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楼梯转角》森籽野

11、如今人间 第11章如

　　第11章如今人间
　　那一声迟来的谢谢之后，我们没有频繁地聊天。
　　不会天天分享日常，不会絮絮叨叨回忆过往，也不会刻意回避对方。朋友圈偶尔会看见彼此动态，点赞大多也是客气而克制。我们清楚地明白，那段十七岁的故事已经彻底归档，不必再打捞出来反复咀嚼。他有他崭新的人生轨道，奔赴那所曾经不敢想象的学校，拥抱属于他的广阔天地；而我，也在属于我的城市里，一步一步把生活铺展开来。
　　现在的我，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站在楼梯转角，只敢用余光偷偷看人的女孩。
　　从前的我满身敏感。会因为旁人的眼光暗自较劲，会害怕别人评判自己，会因为喜欢一个人，生出许多卑微的揣测。会在扶梯之上紧张失语，心里翻涌千言万语，嘴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会把一份心事攥得太紧，欢喜和委屈全部闷在心底，最后只能靠着一句赌气的狠话保护自己。
　　岁月慢慢磨掉了我身上少年时代尖锐的棱角，却没有磨去骨子里那份要强。
　　我依旧习惯认真对待学业，依旧会为目标沉下心埋头努力，只是不再需要借别人的目光来确认自己的价值。不再会因为某个人的回复忽喜忽悲，不再把自我的好坏，寄托在另一个人的态度之上。我懂得好好接纳自己的胆怯与窘迫，接受人本来就会有笨拙、说不出话的时刻，不必事事要求自己从容完美。
　　我拥有了从容表达的能力。遇到喜欢或是不满，大多可以直白地讲出口，再也不会像当年在万达扶梯上那样，被羞怯困住，只能沉默地低下头。可以坦然说出自己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不用等待别人察觉我的心思。这份成长，一部分来自岁月淬炼，一部分，也来自那段无疾而终的往事留给我的教训。
　　偶尔走在街上，路过商场的冰淇淋店，冬天看见小孩捧着甜筒呵出白气，我还是会恍惚一瞬，想起万达那两支冻得指尖发麻的冰淇淋。路过贩卖机，听见楼道传来层层叠叠的脚步声，某些瞬间，旧记忆依旧会轻轻掠过心头。
　　但那已经不再是撕心裂肺的遗憾了。
　　更多只是一种淡淡的回望。我会想起那个十七岁的自己：那个在晚自习结束后守在贩卖机旁的女孩，那个拼尽全力考到年级第三，听见广播时悄悄抱有幻想的女孩，那个被伤害之后，打出“我会恨你一辈子”然后决然删好友的女孩。我会心疼当年的她，也理解当年所有的怯懦、倔强与口是心非。
　　我不再去假设“如果当初没有转学会怎样”，不再去设想，如果当年我们有人勇敢一点把心事说出口，结局会不会改写。
　　人生没有如果。命运把我们拆开，又在多年之后，给了我们一句道歉，一句道谢，就已经完成了属于我们的闭环。
　　他曾经照亮过我的一段少年时光，我也曾经推着他向前走了一小段路。我们互相在对方生命留下印记，却不必强行要成为彼此结局。
　　现在的我，认真经营自己的生活。有新的朋友，有自己的追求，有明确想要去往的远方。也会期待爱，只是不再把爱情当做人生的全部救赎。我明白真正的喜欢，不该是藏在楼梯转角的余光，不该是隔着屏幕反复斟酌的字句，而是能够坦然站在对方面前，完整、舒展地做自己。
　　有些回忆不必遗忘，但也不必回头。
　　十七岁的风停在了旧教学楼的转角。而现在的我，迎着当下的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