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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卷宗裂隙 破晓破开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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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破开浓重夜色,浅金色天光逐层铺落,洗去市局整夜的寒凉阴霾,却驱不散刑侦大楼内部沉沉凝滞的气压。
通宵达旦的鏖战落幕,审讯室的灯光暂时熄灭,可萦绕在整栋楼里的紧绷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层层叠加,愈发厚重。
灰雀何强落网,跨境黑色链路被撕开一道口子,尘封八年的代号「白枭」,也在昨夜的审讯之中被带了出来。
在外人看来这无疑是一次重大突破,可参与核心办案的几个人心里都清楚,眼下触碰到的,仅仅只是冰山浮在水面的那一小部分。真正潜藏在底下的东西,依旧深不见底。
按照何强连夜供述出来的口供,境内零散下线、隐秘交易窝点、临时中转据点一一被整理成册。外勤队伍迅速整装,一批批警车驶出市局大院,趁着这条线索还新鲜,分头奔赴城市各处开展清查与抓捕。街道上还残留着凌晨的清冷,警灯一闪一闪掠过空旷马路,试图借着这次突破口,尽可能肃清散落在外的底层网络。
而大楼内部,气氛反而愈发压抑。
小会议室内窗帘半掩,天光被切割成细碎的斑块,落在桌上堆叠如山的旧案卷宗上。纸页泛黄,边缘磨损,每一份档案背后,都连着六一那个特殊日子里一桩桩悬而未解的旧事。
秦淑慧站在桌前,指尖按着打印好的行动备案,眉眼沉得厉害。
“有一件事绕不开。”她压低声音,只让围在桌边的几个人听见,“昨夜针对城郊物流仓的抓捕方案属于特级涉密,定稿录入系统,布控安排全部内部流转,并没有对外通报。何强却提前收到了预警短信,有充足时间销毁现场大部分实物证据。”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往前回溯八年,类似的蹊跷反复出现。每当调查快要触及更上层的环节,审讯节奏就会莫名跑偏,关键卷宗被封存,调阅申请被驳回,好不容易追踪到的线索,毫无征兆就彻底断掉。过去大家大多把原因归为对手反侦查手段高明,可随着“白枭”这个代号浮出水面,很多疑点重新被摆上台面。
柯岚握着笔录本,指尖轻轻蹭过纸页,神色凝重:“之前复盘旧案,只要问话方向往顶层靠拢,审讯总会被有意无意地按住。傅闻衍几次主持审讯,都把范围控制在中层交易,这是能看得到的部分。”
“但能做到锁卷宗、清除系统记录、泄露涉密行动,需要对应的后台权限,那个人藏得要更隐蔽。”
江临靠在墙边,一夜未眠,眼底浮起淡淡的青黑。密闭严肃的环境,不断撩动心底PTSD带来的钝重压迫感,那股不适在胸腔里隐隐盘旋,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脑子里过一遍整套办案流程:行动录入、卷宗归档、权限审批、日志留存。
“想要批量封存旧案,驳回多人调阅申请,抹去操作痕迹。”江临缓缓开口,声音清冷,“需要长期接触案卷后台,手握归档权限,最好平时并不引人注目,不容易被人重点怀疑。”
范围一下子收窄,符合条件的岗位屈指可数。
几个人的思绪,不约而同想到了案卷办公室的吴曼。
她常年待在办公区最靠里的角落,日复一日整理卷宗,录入归档,话不多,做事安分,很少参与办公室的讨论争执,在偌大的刑侦大楼里,是很容易被忽略的一个人。
仅仅是岗位条件吻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坐实猜想。
谢疏辞站在江临身侧,目光冷静客观:“权限匹配,只代表存在可能性,不能作为怀疑的依据。一切要看系统留下的记录。”
秦淑慧当即下达指令:“通知技术组,调取底层溯源数据。前台日志可以人为清理覆盖,但系统底层会留存原始操作痕迹。把昨夜抓捕行动前后的全部后台流水提取出来,同时调取八年来六一系列案件所有锁档、权限变更记录,全部交叉比对。”
命令传到技术机房,机房内主机嗡嗡低鸣,屏幕上大量代码不停滚动刷新。
苏砚坐在操作台前面,双手快速敲击键盘,连续熬夜工作,脸上满是疲惫,依旧集中全部精力复原被破坏的数据。夏栀坐在一旁,手边摊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本子里是这些年两人摘抄下来的笔录碎片与线索摘要。电子档案可以被修改删除,她们手写留存的纸质摘抄,一直妥善保存着。
两个人很少出现在外勤一线,大多数时间守在机房与卷宗之间,安静地做着技术支持与线索整理的工作。
屏幕上残缺的数据一点点被修复,苏砚的神色慢慢沉下来。
“找到了一条碎片记录。”
“昨夜二十三点十二分,抓捕方案录入系统三分钟之后,后台出现一次越级访问,调取了外勤布控点位还有合围路线,这条记录在前台已经被清除,只有底层溯源可以查到,操作工号是WM034。”
WM034,正是吴曼的工号。
夏栀握着笔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苏砚继续往下翻阅:“不止这一条。八年间六一系列旧案,大量卷宗封存、权限驳回的操作,源头也指向这个工号。但很多记录残缺不全,只能证明该账号执行过操作,没办法确认当时是谁在登录使用。账号存在被盗用、被借用权限的可能性。”
傅闻衍这时走进机房,扫过屏幕上的数据,语气平稳客观:“工号只能定位端口,不能直接锁定行为人。没有监控录像,没有目击,没有本人供述,现阶段只能算作疑点。”
这番话合乎办案流程,挑不出任何漏洞。
秦淑慧短暂思索过后,迅速做出安排:“暂时不传唤吴曼,不惊动任何人。悄悄安排人手对案卷办公室进行暗中观察,立刻取消她独立操作系统后台的权限,往后所有卷宗封存、调阅、修改,全部实行双人复核。技术组继续修复残缺记录,争取找到更多可以落地的线索。”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之中进行,没有大肆喧哗,没有立刻抓人。
案卷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吴曼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头处理手头的卷宗整理工作,指尖翻动纸页,神态和往常没有两样,看不出慌乱,也没有刻意销毁任何文件,一切表象都维持着平日的模样。外面的排查、数据溯源、暗中布控,仿佛都与她无关,没人能从她的外表看出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长廊这边,江临隔着一段距离望向那扇半开的门。
线索指向了那个账号,可真相依旧模糊。
有可能操作的人就是吴曼,也有另一种可能,是有人盗用了她的账号,借她的身份来掩盖自己的行踪。
“只是疑点而已。”江临低声说道。
挖出白枭的代号,找到系统内部存在异常访问的痕迹,可依旧没有答案。白枭究竟是谁,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下。
谢疏辞轻轻应了一声:“现在贸然行动,很容易打草惊蛇,只能继续等新的线索冒出来。”
天光越来越亮,洒满刑侦大楼的每一处角落,照亮堆积如山的卷宗,照亮来来往往忙碌的警员。阳光可以驱散物理意义上的黑暗,却还穿不透这桩旧案层层叠叠的迷雾。
棋局才刚刚走到中段,露出一点细微的裂隙,执棋的人依旧隐匿在看不见的地方,静观局势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