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折个纸》炼意

1、纸猫 你看到阿绒

　　罗航七月份大学毕业后没着急找工作，应母亲请求，回到R市协助舅舅一家照顾患了阿尔兹海默症的外公。
　　舅舅继承了外公的扎纸匠铺子，还与时俱进添了很多新花样。什么别墅超跑无人机，只要客人有需求他就能提供。
　　晚上八点，舅舅把要交的货打包好，叮嘱罗航早点休息，就回家了。
　　纸扎铺二楼有两个小房间，罗航住其中一间。另一间是仓库，放着比较贵重的材料。
　　上楼洗漱后，他掏出一本线装书翻看。
　　书名《纸扎百兽》，还是系列书之一。
　　罗航记得自己幼时在外公的书房里还看到过《纸扎百花》和《纸扎百屋》这两本，现在不知道放哪儿去了，只剩下被夹在书架角落里这一本。
　　“还挺好看的，不特意说明，谁知道这是纸扎匠的活。拿去当小学生手工艺课本完全没问题。”罗航一边嘀咕一边翻看。
　　正好翻到折猫的那一页，罗航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从大学开始就在经营自己的个人账户，发的多数是手工视频，网上流行什么就跟风什么，没露过脸，全凭一双手拥有了一千多个粉丝。
　　他最近也没找到比较有爆点的素材，要不然就拍一期折纸猫来凑数？
　　说干就干，这玩意不难，材料也简单。
　　从行李箱里翻出拍摄视频用的手机架和补光灯，调好镜头，开干。
　　折纸不难，难的是折好之后的上色和点睛。
　　早先罗航外公跟他们讲过，不到关键时刻不能给纸扎点睛。这规矩也在阴画圈子里传承着。
　　但现在的年轻人主打一个叛逆，你不说我还不知道要点睛，你说了那就非点不可！
　　罗航拿起画笔给小猫上色，最后该点睛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突然，外面传来异响。
　　仔细听，似乎是隔壁发出的动静。
　　他家这边是纸扎铺，隔壁是卖香烛和寿材的白事铺子。当然现在不兴寿材了，放的全是盒子样本。
　　别的地方还可能有小偷进来盗窃，像他们这种行业的店铺，小偷也不敢随意上门，难道偷一个纸扎或者骨灰盒回去？所以除了他在纸扎铺楼上住以外，隔壁家晚上没有住人。
　　罗航起身走到窗边，推窗左右看了一下，外面黑咕隆咚，只有街道另一头有两家铺子的二楼亮着。
　　隐隐似乎听到了一声猫叫，罗航耸耸肩，猜测可能是流浪猫碰倒了什么东西。这大半夜的看不清楚，明天白天再说吧。
　　把窗户关上后，他回到桌前，正准备点睛，突然发现桌上那只纸猫的眼睛已经被点上了。颜色和他调出的颜料一样，画法也是他的习惯。
　　“不是吧，我刚才点了？”记忆在这里出现了缺口。
　　好在还有拍摄记录。
　　罗航点开手机回放视频，更加懵逼了。折纸猫拍摄过程很完整，调色的过程也有，到了执笔点睛那里，画面卡顿了一下，然后落笔，眼成。
　　罗航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整个拍摄过程中，镜头没有半点移动，纸猫也没移动，到底哪儿出问题了？
　　“算了，估计是没休息好，脑子晕了。视频明天再剪吧，早点睡。”嘟囔了一句，把纸猫小心翼翼地压在桌上等颜料晾干，罗航关灯上床，三秒入睡。
　　天色昏暗，黑云低压，风呼呼的吹，地面上的垃圾纸袋随风四处乱飞。
　　他的视线很低，感觉和地面高度不到二十厘米。
　　起先还是慢慢在移动，突然，一道惊雷落下，眼里的世界后退速度陡然加快，脑子都快晃成豆腐渣的时候，视线一转，眼前出现了一只青白色瓷碗。
　　碗里盛满清水，旁边还有个同款瓷碟，里面装了煮好的鱼肉和撕成条状的白水鸡肉。
　　这是……动物的视角？
　　罗航脑子还懵成一团的时候，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随之而来的还有如同沥青一样黏腻的让猫炸毛的感觉。
　　紧跟着视线一黑，他猛然惊醒，倏地坐起来，直喘粗气。
　　扯了下胸口绷着的T恤，罗航赤脚去喝了一杯水，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才逐渐消退。
　　走到桌边开了灯一看，桌上的纸猫不见了！
　　背脊一股颤栗，后脑勺发紧，喉咙也干涩得完全不能出声。
　　“……见鬼了！”罗航手撑在桌沿，双脚发软，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靠，不能再住这里了。”
　　他有种被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在暗中窥视的感觉，颤抖着双手，胡乱塞了几件衣服到背包里，带上手机相机和证件，决定出去找酒店住一晚再说。
　　刚走到楼梯口，清楚地听到隔壁传来家具拖动的声音，还有猫在挠门，发出很凄厉的那种叫声。
　　罗航差点没被吓哭，正准备眼一闭不管不顾冲下楼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是外公打来的。
　　不对，是外公打来的！
　　罗航盯着手机屏幕上外公两个字，眼底充血，牙关紧咬，脸色惨白如纸。
　　外公已经病得不认人，不识物了，前几天又生病，晚上都是舅舅跟他睡一间屋，不可能凌晨三点给他打电话。
　　电话铃一声接一声，似乎他不接对方就不会挂断。
　　连隔壁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这诡异的电话铃。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罗航僵硬地接通了电话。
　　“喂，小航啊，我是外公。你记得把隔间里的猫食盆和水碗洗干净，添好食水哦。还有，阿绒怕生，你别吓唬它，添了食水你就别进那屋了。”
　　外公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似乎折腾这么一遭只为叮嘱罗航别忘记喂猫。
　　罗航背靠墙壁站在楼梯口不上不下了好一会，最后心一横，把背包扔地上，一路走一路开灯，转了半间屋才找到了外公说的那个隔间的门。
　　谁家修隔间门还能和整面墙融为一体的？要不是他打小视力好，都看不出这墙上画的花厅门就是隔间的门。
　　推门进去，一间七八个平米的小房间里，三面墙都是高高低低的猫爬架，各种猫玩具散落其中。
　　对面墙正下方有个一米长，六十厘米宽，离地十五厘米高的木台，上面摆放了食盆，还有一个插电的自动饮水机。木台和左边墙的夹角那一块，是个定制的猫砂盆。另一边则是一只没封门的木制三层猫别墅。里面各种小吊床，睡盆，猫抓板，啥玩意儿都有。
　　看了一圈，他压根没看到外公嘴里的那只叫阿绒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