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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废村栖身 穿过那道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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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道不足半米宽的断崖窄道时,山间的夜雾已经淡去了几分。
外侧悬空的陡坡被浓稠夜色掩盖,只能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脚下窄窄一条岩面。三人依次贴紧岩壁,屏住呼吸,一步一顿缓慢挪动。沈辞走在最前,伸手扶着粗糙的山岩稳住身形,同时时刻留意身后两人的脚步,时不时低声提醒重心放低;谢疏辞断后,目光死死锁定江临的后背,生怕对方脚下打滑;江临凝神落脚,左臂尽量不发力,靠着右臂借力岩壁,平稳走完了这段最凶险的路段。
踏出窄道的那一刻,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身后便是层层叠叠的核心封山区域,卡点警力、搜山队伍、监控布设全部被山脊隔绝在外,他们终于彻底跳出了对方布下的第一道封锁圈。
前方的山路渐渐平缓下来,不再是陡峭嶙峋的山脊险径,取而代之的是成片低矮的灌木与缓坡林地。腐叶依旧厚重,露水浸湿裤脚,可危险系数大幅降低,不必再时刻提防失足坠落的风险。林间的风声柔和了许多,远处隐约能听见城郊村落零星的犬吠,隔绝了深山的死寂,多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却也时刻提醒着他们,距离城市的灰色地带越来越近,灰雀的势力触角,或许早已蔓延到这片城郊角落。
沈辞放慢了行进速度,不再一味赶路,反而开始仔细观察周遭的地形地貌。
他辨认着路边残存的老旧界碑、废弃的灌溉沟渠,还有被杂草半掩埋的田埂,记忆里城郊拆迁村落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这片区域多年前就被规划拆迁,大部分居民早已搬迁离开,只剩几栋老旧破败的民居孤零零立在荒草之间,断壁残垣爬满藤蔓,常年无人打理,成了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前面就是废弃村落了。”沈辞压低声音,指尖指向前方雾色里隐约露出的黑瓦屋顶,“我们不要扎堆进村,先在外围探查一圈,确认有没有留守人员、有没有对方布下的暗哨,再挑选隐蔽的老屋落脚。”
谢疏辞微微点头,主动请缨:“我先往前探查,你们在原地等候,十分钟没有异常信号,你们再跟进。”
外勤行动里,探路排查向来是最危险的环节。谢疏辞习惯了把风险揽在自己身上,话音落下,他便压低身形,悄无声息钻进前方的荒草里,身影很快被浓密的夜色与杂草吞没。
江临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微微调整呼吸,平复刚才过窄道时紧绷的神经。小臂的酸胀感依旧淡淡的,长时间行走带来的疲惫顺着四肢蔓延开来,连日的逃亡耗尽了身体的积蓄,此刻哪怕短暂停歇,也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的酸软。他抬手摸了摸背包里仅剩的半瓶水和两块压缩饼干,物资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若是接下来几天找不到补给,仅凭这点东西,根本撑不了太久。
灰雀的阴影又一次浮上心头。
他忍不住开始复盘白天岩洞休整时梳理的线索。陆舟生前最后接触的几笔交易,资金流向全部指向城郊这片区域,也就是说,灰雀的外围中转站,大概率就藏在这片废弃村落附近。对方选择这里作为据点,简直是绝佳的掩护——拆迁区人烟稀少,房屋破败杂乱,便于藏匿货物、转移人员,又远离城区主干道,不容易被常规巡查盯上。
可也正因为如此,这里同样可能布满灰雀的眼线。他们好不容易逃出山封锁区,若是一头撞进对方的地盘,无异于自投罗网。
江临的心底多了几分凝重。他看向身旁安静伫立的沈辞,对方正抬眼望着村落的方向,侧脸隐在夜色里,神情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贯的沉稳冷静。
“你觉得这里会不会有灰雀的人驻守?”江临轻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沈辞收回目光,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慌乱:“有这个可能,但概率不算极高。灰雀的外围据点大多藏在城中村、货运仓库这类人流混杂的地方,废弃村落太过偏僻,只适合临时中转,不会长期安插人手。而且对方此刻全部精力都放在封山搜捕我们身上,不会预料到我们会直接落脚这片区域,防备必然松懈。”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精准拿捏着对方的心态:“他们笃定我们会急于寻找城区的藏身点,或是联系警局内部人员求助,绝不会想到我们反其道而行,直接躲在他们的边缘地盘上。灯下黑,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临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沈辞的判断向来精准,总能跳出常规思维,抓住对手的思维盲区。
没过多久,前方荒草里传来三下轻叩树干的暗号,这是谢疏辞发来的安全信号。
三人陆续进入废弃村落。
放眼望去,整片村落破败不堪。不少房屋的院墙早已坍塌,瓦片脱落,门窗腐朽发黑,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杂草,墙角爬满青苔与藤蔓。家家户户的院门虚掩着,风一吹发出吱呀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街道上散落着破旧的塑料袋、废弃的农具,处处都是被遗弃的痕迹,死寂又荒凉。
谢疏辞已经排查完了大半片区,重新回到两人身边,低声汇报探查结果:“整片村落空置率极高,大部分房屋都被彻底废弃,没有近期有人居住的痕迹,地面没有新鲜脚印,门窗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暂时没有发现暗哨、监控设备,也没有看到车辆停靠的痕迹。”
“不过最深处还有一栋二层老屋,墙体保存相对完整,门窗可以封堵,位置靠村落最内侧,背靠山林,隐蔽性最好,适合暂时落脚。”
三人循着谢疏辞指引的方向,走到那栋老旧民居前。
房屋是典型的城郊老式砖瓦房,墙面斑驳脱落,二楼的木栏杆已经腐朽,院子被一人高的荒草包围。沈辞上前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木门轴干涩摩擦,发出一声低沉的声响。屋内积着厚厚的灰尘,桌椅歪斜,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瓷片,许久无人踏足。
确认屋内完全安全后,三人陆续走进屋内,反手关上木门,用提前捡来的石块顶住门板,隔绝外界的视线与声响。
终于有了一处可以暂时安心休整的空间。
狭小的屋内没有光源,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色看清大致轮廓。沈辞从背包里取出一支小型强光手电,调至最低亮度,光束扫过屋内角落,排查有没有遗留的危险物品,确认没有易燃易爆物、没有隐藏的监控设备。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整,轮流值守。”沈辞把手电放在墙角,光线调至最暗,避免光亮外泄引起注意,“前半夜我守上半段,疏辞守后半段,江临你伤势未愈,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江临立刻摇头:“不行,三个人轮流值守才合理,我虽然带着伤,但警戒意识不受影响,不能特殊对待。”
逃亡路上,所有人都在超负荷承担任务,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伤势,让另外两人多承担压力。
谢疏辞也开口附和:“按老规矩,三人轮班,每人两个小时,统一作息。物资清点一下,饮用水和干粮省着用,明天一早我们再外出寻找补给,顺便探查周边的环境,联系线人阿荔。”
沈辞见状,也不再坚持,点头应允了轮流值守的方案。
三人简单清点了剩余物资:饮用水仅剩不到五百毫升,压缩饼干还有两块半,应急消毒用品、纱布还有剩余,防身的装备完好无损。物资堪堪够三人支撑两天,必须尽快找到补给来源,同时尽快和线人取得联系,重新搜集灰雀的线索。
江临靠在墙角,慢慢卸下背上的背包,紧绷了一整夜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潮湿的寒气依旧从地面渗透上来,他把外套裹紧,脑海里不断梳理着整桩案件的脉络。
陆舟的死亡,城郊的交易据点,被销毁的证据,警局内部层层的阻力,灰雀庞大的地下网络……所有的碎片在他脑海里不断拼凑,可始终缺最关键的那一块拼图。他总觉得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却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将他推离核心。
他看向屋内另外两人。
沈辞坐在门口的位置,背对着屋内,目光透过门缝的缝隙,时刻留意着村落外围的动静,身姿挺拔,一刻也不敢松懈;谢疏辞则靠在另一侧墙边,手里握着防身装备,闭目养神,时刻保持着警醒。
在这样步步惊心的逃亡路上,身边的同伴是唯一的依靠。外界所有人都疑点重重,秦峥的权衡、温砚的保守、顾慎的摇摆、苏砚的数据异常,每一个人都像是藏着秘密,可只有沈辞和谢疏辞,自始至终和他站在一起,不计风险,不离不弃。
江临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意,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消散了大半。
夜色一点点流逝,屋外的风声渐渐平息,荒村里只剩下偶尔虫鸣的声响。
第一班值守由沈辞开始。他安静地守在门口,对外界的一切动静保持着最高度的敏锐,村落深处的细微响动、远处城郊的车流声、风吹草动的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很清楚,这片废弃村落虽然暂时安全,但依旧潜藏着未知的风险,灰雀的势力盘根错节,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让三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沈辞轻声唤醒谢疏辞,交接值守任务。他没有进屋休息,只是靠在门边,闭目短暂调息,大脑依旧在飞速运转,规划着第二天的行动路线、联系线人的方式、探查周边据点的方案。
轮到谢疏辞值守时,屋内陷入彻底的安静。
江临蜷缩在角落,浅浅睡去,连日的透支让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纷乱的线索、破碎的案卷、陆舟年轻的脸庞,还有灰雀那张无边无际的黑网。
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时,长夜终于走到尽头。
微弱的天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屋内,驱散了深夜的阴冷。三人陆续醒来,简单整理了仪容,拍掉身上的灰尘,准备开启新一天的探查。
沈辞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外渐渐清晰的村落轮廓,语气沉稳:“今天的任务分两步,第一,悄悄探查村落周边,确认灰雀外围据点的大致位置,排查有没有可疑人员;第二,想办法联系上线人阿荔,拿到灰雀近期的交易动向,把断掉的线索重新衔接起来。”
谢疏辞点头,眼神锐利:“我负责外围探查,你们两人在老屋接应,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发出信号。”
江临握紧了掌心,眼底重新燃起追查真相的坚定。
深山的逃亡已经告一段落,他们终于走出了封锁的困局,接下来,便是主动出击,直面那张潜藏在暗处的灰雀大网。前路依旧凶险,敌人依旧隐蔽,可只要三人同心,便没有跨不过的难关,没有拆不开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