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通往天堂的路》》雪盾

10、间章2 老师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子 老头坦白了

　　“我是一名美术老师，从杭城过来，在这里支教二十年。

　　我待的是这座村落唯一一所小学，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我负责教五年级和六年级。

　　那时候学生辍学是常事，去上课的时候，半个班级空无一人也是家常便饭。

　　老头停顿片刻，像是陷入久远的回忆。

　　“我们做老师的，只能挨家挨户家访，劝说孩子回到课堂，拼尽全力帮扶那些贫困的家庭。

　　我重点负责的是六年级的学生，不少孩子家里条件困苦，我拿出自己微薄工资的一半接济他们，帮他们申请补助。大部分孩子得以重返校园，唯独一个女孩。

　　无论我送去钱财，帮忙申请补助，甚至下地帮她家干农活，她的父亲始终不肯让她复学，问起缘由也闭口不谈。我不肯放弃，日日登门，有一回她的父亲甚至拿起锄头想要驱赶我。

　　就在那时候，我透过窗户看见那个女孩。她头发凌乱，面色惨白，看见父亲要对我动手，立刻高声大喊：‘不要伤害老师！老师是好人！我想要上学，求求你了，父亲。’女孩一边说一边落泪，她父亲这才心软，终于允许她回到学校读书。

　　女孩名叫满月，她患上白血病，时常会晕倒，家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让她上学。可她无比热爱学习，哪怕荒废一年学业，依旧能考到班级前列。她热爱画画，常常跑到我的办公室，希望我教她作画。

　　她的第一幅画，画的是满月的夜晚，她和家人在月色下散步。我接过画纸，手控制不住发抖，眼泪滴落在本子上。她还以为是自己画得太差惹我难过，我连忙告诉她不是，是画的太好了，老师很感动。

　　老头说到此处，眼眶发红，声音低沉，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可惜好景不长，她只读完半学期，就离开学校住进了医院。

　　那时候医疗条件有限，面对满月这样的病症，医生几乎束手无策。药物只能稍稍缓解痛苦，高昂的医药费压垮了她的家庭。满月父母为了借钱，甚至跪在我家门口，不停向我磕头，我当时深切地感受到了一个家庭的无力，也真切感受到——我的无力。”

　　“我常常去医院看望她。每一次见到我，她都努力展露笑容，仿佛白血病只是一场玩笑。可她日渐消瘦的样子，我根本无法回避，她终将离开这个世界的事实。

　　她画下一幅画，取名叫做《通往天堂的路》。她说，她想找到这条路，那里没有痛苦，所有人都在那里欢笑......

　　“老师一定要帮你找到这条路......”

　　我当时是这样答应她的，那一刻，她露出世间最明媚的笑容。

　　可在我离开之后，她便被病痛折磨得痛哭。

　　她问我，自己能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画家。我紧紧握住她瘦弱的手，用力点头，反复告诉她，她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画家。

　　她小小的手缓缓垂落，带着淡淡的笑意闭上了双眼。”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顺着老人的脸颊滑落。

　　“我没有兑现许下的诺言。自那之后我四处向村民打听这条路，他们都把我当成疯子。我拿着那幅《通往天堂的路》到处寻访，甚至还发到了网上，结果依旧是无济于事。

　　后来我调去平边中学任教，依旧没有放弃四处询问，可没有人相信我。

　　大家都觉得满月的离去让我精神失常，甚至差点将我送入精神病院。我对教师这份职业心灰意冷，辞掉工作，重新回到这片山里。

　　这次带着你们前行，不过是想借你们来寻找那条路。可我每次看见你，我总会想起满月，我实在没办法欺骗她。

　　满月……我始终没能完成约定。老师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子，不仅欺骗了你，也欺骗了你们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