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低头》斩霄客

93、地下排污管的逃亡 黑

　　黑暗。

　　令人窒息的黑暗，伴随着足以让人呕吐的恶臭。

　　陈铮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硫磺味。他单臂扛着夜枭，在齐膝深的污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跑！别回头！”

　　老鬼在前面开路，手里挥舞着一根荧光棒，惨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布满青苔和油污的管壁。

　　就在他们身后，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后，传来了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

　　“嗡——”

　　那不是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低频的震动，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紧接着，一股恐怖的热浪夹杂着气浪，像巨人的手掌一样狠狠拍在陈铮的后背上。

　　“轰！”

　　陈铮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管壁上，又摔进污水里。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左肩的伤口更是痛得钻心，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染红了身下的污水。

　　“陈铮！你没事吧？”夜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他断掉的腿让他动弹不得。

　　“死不了……”陈铮咬着牙，单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回头看去，只见来时的路已经被坍塌的碎石和扭曲的钢筋彻底堵死。

　　那是微型战术核武的威力。如果不是排污管道位于地下深处，且结构复杂分散了冲击波，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原子尘埃。

　　“伊甸园这帮疯子……”老鬼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在贫民窟用战术核武？他们就不怕把整个地下城都炸塌了吗？”

　　“对他们来说，贫民窟只是需要被清理的垃圾场。”陈铮冷冷地说道，他撕下衣角，草草包扎了一下还在流血的肩膀，“走，这里不能久留，辐射尘很快就会顺着通风口飘下来。”

　　三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中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霓虹灯的光芒，虽然昏暗且闪烁不定，但在此时的陈铮眼中，却比正午的阳光还要刺眼。

　　“到了。”老鬼喘着粗气，“‘老鼠洞’，贫民窟最大的地下黑市。”

　　他们钻出一个隐蔽的井盖，眼前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狭窄的街道两旁堆满了各种废弃的义体零件和电子垃圾，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香料和廉价合成食物的味道。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穿梭，有全身改造的赛博疯子，有兜售非法数据的黑客，也有像他们一样在夹缝中求生的亡命徒。

　　老鬼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穿过几条暗巷，来到了一家挂着“义体维修”招牌的店铺后门。

　　“进来，这里安全。”

　　一进门，老鬼就立刻把陈铮按在了一张满是血迹的手术椅上。

　　“把衣服脱了，我要看看伤口。”老鬼打开无影灯，看着陈铮左肩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弹孔，眉头紧锁，“□□，幸好没有击中骨头，但肌肉组织受损严重，而且……有感染风险。”

　　“别废话，缝上就行。”陈铮额头满是冷汗，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老鬼不再多言，拿起手术刀和缝合针，开始清理伤口。

　　夜枭躺在旁边的行军床上，脸色苍白地看着陈铮：“陈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伊甸园已经发布了最高级别的追杀令，整个地下城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陈铮忍着剧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什么意思？”

　　“伊甸园以为我们会像老鼠一样躲进下水道，或者逃出城去。”陈铮看着老鬼熟练地穿针引线，“但他们忘了，这里是我的主场。”

　　“你想怎么做？”夜枭问。

　　“你刚才说，那个清洗名单上有你的名字。”陈铮转过头，盯着夜枭的眼睛，“你在伊甸园服役多年，一定有不少老部下，或者……敌人。”

　　夜枭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几个。但在这种时候，谁会愿意为了一个叛徒去对抗伊甸园？”

　　“只要价码合适，地狱里也有人愿意做生意。”陈铮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数据盘芯片的玻璃瓶，扔给夜枭，“这里面有伊甸园‘收割者’计划的名单。对于名单上的人来说，这是催命符；但对于他们的敌人来说，这是无价之宝。”

　　夜枭接住瓶子，眼神闪烁：“你是说……”

　　“我们要组建一支军队。”陈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一支由被伊甸园抛弃、追杀、压榨的人组成的军队。既然他们想玩‘大清洗’，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老鬼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长舒了一口气：“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也许吧。”陈铮活动了一下完好的右臂，感受着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但只有疯子，才能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活下去。”

　　就在这时，店铺里的老式电视机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屏幕上，一个穿着伊甸园制服的女发言人正面无表情地播报着：“……今日凌晨，中立区第9号信号塔附近发生恐怖袭击事件，极端组织‘夜枭’残余势力袭击了伊甸园设施，并劫持了重要数据。伊甸园安保部队已展开全面搜捕，请市民配合……”

　　画面一转，出现了陈铮和夜枭的通缉令，悬赏金额高得惊人。

　　“看来我们出名了。”老鬼苦笑一声。

　　“那是当然。”陈铮看着屏幕上自己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告诉伊甸园，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虽然身体虚弱，但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老鬼，帮我弄一把新枪。夜枭，联系你的旧识。今晚，我们要去见一位老朋友。”

　　“谁？”夜枭问。

　　“‘铁手’杰克。”陈铮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贫民窟最大的军火商，也是伊甸园最痛恨的刺头。如果这世上还有人敢卖给我们对抗伊甸园的武器，那一定是他。”

　　“那个独臂的疯子？”夜枭瞳孔微缩，“听说他以前是伊甸园的首席武器测试员，因为反对‘活体实验’被切除了右臂并扔进了贫民窟。他性格古怪，喜怒无常，既视财如命又有着近乎偏执的原则——从不向伊甸园的走狗出售任何武器，哪怕是一颗子弹。他的地下堡垒里堆满了从战场上回收并魔改的重型军火，据说连伊甸园的特种小队都不敢轻易踏足他的领地。”

　　“就是那里。”陈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想进他的地盘简直是送死。入口通道布满了重力感应地雷，每隔五秒变换一次安全路径，连只苍蝇飞错地方都会被炸成灰。墙壁里嵌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热成像机枪塔，能在一秒钟内把入侵者打成筛子。最要命的是那套‘毒气迷宫’系统，一旦触发警报，整个通道就会瞬间充满神经毒气，连呼吸都是奢望。”

　　“那他怎么让人进去交易？”夜枭问。

　　“只有他知道安全路径的算法。”陈铮冷笑，“而且他有个规矩——进门前必须卸下所有武器，接受全身扫描。任何人敢带着一粒火药进去，都会被挂在门口的路灯上示众。”

　　“那我们怎么进去？”

　　“我们有他无法拒绝的筹码。”陈铮握紧了那个装着数据盘芯片的玻璃瓶，“走吧，去会会这个疯子。”

　　窗外，雨还在下。

　　但在地下黑市的霓虹灯光中，一场针对伊甸园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