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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雨夜修罗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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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未减,反而愈演愈烈。
陈铮靠在“仁心诊所”对面的巷弄阴影里,左手死死抵在腹部,指缝间渗出的血水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白,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灼痛感却像附骨之疽,随着每一次心跳都在加剧。
药效过了。
那层自制的麻醉药膏在攀爬时被汗水和雨水彻底洗刷干净,此刻裸露在空气中的伤口,像是一张贪婪的嘴,吞噬着他的理智。他需要新的止痛药,更需要缝合针线。
他抬起头,看向马路对面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箱。
“仁心诊所”——那是这一带唯一的地下黑诊所。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卷帘门拉下了一半,只留出一道供人进出的缝隙。
陈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左手藏在湿透的风衣下摆里,像个醉汉一样踉跄着穿过马路,侧身钻进了那道卷帘门。
诊所里弥漫着一股来苏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那个白天给张寒提供线索的秃顶医生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打烊了……明天……”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一叠湿漉漉的钞票已经甩在了桌面上。
陈铮没说话,只是用右手拉开风衣,露出了里面缠满渗血绷带的左手。那伤口狰狞外翻,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怖。
医生的睡意瞬间醒了大半。他认得这双手,更认得这种不要命的狠劲。
“坐。”医生没多废话,转身去拿器械盘,“麻药还要吗?”
“要最猛的。”陈铮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坐在满是污渍的检查床上,看着医生剪开绷带。当那团被血水浸透的布料被剥离时,陈铮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一声没吭。
就在医生拿起针线准备缝合的瞬间,诊所外的雨幕中突然亮起了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束。
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和开关车门的声音。
“老赵!睡了吗?例行检查!”
一个粗犷的声音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柱,直接穿透了卷帘门的缝隙,在诊所内乱晃。
医生的手猛地一抖,针尖差点扎偏。他惊恐地看向陈铮。
陈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一种比手术刀还要冰冷的死寂。
“两个。”陈铮低声说道,“后门有窗户吗?”
“有……但是……”医生刚想指路,卷帘门已经被“哗啦”一声拉了上去。
两名身穿雨衣的巡警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警棍和强光手电。
“这么晚还做生意呢?”领头的警察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目光在诊所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检查床上的陈铮身上。
陈铮背对着门口,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脸,左手垂在身侧,血水正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干什么的?身份证拿出来。”警察皱起眉头,大步走了过来。
“警官,这是我亲戚,喝多了摔了一跤,我给他包扎呢……”医生慌忙挡在中间。
“闪开!”警察一把推开医生,手电筒的光束直直打在陈铮脸上,“抬起头来!”
就在这一瞬间,陈铮动了。
他没有抬头,而是猛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折叠刀。
但他没有刺向警察,而是反手一挥,刀锋精准地切断了头顶那盏老旧吊灯的电线。
“啪!”
诊所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找死!”警察怒骂一声,本能地举起警棍胡乱挥舞,同时伸手去摸腰间的枪套。
黑暗中,陈铮像是一道幽灵。
他忍着左手钻心的剧痛,身体向右侧一滑,避开了警棍的挥击范围。紧接着,他右脚狠狠踹向旁边的器械推车。
“哗啦——”
装满手术刀、剪刀和玻璃药瓶的推车带着巨大的动能撞向警察的小腿。
“啊!”警察惨叫一声,重心失衡向前扑倒。
陈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欺身而上,右手如铁钳般扣住警察的后颈,利用对方前冲的惯性,狠狠将他的脸砸向坚硬的水泥台面。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鼻梁骨碎裂的声音。警察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你……”
另一名年轻警察刚冲进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慌乱地拔出警棍,打开肩灯,试图照亮目标。
然而,陈铮早已不在原地。
他利用诊所内的地形,像一只捕猎的豹子,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年轻警察的身后。
年轻警察感觉后颈一凉,还没等他回头,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口鼻。
陈铮的右手勒住对方的喉咙,左臂虽然剧痛难忍,但他依然用前臂死死抵住对方的后脑,利用杠杆原理猛地向后一扳。
颈椎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年轻警察的挣扎瞬间停止,身体软绵绵地滑落。
陈铮顺势接住他,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没有枪声,没有喊叫,只有雨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陈铮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左手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发力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袖口涌出,染红了地板。那种混合着薄荷脑的刺痛感让他几乎握不住刀。
他走到那个昏迷的警察身边,拿走了他的对讲机和配枪,然后将枪里的弹夹退出,扔进了旁边的医疗废料桶里。
“别杀我……”医生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陈铮走到桌边,拿起一瓶高浓度的医用酒精和几针强效止痛剂,塞进怀里。
“今晚你什么都没看见。”
陈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走到门口,拉下卷帘门,将黑暗和血腥重新封锁在诊所内。
雨还在下。
陈铮走进雨幕中,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而在他身后,诊所的缝隙里,那滩混着雨水和鲜血的液体,正缓缓流向街道的下水道,像是一条蜿蜒的红蛇。
两公里外,张寒的车里。
“滋……滋……”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陌生而低沉的声音:
“张队长,你的狗不太听话,我帮你看了一会儿门。”
张寒猛地踩下刹车,脸色铁青。
“陈铮!”
“游戏才刚刚开始。”
通讯切断。
张寒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他在挑衅我……他在告诉我,他就在我身边。”
下一秒,张寒一把抓起对讲机,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声音冷硬如铁:“指挥中心,我是张寒!巡警0379、0412失去联络,定位显示最后信号在城西‘仁心诊所’附近!陈铮可能就在现场,重复,嫌疑人极度危险,可能持有武器!”
“收到,张队。已通知附近巡逻组增援,三分钟内到达现场。”
“不够!调特警队过来,封锁诊所周边五百米所有出口!”张寒一脚油门踩到底,警车如离弦之箭般冲进雨幕,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水花,“还有,查‘仁心诊所’老板赵德发的所有社会关系,我要知道他今晚有没有接触过可疑人员!”
警笛声撕裂雨夜,张寒的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漂移过弯,朝着诊所方向疾驰。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陈铮的每一个动作串联起来:削指、留信、潜入诊所、袭击巡警……这不是慌乱逃窜,而是精心设计的挑衅。陈铮在享受这种猫鼠游戏,甚至故意留下线索,引他入局。
“他想玩?我陪他玩到底。”张寒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你忘了,猎犬的嗅觉,从来不是靠眼睛。”
三分钟后,警车一个急刹停在诊所门口。
卷帘门紧闭,缝隙里渗出淡淡的血腥味。
张寒拔枪在手,一脚踹开卷帘门。
诊所内一片狼藉,器械推车翻倒在地,玻璃药瓶碎了一地,两名巡警倒在地上,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已经没了呼吸。
“叫救护车!”张寒蹲下身,检查年轻警察的颈动脉,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桌面——那叠湿漉漉的钞票还在,旁边多了一个空药瓶,正是之前鉴证科检测到的自制止痛膏瓶子。
“他来过。”张寒拿起药瓶,放在鼻尖闻了闻,残留的薄荷脑气味刺得他鼻腔发酸,“而且,他故意留下了这个。”
“张队,监控!”副队长指着墙角的摄像头,“虽然被切断了电源,但硬盘应该还在。”
“拆下来,立刻送回局里恢复数据!”张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他跑不远。通知所有巡逻组,重点排查城西的废弃工厂、烂尾楼和地下通道,陈铮左手受了重伤,行动不便,肯定需要找个地方处理伤口。”
就在这时,技侦科的小王打来电话:“张队,恢复了!诊所的监控显示,陈铮是在巡警到达前两分钟进去的,离开时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医用酒精和止痛针。而且……他离开后,往北边的废弃纺织厂方向去了。”
“废弃纺织厂?”张寒皱眉,“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他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还有,”小王的声音有些迟疑,“我们在诊所的地板上提取到了新的血迹,和陈铮之前的DNA比对一致,但血迹里有……薄荷脑和利多卡因的成分,和之前的药膏成分完全相同。”
张寒瞳孔一缩。
“你是说,他受伤后,又涂了同样的药膏?”
“对。而且血迹的喷溅形态显示,他离开时左手还在大量出血,甚至可能……伤口比之前更严重了。”
张寒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是在赌。赌我们会因为血迹追踪他,赌我们会以为他走投无路。但他忘了,猎犬闻到血腥味,只会更兴奋。”
他转身走向警车,对着对讲机下令:“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往城北废弃纺织厂方向逃窜,左手重伤,可能持有武器。记住,我要活的。”
雨越下越大,警灯在雨幕中闪烁,像一群追逐猎物的萤火虫。
张寒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中浮现出陈铮那张冰冷的脸。
“陈铮,你以为你是猎人?不,你只是我的猎物。”
他发动汽车,朝着废弃纺织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废弃纺织厂内,陈铮正靠在布满铁锈的机器旁,用牙齿咬开酒精瓶盖,将整瓶酒精倒在左手的伤口上。
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冷汗混着雨水湿透了衣衫,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拿起针线,一针一针地缝合着伤口,针尖穿过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张寒……”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你很快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缝完最后一针,陈铮用牙齿咬断线头,将带血的针线扔进积水里。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支强效止痛剂,毫不犹豫地全部扎进大腿肌肉。药液推进血管的瞬间,冰冷的麻木感顺着血液蔓延,暂时压下了左手的剧痛。
他没有停留,转身走向厂房深处。
那里有一台废弃的纺织机,后面藏着他提前准备好的“礼物”。
陈铮蹲下身,从机器底部摸出一个黑色的背包。打开背包,里面是一台改装过的信号发射器和几枚自制的□□。
他拿出信号发射器,连接到抢来的警用对讲机上,调到一个特殊的频率。
“张队长,”陈铮对着对讲机低语,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变得扭曲而诡异,“你闻到了吗?这是复仇的味道。”
说完,他按下发射器的开关。
瞬间,整个城西的警用通讯频道都被一段音频覆盖——正是那首《送葬人》,低沉的旋律在雨夜中回荡,像是一首为死者奏响的挽歌。
陈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依次摆放在厂房的四个角落,用引线连接在一起。
“游戏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他点燃引线,转身从厂房后门的破洞钻了出去,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几秒钟后,废弃纺织厂内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正在赶来的张寒看到远处的火光,瞳孔骤缩。
“不好!中计了!”
他猛打方向盘,警车朝着火场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陈铮,正站在远处的一栋高楼上,俯瞰着燃烧的火场和闪烁的警灯,手中把玩着那枚从警察身上拿来的警徽。
“张寒,这只是开始。”
他将警徽扔进雨里,转身融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