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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命运拼图 肖泽禹烧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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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泽禹烧退了,人也清醒不少。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飘着的雪。
外面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把窗玻璃糊得雾蒙蒙的。
高教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书,刘国轩坐在沙发上喝茶。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声响。
“他们要滑到什么时候?”肖泽禹问。
“怎么也得下午吧。”刘国轩放下茶杯,“你别操心他们了,先把身体养好。”
“我没事了。”肖泽禹摸了摸额头,“烧退了。”
“退烧不代表好了。”高教授头也不抬,“你今天就在屋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肖泽禹没说话,靠回枕头上。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轩爸。”
刘国轩抬头看他。
“小羽在瑞士那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
刘国轩沉默了一下,看了高教授一眼。高教授抬起眼皮,也没说话。
“问这个干什么?”刘国轩说。
“我想知道。”肖泽禹说,“作为她的医生,我该知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作为她身边的人,我也想了解。”
刘国轩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丫头,是我发现的。”
肖泽禹安静听着。
“我在精神病院当院长的时候,有一天整理档案,翻到一份新送来的病例。”刘国轩说,“照片上那个姑娘,我越看越眼熟。后来我一查,发现她是老暮的女儿——我那个二十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我当时就懵了。”刘国轩摇头,“老暮的女儿,怎么会被送到精神病院里来?”
他顿了顿:“我给她爸打了电话。电话接通,老暮听到我的声音,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了一句:她还活着?”
肖泽禹心里咯噔一下,手心攥成了拳头。
“老暮连夜飞了过来。”刘国轩说,“我们俩站在院长办公室,隔着玻璃看病房里的暮羽歌。她那时候瘦得不成样子,坐在床上,对着墙,一动不动。”
“老暮看完,一句话没讲。我去办了转院手续,把她调到了我监管的区域。”刘国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照顾她。”
“小羽的父母呢?”肖泽禹问。
“他们不是不管她。”刘国轩说,“是不敢管。”
“不敢?”
“那丫头脾气倔,从小就倔。”高教授插了一句,“她要是知道自己是被爹妈从精神病院救出来的,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肖泽禹愣了一下。
“她爸妈太了解她了。”刘国轩说,“暮羽歌那个人,你可以伤害她,但你不能可怜她。你要是同情她,她宁愿死。也许这就是遗传她妈的。”刘国轩摇头笑了笑,“所以老暮和我商量之后,决定让我以院长的身份出面,假装偶然发现她的身份,把她保护起来。她父母只出钱,不出面。”
“那她练的那些……”
“都是她爹的意思。”刘国轩说,“老暮知道女儿的性格,被石浩这么一搞,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报仇。他也顾不上什么豪门不豪门了,就让小羽练着。泰拳、伪装术,都是他花钱请人教的。”
“那你们……”
“我们想的其实很简单。”高教授放下书,摘下老花镜,“让她练点本事,心中有底气。再配合我给她做心理治疗,希望她能慢慢放下过去,早点重新开始。”
“你的初衷一直是让她放手。”高教授看着窗外,“但我们谁都没想到,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肖泽禹沉默了。他想起暮羽歌那栋楼,想起她开的那些豪车,想起她在晚宴上被称作“苏总”时的从容。
“那瑞士呢?她怎么去的瑞士?”
刘国轩脸色沉了沉。
“那场大火。”
肖泽禹心脏猛跳了一下,手心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他没有打断,只是盯着刘国轩,等着他往下说。
“那场火是半夜烧起来的。”刘国轩说,“从一楼仓库窜上去的。火势发展得特别快,等我们反应过来,整个楼已经烧了三分之一。”
“小羽那时候住在四楼。她的病房窗户没加防护栏——她恢复得不错,所以换到了普通区。”
“她本来能跑的。”刘国轩看着窗外,“她当时已经到了楼梯口。”
“但她没有下楼?”
“她回头了。”刘国轩说,“因为有一个老人,就住在隔壁房间。那个老人平时给她送过饭,两人认识。”
“小羽折回去,一脚踹开那扇烧变形的门,把老人从床上拖了出来。”
刘国轩说到这里,停住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嘴边搁了好久才放下。
“她把人拖到走廊的时候,天花板塌了。”
肖泽禹呼吸停了半拍,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大火、浓烟、坍塌的房梁,还有暮羽歌趴在地上护着一个人的背影。
“整个后背都被烧伤了。”高教授接过话,“烧伤面积百分之三十,面部也有损伤。我后来收到照片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是她。”
刘国轩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火被扑灭后,我们在医院找到了她。她在病床上趴着,整个后背裹满了纱布,脸上也缠着绷带。她看到我,第一句话是:那老太太救出来了吗?”
“我告诉她救出来了,她笑了。”刘国轩摇摇头,“她那时候连笑都疼,但她还是笑了。”
肖泽禹靠在床头,胸口堵得慌,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个老太太,就是阿九的奶奶。”刘国轩说,“阿九那天晚上也在病房里陪着奶奶。”
他顿了顿:“大火烧起来的时候,阿九和他奶奶在四楼最里面的房间。他后来跟我们说,他正在帮他奶奶接水擦身体,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着火了’。他跑出去一看,走廊已经被浓烟灌满了。”
“他想带着奶奶跑,但老太太腿脚不利索。阿九急得团团转,这时候小羽来了。”
“她说:你背奶奶,我断后。”
刘国轩的声音平稳,但说每个字的时候,喉咙都像卡着东西:“阿九背着奶奶在前面跑,小羽在后面挡着掉下来的东西。跑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旁边的锅炉突然炸了。”
“阿九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开始流血。他后来跟我们说,那一声巨响之后,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小羽从地上爬起来,把阿九和他奶奶扶到墙角,然后自己转身去灭火。”刘国轩语气变沉,“火势太猛,天花板再次塌下来的时候,她扑上去护住了祖孙俩。”
肖泽禹攥着被单的手指关节发白。
高教授叹了口气:“三人最后都被救出来了。阿九的奶奶因为年纪太大,抢救无效,没撑过那个晚上。阿九的双耳被震伤,从此聋了。”
“阿九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小羽。”刘国轩说,“他看到小羽趴在旁边的病床上,浑身都缠着绷带,就蹲在她床边哭。哭完用纸写了几个字,举到她眼前。”
“写的什么?”
“不要丢下我。”
肖泽禹闭了闭眼,胸口堵得更厉害了。
“之后老暮安排他们一起去瑞士。”刘国轩说,“小羽做整容手术和康复训练,阿九去做耳蜗植入手术。”
“那段时间,阿九一直陪着她。”刘国轩说,“小羽做完手术,疼得整宿睡不着。阿九就坐在她床边,举着手机屏幕打字给她看,陪她聊天。”
“后来拆了纱布,效果很好,比之前的脸还精致。但小羽看着镜子,愣了很久。”刘国轩说,“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说了一句:这算是换了个活法。”
肖泽禹深吸一口气:“她滑雪的技术,也是在瑞士练的?”
“对。”刘国轩点头,“那边下了大半年的雪,她身体恢复后经常去滑雪。老暮给她请过私教,但她学得快,没几个月就滑得比教练还好。”
“她在瑞士待了多久?”
“十个月。”刘国轩说,“十个月后,她决定回来。”
“她说,该回国了。”
窗外雪还在下。院子里的树上落满了雪,枝丫被压弯了腰。
肖泽禹靠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她回来之后,阿九还是跟着她?”
“对。”刘国轩点头,“阿九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后面。小羽让他去学东西,学什么都行,但得有一门手艺。阿九去学了做饭、学物业管理、学手语翻译——他现在还会做点简单的木工。”
“然后他们遇到燕姐、孙磊,一个接一个,慢慢就搭起了这个摊子。”刘国轩说,“但阿九从来不肯走。”
他顿了一下:“他说过,他的命是小羽给的。”
肖泽禹想起阿九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他平时不太说话,但每次看到暮羽歌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亮光。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那种亮光从哪来的——那叫“我愿意把这条命还给你”。
“那个老院长呢?”肖泽禹问。
刘国轩沉默了片刻:“火太大,没跑出来。”
“他叫章国栋。”刘国轩看着窗外,“在精神病院干了四十年。”
“他本来可以提前退休的。”高教授补了一句,“但他不放心那些病人,说再干两年,等新院长接手了再说。”
“结果他倒在任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暖气片的声音和窗外雪落的声响。
肖泽禹看着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脑子里全是碎片一样的画面——暮羽歌在火里扑上去护住那对祖孙的背影,阿九蹲在病床前举着“不要丢下我”的写字板,还有那个从没见过的老院长,连退休都没等到就被烧死在自己干了一辈子的地方。
“小羽的爸妈为什么不露面?”他问。
“不是不露面。”刘国轩说,“是不敢。”
“小羽回来之后,老暮给我们打过电话,说想来看她。我说你来吧,她不会不见你。老暮来了,在楼下的车里坐了一下午,最后也没敢上去。”刘国轩摇摇头,“他知道女儿的性格,他怕自己一出现,就等于在她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肖泽禹沉默了很久,问出了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那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不是不想让人知道吗?”
高教授把书合上了:“因为你在她心里,跟别人不一样。”
肖泽禹愣了一下。
“小羽那个人,你可以走进她的世界,但不能硬闯。”高教授看着他,“她愿意让你知道她的过去,说明她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
刘国轩在旁边点头:“肖医生,你让她笑了很多次。这是她在瑞士回来之后,第一次重新笑出来。”
肖泽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飘着的雪,突然很想见到暮羽歌。
他现在终于知道,那个骑着机车、穿着礼服、在雪道上教他滑雪的姑娘,心里装着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那是被背叛、被抛弃、被烧伤之后,依然会回头救人、会被阿九喊一辈子“姐姐”的故事。
窗户外面,滑雪道上,三道身影正风一般地划过雪面。走在最前面的那道蓝色身影,滑雪服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亮。
肖泽禹看着那道身影,心中默念着,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一定会治好你的,暮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