这一条不能附带半句私情,只有危机预警的密讯。
短短一行警示文字,跨越千里,送往姑苏宋府。
……
姑苏,宋府。
冬日的江南没有大雪,只有湿冷的寒风吹过庭院。宋安然正坐在暖阁内,翻读一卷古籍,炭火在铜炉里静静燃烧,暖意融融。
宋砚快步走入暖阁,面色凝重,将刚刚收到的密讯放在桌上。
“安然,北地传来预警。祁家准备在运河制造漕粮劫案,伪造证据嫁祸宋家。”
宋安然指尖捏紧书卷,书页微微褶皱,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寒色。
“半年自省之期将近,他们等不及,便想出这样的毒计。”
“没错。”宋砚点头,“一旦漕粮被劫,朝中保守派必然集体发难。哪怕最后洗清冤屈,宋家也会背负长久污名,南北猜忌会再度放大。祁家真正目的,是借这件事持续牵制温以宁。”
宋珩闻声赶来,双拳紧握,怒意难平:“这群阴鸷老贼!干脆调动宋家私卫,直接在渡口拿下那些亡命之徒!”
“不行。”宋安然轻声劝阻,“二哥,不可主动动武。一旦宋家私卫在运河拿人,祁党立刻会对外宣称宋家拥私兵、意图把持漕运,反而授人以柄。”
她缓缓思索片刻,抬眸看向宋砚:“大哥,我们可以联合江南其余中立世家,共同值守运河渡口。漕运关乎整个江南民生,不止宋家一家受益。邀请各家派人协同巡查,光明正大,属于护守地方,不算私调兵马。”
宋砚眼中一亮。
这一步,极为巧妙。
联合江南多家士族共同巡查航道,是江南士族自发守护本地漕运,属于分内之事,不存在任何越权嫌疑。祁家就算想造谣,也很难把多家世家联合的举动,歪曲成宋家图谋不轨。
“说得好。我即刻派人联络几家立场中立的士族族长,商议联合巡河之事。同时安排人手,暗中跟踪那些被收买的匪徒,留存祁家输送金银、下达指令的凭证。”
危机近在眼前,宋家迅速运转全部力量,布下防备。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场博弈,凶险万分。祁家不惜动用亡命死士,一旦计划受挫,难保不会铤而走险,生出别的变数。
宋安然独自走到窗前,望着灰蒙的天空,心底牵挂翻涌。
她知道,这条预警消息,是温以宁顶着朝堂禁令,冒着巨大风险送来的。一旦这条密讯被祁家暗探截获,便是违规私联,之前半年隐忍的成果,尽数付诸东流。
隔着千山万水,她们依旧在彼此身后,默默为对方挡下暗算。
只是这份守护,见不得光,不能言说。
“以宁,千万保重。”她低声呢喃,气息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
云州帅府,深夜。
风雪拍击窗棂。
温以宁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副官走进来禀报:“少帅,密讯已安全送入宋府,沿途没有发现跟踪痕迹。江南宋家已经开始联络江南士族筹备巡河。”
“知道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悠远。
这一局较量,不再是刀枪相向的战场厮杀,而是朝堂、漕运、世家之间无声的博弈。没有鲜血飞溅,可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祁家赌上最后的筹码,孤注一掷。
而她和宋安然,只能冷静布局,静静等候这场风波爆发。
一月时光转瞬即逝,运河暗流涌动,一场席卷南北的风波,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