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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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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刚歇,空气里浸着清冷湿润的桂香。
时夏走在街边的人行道。
柏油路面还留着昨夜落雨的痕迹,一处处浅浅的水洼静静摊开,倒映着灰蓝的天色与泛黄的梧桐叶,风卷过枝头,几片枯叶悠悠飘坠,有的落在路面,有的轻轻跌进水洼,漾开一圈细碎摇晃的倒影。
一夜无眠的倦意沉沉压在她身上。
时夏的脚步看着平稳,却藏着一丝虚浮,眼底浮着淡青和挥不散的疲倦。昨夜辗转未睡的困倦,还沉甸甸地粘在神经上。
风一吹,她微微垂了垂肩膀,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沉静,添了一点放空的茫然感。
“我靠,困死了,本来就因为失眠,昨天一夜没怎么睡,等到清晨的时候,迷迷糊糊有了点困意,我这邻居真的却不当人啊,大清早就把我吵醒了。”时夏对着电话抱怨。
她目光漫不经心扫过路上一处处水洼,神思有些飘,好几次快要踩进积水,才下意识轻轻偏开脚步。
思绪控制不住地断断续续,周遭的风声叶落都隔着一层薄雾似的。
“要我说呀,你这失眠真的是老毛病了,早重视早治疗,我不是给你挂了中医院失眠的号吗?你有没有去看啊?”闺蜜高梓瑶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时夏点点头,“正准备过去呢,我现在就打算去你说的那个中医院。”
时夏叹了口气,失眠已经折磨了她许久许久了。
自从今年夏天从江州大学8年制临床医学系毕业之后,她并没有从事医学工作,反而不知死活的出来写网文。或许是走上了一条不太确定的道路,又或许是网文事业没有什么太大的起色。
时夏开始失眠。
在无数的夜晚,看着墙上滴滴答答的时钟,时夏没有丝毫困意。脑子中的情绪像一团乱线,扯不断,理不清。
怎么都无济于事。
“你介绍的那个中医院效果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神奇吗?我的失眠真的能治好吗?”时夏有些担心的问道。
“当然啦,这可是我托我男朋友赵祈安找的,听说这是他朋友外婆开的一家私人医院,挂号都很难挂,我可是特地托了人的。”高梓瑶拍了拍胸脯。
想起赵祈安,这倒是提醒时夏了,他很久没有在他们三个人的群里发言了。要是照平常这个人一天得发800条消息。
于是时夏就顺口这么一问,“赵祈安最近在干什么啊?好像挺忙的来着。”
时夏和高梓瑶以及他的男朋友赵祈安,高中三年都是同班同学,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上大学后时夏留在了江州。而高梓瑶和赵祈安却一同去往了另一个城市,在那个城市中,两人互生情愫。成功把时夏变成了三个人中的Steve。
“许隋泽回来了,赵祈安这两天好像缠着他一块出去吃饭来着。”
听到许隋泽这个名字,时夏心口忍不住一紧。
回忆一闪而过。
当年他红着眼角质问自己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回来了。”时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仿佛是在随口闲聊。“他最近怎么样了?”
高梓瑶也只当是同学之间互聊八卦,没有隐瞒,“还能怎么样勒?在美国创业成功,荣誉归乡了呗。”
“他和我们又不一样。他从小家里就有钱,高中还没念完就直接送去美国了。这样就算了,他事业运还好到爆棚,大学提前就修完了,出去创业,结果还真的给他踩到风口上去了。现在赚的盆满钵满,回国了。”
“想当年我们四个高中的时候还在一起玩呢,现在都不知道他记不记得我们了。”高梓瑶的话里话外都有一些酸溜溜的。
时夏笑了笑,她明白,高梓瑶还在怪许随泽,当初在高中的时候,许隋泽一言不发,就把他们三个给丢下出国了。
“你还记得我们我们高二,最后一次见许隋泽吗?他当时还信誓旦旦的跟我们说,只要大学读完就会回来呢。结果人家又在那边又待了五年,根本就没想着会回来。”
时夏低下了头,其实那是高梓瑶最后一次见许隋泽,却不是自己最后一次见他。
时夏叹气,知道高梓瑶还在为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开口劝慰道,“没事啊,别伤心啦,友谊其实大部分都是阶段性的,至少这个时候我们彼此都陪伴在身边,这就够了。”
高梓瑶也特别好哄,“也是,我高梓瑶又不只缺他一个朋友。”
时夏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沉稳的引擎声,不喧嚣却自带重量感。
时夏没有注意,依旧自顾自的拿起电话,准备开口。
倏忽一道水花扬起,重重的拍打在时夏的牛仔裤上。冰凉的触感来袭,整个牛仔裤膝盖以下的裤脚几乎都被打湿,时夏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裤子变得有些重,往下坠了一下。
时夏再抬头,看到一辆黑色卡宴,缓缓停在路边。
整车是哑光灰,漆面细腻沉静,在雨后微凉的天光下泛出一层高级的哑光,一眼便能觉出不菲的价值。
主驾车门被推开,下来了一个女孩。
那女孩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生得明艳张扬,一身贵气的香奈儿。乌黑的长发松松垂在肩头,发尾微卷,耳坠是小巧的碎钻,随着她下车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皮肤白皙,眉眼明媚,妆容精致却不艳俗,开口却是另一番风味的软软糯糯。
“对不起啊,我才拿到驾照上路。有些没太注意。不然这条裤子多少钱?你告诉我,我赔给你吧。”
那女孩一脸真挚的抱歉。
时夏的情绪一直都很平稳,很少有真正生气的时候,今天平白无故被溅水,也只能算是有些愠怒,算不上很生气,再看到那个女孩的态度,气直接消了大半。
时夏连忙摇手,“没事没事的,回去晒晒干就可以了。”
可是那女孩却强烈要求一定要给时夏钱。
僵持不下的瞬间,黑色卡宴副驾上又下来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暗纹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一颗扣子,没有刻意拘谨,面料挺阔垂顺,衬得肩背宽阔挺拔。下身是同色系休闲西裤,线条利落,将修长匀称的身形衬得格外好看。
他生得十分惹眼,眉骨偏高,眼型偏长,瞳色呈黑,目光落过来时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锐利,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冷硬,是极具攻击性的英俊。
雨后微凉的风掀动他衬衫衣角,他一生沉黑,站在湿漉漉的街景之中,存在感极强。
时夏瞳孔微颤,惊讶的愣在了原地。
他竟然是许隋泽。
时夏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够再遇见他。
一切都太突然了。
一阵麻而尖锐的刺痛从心口疼起,直达指尖,时夏呼吸微滞。
真是流年不利,冤家路窄,早知道今天出门先看看老黄历了。
许隋泽的目光落在时夏身上时没有半分意外,也不见暖意。
那一双深邃的黑眸平平淡淡的扫过来,神色冷定,眼尾那一点天生的锐感尽数铺开,脸上没什么情绪,唇线平直,连眉峰都不曾松动分毫。仿佛只是在街上撞见一个不甚相干的陌生人,疏离隔着一段无形的距离。
他的步伐缓慢,走近了时夏。
似乎是以为是时夏在主动纠缠那个女孩,他有些护短的将女孩向后一拉,挡在那女孩身前。
他就这么一身黑衣的立在时夏面前,矜贵又漠然,似乎将所有可以靠近的余地,都悄悄隔绝在外。
所以他是在自己面前逞英雄,救其他女孩的美,而自己则变成了那个咄咄逼人的恶人。
时夏低头,不知是被冤枉了还是什么,感觉心里有点不是太滋味。
他抬眼看向两人,旗鼓相当的颜值和气质,走在路上都会被人赞叹一声般配的程度。
他们俩是一对,似乎也没有那么让时夏感到意外。
“抱歉,刚才是我们不对。” 他的声音响起,低沉又有磁性,只是语气,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漠然感。“我在这里替她向您道歉。”
许隋泽的手指纤白细长,指节分明,夹着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看见这双手,时夏想了起来,自己曾经还调侃过他,他这双手不像个大男人的手,反而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的手。
“我叫许隋泽,这是我的名片。”
所以他这是在向我自我介绍。
言下之意是,我们现在只是陌生人,再次见面都需要自我介绍的程度。
时夏心里微微酸痛,像是有一只蚂蚁在压痛自己的神经。
她曾经以为年少时喜欢上的人会终身难忘。
哪怕后来结局不是很好,记恨起来,也会很很久。
可是眼前男人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将他们的往事轻易揭过。
就像是在计算器上随手按下清零键。
睫毛颤动两下,时夏缓缓呼出一口气。
也好。
毕竟当初是自己主动拒绝他的。
当年的事掰开了揉碎了说,自己都不是占理的那一方。
今天看到他,能够淡然的面对自己,像是曾经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时夏反而松了一口气。
时夏也立马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微笑着接过了许隋泽手中的名片,装模作样的细细端详了起来,还略带些做作的念出了许隋泽三个字,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时夏念完许隋泽这三个字再抬头时,看见许隋泽胸口起伏明显,气息仿佛错乱了一瞬。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到了原样,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如果你后续需需要赔偿的话,打这个电话就可以了。”
他这句话说的官方至极,搞得自己好像故意过来碰瓷的一般。
时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好像自己只要不说话,坐实了碰瓷的名头。
她有些想开口解释。
“我们现在还有急事,就不奉陪了。”
许隋泽的手掌轻轻搭在那个女孩的肩头,亲昵地把她挽在自己的怀中。
而这些微小的举动都清晰地落在了时夏眼中。
时夏倏忽失去了解释的意愿
解释又怎样?不解释又怎样?没有什么意义。
时夏扯起嘴角,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向黑色卡宴走去。
还没等两人上车,沉闷的刹车声猛地划破街道的安静。
一名横穿马路的男生躲闪不及,被车蹭的踉跄倒地,重重摔在了路面上,膝盖与小臂瞬间磕破鲜血,而且混着地上的积水漫开。
周围行人惊呼出声。
时夏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昨夜失眠带来的倦意在这一刻尽数隐去,她屈膝跪在湿冷的地面,没有半分迟疑。一手稳住伤者头部,避免颈椎晃动,指尖飞快搭上他的颈动脉,快速扫视他的全身伤口。
时夏的声音平稳清晰,“不要乱动。”
她拨开对方被血濡湿的衣袖,简单确认了没有隐匿的骨折,紧接着清理掉了伤口周围粘着的泥沙。
时夏全程神色沉静,不见一丝慌乱,多年临床医学训练刻进本能,即便事发突然,整套评估和临时处置的流程依旧行云流水。
许隋泽见状,脸色一变,迈步就要上前搭把手。
在许隋泽迈步上前的瞬间,时夏骤然抬手,一把攥住他胸前挺阔的黑色衬衫。
力道干脆又迅猛。
“刺啦——”
清脆的裂帛声,骤然响彻街头。
整面衬衫从领口一路撕裂至腰腹,彻底敞开。
许隋泽常年健身、线条流畅利落的上半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微凉的秋风里,冷白皮色清冽,腹肌轮廓隐约可见,没有夸张的蛮力感,却极具视觉冲击力。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街边嘈杂的声响瞬间凝滞。
周遭围观的路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许隋泽身上,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惊艳。
众目睽睽之下。许隋泽面色依旧淡漠从容,眉眼疏离,看不出半分窘迫,他身姿挺拔地立在秋风里,任由撕裂的衣衫狼狈垂落,任由无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分毫未乱。
只是他的目光牢牢的粘在时夏专注的侧脸上,沉寂漆黑的眼底,似乎藏着一丝隐秘的雀跃。
身前的时夏对此全然无感,她早已屏蔽了周遭所有的目光与动静,指尖飞快叠好撕开的黑色布条,精准死死按压在男生的出血创口上,手势专业标准,力道沉稳有度。
她的每一个急救动作都行云流水,无可挑剔,即使身处大马路上,万众瞩目,时夏心神自始至终只锁定在伤者身上,冷静又沉稳。
没过多久,伤者的出血渐渐被稳住,呼吸也趋于平稳,救护车及时到来。
直到将伤者平安送上救护车后,时夏才松了口气,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许隋泽。
这一眼,她才彻底回神。
男人那件精致昂贵的黑色衬衫被彻底撕裂,松垮挂在肩头,大片紧实流畅的胸膛,腰腹线条坦然暴露在外,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格外惹眼。
我靠,这些都是我干的吗?
只是一瞬间,时夏的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感觉自己心脏快要爆炸了。
虽然说情况紧急,事出有因,但是光天化日之下,撕人衣服,的确是自己的行为欠妥。
更何况撕的还是许隋泽的衣服。
时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目光落在许隋泽的腹肌上,只见冷风吹过,他的皮肤似乎有些泛红。
许随泽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怎么,还没看够?”
时夏咽了咽口水,连忙把目光移开。
补救方案在时夏乱成浆糊的脑子里面成型。
时夏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轻轻给许隋泽披了上去。
对于这个举动,时夏其实没有多想,只是纯粹带着歉意的补救方案。
可外套堪堪落在许隋泽肩头的瞬间,他整个人微微一滞。
那双素来深沉淡漠的黑眸中,骤然浮起一层清晰的错愕。
时夏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件行为有多不妥。
这跟以前脑残电视剧中,男主不小心强迫女主,事后还装模作样的给人家披上衣服,信誓旦旦的说,我会对你负责的有什么区别?
尴尬意味又浓一层。
为今的处理方法就是像以前一样装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时夏不敢对上许隋泽的眼睛,一把拿起旁边的帆布包,就想起身离开。
可是许隋泽似乎不想放过时夏。
他温热有力的大手一下精准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不重,带着十足的掌控感,牢牢将时夏定格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时夏心头一颤。
身前的男人依旧披着她宽松的外套,破碎的黑衬衫敞着。与刚见面的冷漠疏离不同,他脸上此时染上了几分慵懒戏谑的痞气。
许隋泽微微抬眼,狭长的眼尾轻轻上挑,漾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黑眸沉沉锁住时夏慌乱躲闪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又轻浮的调侃。
“怎么?撕完我的衣服,占完便宜就想这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