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Paul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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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ul死了。
死在了一个工作日的下午。
Paul死在去会议室的路上。
他抱着成堆的会议资料挤出电梯，这里是大型会议室的楼层，平时几乎没有人，加高的天花板让这里显得气派又空旷，仿佛大声呼吸就能听到回声。Paul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他抬头看了看窗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在日落前下班了。在这个普通的工作日下午，过去那些雄心壮志早已被遗忘。此时此刻，Paul的愿望很简单，他只希望等会儿的项目汇报会议一切顺利，他要按时回家，过一个平凡的周末，睡个两天两夜。
然而，顺利平凡这些词汇和今天并不适配。
周围的光线变暗了，Paul的视线微微下移，顷刻，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瞳孔瞬间放大，眼睛比大脑更快意识到窗外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大脑卡壳片刻，即便脑细胞恢复了工作，也依然无法让Paul理解眼前这超出常理的景象究竟是什么。他心脏猛地攥紧，又快速跳动，一泵热血直冲脑门。
手脚都僵住了，此时此刻，Paul什么都做不了，只是本能又呆滞地张大嘴巴，多年的高等教育在此刻显得毫无用处，满脑子只有一个词，于是他喃喃自语：“握草”。
下一秒，一道白光照亮了整个世界。
意识逐渐回笼，Paul发现自己正在一个纯白的房间内排队。房间内什么都没有，只有正中间的一张办公桌，一队大约四五个人正安安静静地在办公桌前排队，而Paul就排在队尾。
他茫然地抬起头，这是在哪儿？我这是怎么了？
最前面是一位高中生打扮的小妹妹，看到他突然出现，像是吓了一跳，大声叫起来。
叫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小妹妹主动和Paul搭话：“哥哥，你也死了吗？”
哦，原来我死了啊，Paul心想。他还没有完全搞明白死前看到的景象是什么。
他反问：“你们也都死了吗？”
“对呀对呀，我是和同学去鬼屋探险，太害怕了叫声太大，吸引来了恶鬼，把我杀了。”
小姑娘说到鬼还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难怪看到我就叫呢，看样子这小妹妹就是爱怪叫，把自己命叫没了。但是鬼屋？那不是游乐园吗？鬼屋为什么会死人。
她又指指她后面的高大壮汉：“这位是牛大哥。”
牛大哥转过身来，朝Paul憨憨一笑：“你好你好，俺是牛两百二十三，不大好记，俺给自己改名叫牛百岁，嘿嘿，吉利！俺们村叫牛家村，俺就是个种地的。死之前俺正在娶媳妇呢，突然有个黑衣法师从天而降，问我龙傲天的下落。我哪里知道什么龙傲天。那恶人就把俺们全村都杀了。哎，也不知道我媳妇现在在哪。”
牛大哥越说越担心，神情也落寞起来。
屠村？法师？Paul越发疑惑，这是什么邪教吗？不合法吧。
Paul按捺住内心的疑虑，安慰道：“牛大哥你别难过，既然都死了，你和亲人们定能在地府团聚的。我们现在在哪？地府吗？”
排最前面的是个书生打扮的小伙子。他头也不回，语气波澜不惊：“要是地府就好了，最怕是无间地狱。生生世世在这里循环。”
牛大哥第一个不服：“这位小哥，你怎么能说丧气话呢。”
书生的语气带着微微的死感：“我也不想啊，这都是我第二世了，还没搞懂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二世？”Paul惊奇道：“不是都说地府要喝孟婆汤吗？”
那书生叹了口气：“我第一世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科举刚刚放榜，我挤在人群里找我自个儿名字，突然旁边有人讨论说什么东厂九千岁，宦官误国什么的。当时群情激奋，我便跟着喊了两句清君侧，诛阉竖的口号。就被赶来的东厂番子给当街打死了。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当时我什么都不懂，以为这里是东厂，他们问我什么，我都回答‘小人不知’。谁料他们也不多问，直接把我送到第二世去了。”
“我第二世是一间酒肆跑堂的小二，平时我就在大堂端茶送水，因为识字，什么闲谈轶事、江湖秘闻，我样样知晓。久而久之，酒楼里的客人都爱向我打听消息或者散布流言。我估摸着，是不是因为我上辈子死的太憋屈了，老天让我当一回明白人呢，反正日子不就是这么过嘛。结果，啪，又死了。这回我是彻底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Paul看着书生的背影，他虽活了两世，但在这里，他依然保持着第一世的书生样貌。而且，他刚刚这段话有个很关键的点--“他们”。难道这里有工作人员？
正想着，房间内的光线突然变亮，刺眼的灯光照着Paul，他下意识地闭眼。
再次睁开时，方才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黄绿相间的杂草，而他自己则身处一片彼岸花中，不远处是一面古朴的铜镜，四周影影绰绰地飘着磷火，忽明忽暗。
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身后刮来的阴风和一些沙沙的声音。面前的桌子还在，此刻桌子变成了一张威严的花梨木太师桌，桌子上散落了一些黑白的石头和几叠堆得高高的书册。
书册后坐着一位戴着冕旒、面容严肃的年轻人。他穿着略大的玄色长袍，腰间束着宽阔的玉带。袍角用暗金丝线绣着层层云纹，时不时有磷火飘过，照亮他袍上的暗纹，乍一看像寻常龙纹，细看却是一张张狰狞鬼面首尾相衔。他用两只手指勾着一根炸毛的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年轻人长着一张干净圆润的娃娃脸，哪怕是微微低头都圆得十分标准。人畜无害的眉眼，略显宽松的服装，搭配上周围阴森恐怖的背景，显得有一丝滑稽。
这是阎王吗？但眼前的景象让Paul迟疑。阎王怎么可能那么可爱。
“姓名？”阎王板着脸，面无表情地提问。
高中生妹妹小声回答：“友人J”
Paul微微皱眉，刚刚那个牛两百二十三也是，怎么会有人叫这种名字。
“死因？”阎王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鬼屋探险，被恶鬼害死了。”
阎王抬起他的娃娃脸看了看高中生，Paul这才看出阎王居然也是个女孩。
阎王从一旁抽出一个现代文件夹，埋头填写。末了，让高中生站在一旁等待。
“下一个！”她又恢复了之前毫无波澜的语气。
“姓名？”
牛大哥依旧憨厚，搓着手，有点拘谨地问：“牛两百二十三，但俺自己想换个吉利的名字，叫牛百岁，可以吗？”
“哦？又来一个？”阎王抬起头，又抽出了一个现代文件夹，开始填表。“可以，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牛百岁有些窘迫地问道：“老爷，杀俺的魔头问龙傲天在哪，这龙傲天是谁啊？俺死也得死个明白不是？”
阎王继续填表，头也不抬地回答：“哦，龙傲天小时候在你们村长大，现在他仇家找上门，你们就倒霉了。”
牛百岁自言自语：“在俺们村长大？俺们村也没啥人出去啊。”
“难道是俺发小牛小天！这这这，小天怎么招惹那么厉害的仇家，他打得过吗？”
阎王对牛小天的困境毫不在乎：“人家是主角，不用你操心，你也在一边等待，下一个！”
“李文叙。”书生不等提问，直接抢答。
“死因？”阎王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我哪知道，我还想问问你们呢！第一世的记忆不给我清干净，第二世又死得不明不白的！你们这什么地府，怎么做工作的，我要投诉！”
娃娃脸脸上有瞬间的尴尬，但很快控制住了。“不好意思，是我们工作的失误，你这边是想询问自己的死因是吧，我看看。”
Paul看出来了，这是个欺软怕硬的工作人员。
她快速翻动着手里的记录。有了。
“天上的浑天神君和赤霞仙子闹矛盾，赤霞仙子假死带球跑，浑天神君接受不了，说要三界给仙子陪葬，你就正巧在那个倒霉殉葬的人界。”
李文叙提了一口气，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自觉地站在一边等阎王填写资料。
终于轮到Paul。
“姓名？”阎王填完李文叙的表格，正放回去，抬眼看到了Paul。她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叫Paul。”Paul看着阎王的娃娃脸，这种元气满满的长相正在他的审美点上，如果见过对方他一定记得。转而又想了想自己的脸：“我没有印象见过你，也许是我的脸太大众，你记混了。”
“死因？”娃娃脸继续例行公事地提问。
“我也不知道，准确的说是，我不理解那是什么。我死之前。。。好像看到一条章鱼。”Paul略带犹豫地回答。
“啊，这一批人怎么那么多。”娃娃脸抽出文件夹继续填表。抬头看了Paul一眼，“你是今天最后一个了，有什么想问的，有时间我都会回答。”
Paul问出了心头最大的问题：“我究竟是怎么死的？”
阎王埋头继续填表，用左手手指了一下左边的墙面，一块幕布掉下来。
“请看VCR。”
幕布上开始播放影片。
影片的画面正是Paul生前工作的摩天大楼--环球一号大厦。蔚蓝的天空，正好的阳光，大厦的玻璃在阳光下泛着蓝光。一个平凡的工作日下午。天空突然裂开一个口子，一根硕大的八爪鱼触手从裂缝中伸出，触手不停地蠕动向前，直到八爪鱼露出整个身体，这只粉绿配色的巨大的八爪鱼就这么诡异地浮在半空，像一个劣质的cg画面，随后它生硬地缓缓下降，攀附在环球一号大厦隔壁的那幢大楼的楼顶，然后朝环球一号大厦伸出一根触手。下一个镜头，Paul从电梯里走出来，透过玻璃幕墙，他看到了八爪鱼的触手，张大嘴巴，愣在了原地。那根巨大的触手缓缓攀上了大楼的玻璃外立面，直到吸盘完全覆盖了Paul面前的窗户。触手越缠越紧，随后将摩天大厦折断，首都第一高楼轰然倒下。大楼裂成细小的碎片往下落。地上的人们纷纷抬头，尖叫着四散奔逃。天空的裂缝中涌出更多发光的小圆点，他们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穹顶，笼罩着整个首都。城市的各个角落突然发生爆炸。光点开始吸食人类的生命力。在太阳落山之前，首都变成了一座死城，只剩零星的几处着火点，建筑物在燃烧，散发着这个城市此刻唯一的热量。屏幕上出现一行黑体小字，’2027年7月15日，人们称这一天为降临日‘。随后突然开始播放激昂的背景音乐，一个精心设计的花体大字‘涅槃联盟’从屏幕的上方缓缓落下。
Paul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