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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白交锋 日暮归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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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归城,车马踏碎沿途残霞。
栖云寺的勘验结束,大理寺仪仗返程入京。暮色压过朱墙金瓦,整座皇城静谧庄严,可内里暗流早已汹涌翻腾,只待一朝迸发。
慧明身死、秘经得证、权贵名录在手。
短短一日,旧案死局,彻底盘活。
可随之而来的,亦是滔天风浪。
萧景庭位列三公,当朝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深植数十年。牵扯出他的名字,绝非寻常朝臣倾轧,是撼动半朝格局的死战。
马车之内,光线微暗。
沈知微静坐一侧,指尖轻轻抵着袖中那卷封存的残经。
薄薄纸卷,轻如鸿毛,却压着十二年血海沉冤,压着满朝权奸的滔天罪业。
“明日早朝,必有发难。”谢临渊声音清冷,打破车内沉寂。
萧景庭得知心腹侍从现身栖云寺、慧明身死、大理寺深挖旧案,绝不会坐以待毙。他权位极高,深谙朝堂手段,必定先发制人,借朝野舆论压死此案。
沈知微抬眸:“他会如何做?”
“先定我们一个‘私查旧案、扰动朝局、捏造罪证’的罪名。”谢临渊目光沉定,字字清晰,“再借当年先帝定案为由,斥我们藐视圣裁、妄翻铁案、祸乱朝纲。”
十二年前沈家案是先帝钦判。
只要扣上“妄逆先帝定论”的帽子,无论证据再多,都是以下犯上,皆是罪无可赦。
这是他们最阴毒、最无解的杀招。
沈知微眼底微凉。
十二年了。
这群人靠着一句先帝定论,稳稳洗白罪孽,靠着一句谋逆重罪,让沈家满门永世不得翻身。用皇权压冤案,用圣裁封真相,何其卑劣。
“他们敢杀证人,便敢杀查案之人。”沈知微轻声道。
“有我在,无人敢动你。”
谢临渊看向她,暮色落在他眉眼,清冷却笃定。
“明日朝堂,我接所有风波。你留在大理寺,整理秘经证据、比对纹路卷宗、彻查当年截留证物的去向。”
他挡明面上的刀光剑影。
她查暗处里的蛛丝马迹。
二人默契无声,各司其职,共破死局。
马车稳稳驶入大理寺大门。
夜色彻底覆落京都,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柔繁华,掩尽血色冤屈。
一夜无风,却无人安眠。
大理寺彻夜灯火通明。
沈知微独坐案前,摊开所有纹路拓片、残经暗语、勘验笔录,一一比对。案前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沉静孤冷。
她将张启元、萧景庭二人的罪证逐条梳理。
私通北狄、伪造密函、截留证物、构陷忠良、连环灭口。
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可最致命的铁证——陆峥那三根带私玺印记的指骨,依旧下落不明。
指骨一日不出,罪证便不算闭环。
幕后之人握着最关键的底牌,随时可以翻盘。
夜半更深,门外脚步声轻至。
谢临渊一身素衣,褪去所有疲惫,眉眼凛冽如初,手中握着一份连夜查到的密档。
“查到一事。”他走到案前,低声开口,“五年前,陆峥失踪当月,萧景庭曾以修缮祖祠为由,私调一批禁军护卫,入京都西郊秘园,半月方归。”
沈知微抬眸:“秘园?”
“萧府私园,从不对外示人,无宾客入内,无吏员巡查,是他最隐蔽的私地。”谢临渊眸色深沉,“若指骨真在世间,最有可能藏匿之处,便是西郊秘园。”
所有灭口、藏证、私权交易,皆可在无人知晓的私园内完成。
沈知微指尖微紧。
终于有了方向。
十二年迷雾,层层剥茧,终于摸到了罪证的藏身之处。
“但秘园守卫森严,私闯权臣私宅,是大忌。”谢临渊冷静道,“无陛下旨意,不可轻动。一旦失手,不仅拿不到证据,还会被扣上窥探重臣私宅、意图构陷的罪名,全盘皆输。”
对方权位太高,一动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能等,只能忍,只能等明日朝堂对峙,撕开他们的假面,换取彻查权限。
沈知微缓缓颔首:“我明白。”
长夜静坐,烛火通明。
两人无声对峙卷宗与黑暗,静待天光破晓,静待明日朝堂一战。
翌日,天光大亮。
紫宸殿,早朝。
百官列立,朝服肃穆,殿内鸦雀无声,唯有玉珮轻响。
帝王端坐龙椅,目光沉睿,俯瞰满朝文武。
朝事例行禀报完毕,氛围看似平和。
忽然,三品御史张启元出列,手持笏板,躬身启奏,声线洪亮,响彻大殿。
“臣,有本启奏!”
百官目光齐齐落去。
张启元面色凛然,字字正色:“近日大理寺纠缠荒宅无名枯骨、山野僧人圆寂琐事,借无名旧尸,妄溯先帝旧案,私查已定铁案,搅动朝野人心!”
话音落下,满殿微惊。
来了。
先发制人。
张启元抬眸,目光锐利,直视殿中站立的谢临渊:“沈家谋逆一案,先帝御判定罪,卷宗昭然,是铁案,是圣裁!谢临渊身为大理寺少卿,不思安稳法度、治理新案,反倒执着陈年旧怨,借虚无枯骨、山野流言,意图妄翻先帝定论!”
“此乃藐视圣恩、扰动朝局、居心叵测!”
一句居心叵测,重若千钧。
朝堂瞬间死寂。
无数目光压向谢临渊,有观望,有忌惮,有暗流涌动的恶意。
紧接着,礼部尚书萧景庭缓步出列,身姿端雅,面容温润,语气沉稳,带着朝堂重臣的绝对威压。
“臣附议。”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重量滔天。
“先帝圣明,当年沈家一案查审明晰、定罪有据,朝野共认。今大理寺以一介无名骸骨、无凭无据之言,叩翻旧案,是疑先帝不明,疑前朝不公。”
“长此以往,旧案皆可重翻,朝纲大乱,律法无度,人心浮动,国本不稳。”
萧景庭目光淡淡扫过谢临渊,语气带着看似公允、实则致命的劝诫:
“臣恳请陛下,下旨勒令大理寺即刻停查旧案,封存所有无根流言,约束官吏,杜绝妄议先帝旧案之风,以正朝纲!”
两朝重臣,一唱一和。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律法对错不论,真相冤屈不论,只论——藐视先帝、祸乱朝纲。
只要此旨一下,所有查案尽数作废,残经秘纹全部作废,沈家冤屈永世沉底。
百官无人敢言半句异议。
谁都知道,这是萧、张二人联手压局,要彻底封死旧案。
龙椅之上,帝王眸光深沉,沉默不语。
满殿寂静,风雨压顶。
所有人都在等着谢临渊跪地请罪,等着此案彻底封存。
可立在殿中的年轻少卿,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毫无半分慌乱屈膝之意。
迎着满朝威压,迎着两位重臣的发难,谢临渊稳步出列。
他手持昨夜整理的全部勘验卷宗、栖云寺笔录、骸骨纹路图样,双手奉上,声线清冷坦荡,响彻紫宸大殿。
“臣,有证据奏报。”
他抬眸,不惧满朝目光,不惧权贵锋芒,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沈家旧案,卷宗存疑、供词矛盾、证物残缺、人证离奇覆灭。并非臣妄翻圣裁,是当年案审不全、定罪不实、疑点重重!”
“近日城南枯骨、栖云寺命案,接连爆出同源秘纹、连环灭口痕迹。死者皆是当年旧案知情人,接连数年被人逐一肃清、无痕灭口!”
“有人畏惧真相、私藏罪证、暗杀知冤、蒙蔽朝野!”
“不是臣扰动朝局。”
他目光凛冽,直视萧景庭与张启元,声如碎玉,震彻满堂。
“是有人以权压法,以私遮罪,一手遮天,掩盖滔天冤屈!”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十二年来,无人敢说的话,无人敢点破的局,被他当众撕开。
黑白骤然对峙。
萧景庭温润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阴鸷寒意。
张启元面色骤沉。
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少卿,竟不惧权位、不惧罪名,敢在金銮大殿之上,公然对峙两朝重臣,敢当众撕开十二年的遮天黑幕。
龙椅之上,帝王眸光微动,终于开口。
“哦?”
声音不重,却带着掌控全局的沉沉威严。
“卿有证据?”
谢临渊躬身垂首,字字坦荡:
“臣有秘经暗语、骸骨纹证、无痕凶杀勘验实录、人证遇害链条。”
“臣请陛下——准许大理寺彻查旧案,彻查西郊萧氏秘园,寻回缺失证物,以证黑白,以明律法,以雪沉冤!”
风雨倾覆的朝堂之上。
他以一己之身,扛满朝权奸,为一桩尘封十二年的冤案,叩请天光。
黑白已立,正邪对峙。
长夜将明,谳局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