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生最后时刻 眼睛比钻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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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尔柯察金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说，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今天又是一个大雪天。
精致奢华的私人医院内，整面的落地窗将窗外的喧嚣彻底隔绝，外面的美景被鹅毛大雪吞噬，入目是一片刺骨的苍白。
人上了年纪都爱忆往昔，大概是现实过得不如意缘故。
漫天大雪，让姆巴佩罕见回忆起年轻时候的人和事。
姆巴佩躺在病床上，静静看着玻璃床上倒映出的自己，憔悴、疲惫、虚弱、无力，这些不属于一个超级球星的词汇，如今都可以用来形容病中的他。
窗外，一片雪花悄然滑落，他的思绪被这片雪花牵引着，直直坠入了多年前慕尼黑的那个冬夜。
那年，慕尼黑的雪比眼前的雪小一些，而他这具身体，也比现在要轻盈、强悍得多。
绿茵球场上，长达九十分钟，甚至更长时间内，球员都处于一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一秒钟的走神失误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漫天风雪中，眼睛、心跳、身体动作，都处于一种反复训练后的本能反应。
慕尼黑的漫天大雪浇不灭巴黎队的斗志，终场哨响，他们拿下了那场比赛的胜利。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姆巴佩习惯性奔向那个人的方向。
值得一说的是，那个人也同样朝他飞奔而来。
一瞬间，内马尔的飞奔撞击，使他的耳边只能听清他的声音和雪落下的声音，汗水与冷空气混合的咸涩味在空中弥漫，内马尔身上特有的香水味直直钻进他的鼻腔。
他的世界只剩下赢球后加速的心跳，和童年偶像一同并肩作战的兴奋快慰。
内马尔紧紧抱住他，摘下钻石耳钉的耳朵贴上来仍是冰凉的，冰凉的耳廓挤压在他出汗的脸上，他鬼使神差想要推开他。
推不动，内马尔兴奋地拍着他后背，用可以融化雪花的热气，在他耳边大喊：“基利安，我们做到了。我说过，你就是我的金童。”
全世界都叫他姆巴佩，只有内马尔，内马尔叫他基利安。
四周到处都是举着摄像机抓拍他们胜利姿态的媒体，从小的教养告诉他——人的话语和行为，都可以是打造自己的工具。
于是，姆巴佩用力回抱过去，对着镜头绽放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说：“恭喜你，我的偶像。”
这句话不是伪装。
在他的少年时代，有一个球技花哨又笑容张扬，长得又帅气的巴西球星，他把他奉为偶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当时身边很多人的偶像都有着同一个名字——内马尔。
他也是，卧室一面墙上贴满了内马尔的海报，每每入睡前都静静看上片刻，什么都没想，只是处于一种对偶像的崇拜心理。
所有人中，只有他走到了内马尔面前，和他肩并肩踢了一场又一场球，在无数个巴黎深夜，吃过一顿又一顿饭。
事情本该这么发展下去，他走到崇拜的偶像面前，偶像也渐渐肯定他的能力，两人并肩作战，拿下各种比赛的冠军。
听上去，是一段少年追梦成真的大团圆故事。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姆巴佩和内马尔早在争执罚点，争执主力时，就已经分道扬镳了。
当时的姆巴佩，经过大大小小的比赛验证，心比天高。他固执地以为，自己没拿到欧冠冠军，都是那个人没传球给自己。
他要成为球队绝对主力，这样才能发挥出自己全部实力。
于是，凭借自己一直以来接受的精英教育，他暗地把偶像内马尔卖走。
成为球队主力，他该是开心的。
一时，身边人的吹捧，使他觉得他离大满贯就差一步之遥。
即使背叛了从小的偶像，他也该是开心的。
况且，内马尔一直没心没肺，怎么会生他的气，他该体谅他对冠军的执着。
14年世界杯，巴西对战德国，内马尔被祖尼加背后犯规，造成椎骨骨裂，甚至差点瘫痪。
姆巴佩还记得，当时16岁的自己，在电视机前有多气愤、恐慌。
事后，他开了无数个小号，在网上疯狂声讨祖尼加。
仅仅一周的时间，内马尔在国家队训练基地的新闻发布会上露面，他眼闪着泪光，说：“上周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阶段。如果他再往里多撞两厘米，我就得坐轮椅了。所有了解足球的人都知道，像这样的犯规并不正常。”
当然，姆巴佩从小踢足球，当然看出这场事故不正常。
可内马尔却像失忆一样，说什么感觉都没了，不觉得愤怒、悔恨。甚至祝他一切顺利，祝他在职业生涯中获得成功。
姆巴佩崇拜他的脚下技术，对他的行为处事实在是紧皱眉头，恨不得冲进电视机里，冲他大喊：内马尔！清醒一点！OK？
既然威胁到他生命的人，都可以轻飘飘放过。那么，只是让他换个球队的自己，又为什么耿耿于怀？
16岁的姆巴佩不明白，他为什么原谅祖尼加。
25岁的姆巴佩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原谅自己。
好在，当时的姆巴佩自知人生路漫漫，终有一日，两人会再相逢。
他后来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示，期待和内马尔相遇。
还记得26年美加墨世界杯，社媒上看到内马尔在巴西国家队的名单中，想着终于有可以在他面前展示的机会了。
或许两人能对上也说不准。按照身价来看，他在法国队，有忠诚给他喂饼的奥利塞，和甘屈就于他身下的金球先生登贝莱，姆巴佩不觉得他会输给巴西队，他会在他面前证明，证明自己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1/8决赛现场，巴西对战挪威。
更衣室内，姆巴佩号召全队观看这场直播，他了解内马尔不够，还要队友充分了解对手。
姆巴佩还记得，在第67分钟时，内马尔作为替补上场，直播的现场声中全是在欢呼他的名字。
“内马尔！内马尔……”
让他有种小时候在电视机前观看内马尔每一场直播的激动心情。
激动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他消失在镜头前那一刻。
姆巴佩在这场世界杯中刷新了历史进球记录，又一次赢得金靴。
内马尔两次作为替补上场，正式从巴西队退出，回到老家桑托斯。
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远到几十年过去，姆巴佩仍在回忆两人年轻时的交集，记忆中的人像泛黄的旧相片一样褪色，唯有灿烂的笑容永不褪色。
“吱呀——”
病房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是他的妈妈——拉马里，也是规划他整个职业生涯的经纪人。
拉马里步路蹒跚走到病床前坐下，看着憔悴的姆巴佩，打开手中的文件，眼神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精光，语速飞快说：“姆巴佩，下个月出院后，有个代言需要你补拍一下镜头，拍完之后飞往纽约，有个活动……”
姆巴佩看着几十年如一日为他事业操心的妈妈，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往日得心应手的工作，今天光是听，就有些厌倦。
姆巴佩出声打断她，语调上扬说：“妈妈，不如我们多休息一段时间，我觉得我有些疲惫。”
被打断的拉马里从文件中抬起头来，抬手把精致的老花镜上移到发际线卡住银白色的卷发，笑着说：“上帝，你是在开玩笑吗？我成功被你逗笑了。”
姆巴佩感到无奈，拉马里的强势使他不知所措。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来内马尔的父亲，一直全力支持他的热爱，出身贫穷丑陋的贫民窟，却能举家为踢球的内马尔奉献一切。
内马尔爸爸给他建造的球场，姆巴佩一开始就有。
可他感到一阵自卑。
真是可笑，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他，竟然会觉得贫民窟出身的内马尔幸福。
于是，他恼羞成怒，在不懂言语是伤人利刃的23岁，说出了内马尔是流浪汉。
在替补席上，他看着球场上奔跑的人影，对着身边人吐槽说：“那个流浪汉，从来不给我传这样的球。”
人都得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他这句话被媒体清晰记录下来。
第一时间从拉马里那里知道后，他不后悔，即使妈妈骂他不知道在外注意形象，他也不在乎。
可他却羞于面对内马尔，终于，他鼓起勇气向他道歉。
内马尔听到后，只是停顿了一瞬，随即，和往常一样，笑着用那双绿眼睛看着他，说：“好吧，我原谅你了。”
终于，在他的死皮赖脸纠缠下，内马尔无奈说：“基利安，我原谅你了。”
内马尔耳边的钻石也比不上内马尔的眼睛闪亮。
姆巴佩情不自禁上手摸向他耳朵上的几颗钻石耳钉。
内马尔没有躲，挑眉说：“漂亮吧，那颗大的是我在拍卖会上拍来的，小的是从拉斯维加斯买的。”
姆巴佩记得他当时看着内马尔的绿眼睛说：“漂亮，不过不亮。”
他想说的是，没有内马尔的眼睛亮，再好的钻石，也只是点缀。
谁知，内马尔皱眉推开他放在自己耳朵上的手，嘟囔说：“你才买假货，我这都有证书的。”
姆巴佩忍住了再次脱口而出那个侮辱性称号的冲动。
……
在他沉浸在年轻时回忆中时候，拉马里不知不觉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张等待他签字的新合同。
他习惯性拿起钢笔的那一刻，脑子里回想起了，以前每个需要他签字的时刻。
正式的合同签约。
非正式的粉丝签名。
在他一次次签下“基利安•桑米•姆巴佩•洛坦”时，脑海中又响起的是谁的声音？
姆巴佩最终放下了钢笔，视线转向左手挂点滴的针管。
托这些年来队医的福，他清楚知道哪些药品不能混用，混用造成最严重的后果甚至是死亡。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朦胧中看到头顶泛着光晕的白炽灯，恍惚中，那光芒渐渐扭曲、变形，化作了记忆中那几颗璀璨的钻石耳钉。
可那又怎样呢？
再璀璨的钻石，也比不上那双看向他时，永远明亮、永远热烈的绿色眼镜。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入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听到了那句带着热气的话语：“基利安，你就是我的金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生最后时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