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锁雾樱》汀上寻风迹

3、晚樱赴约，寒檀生潮

　　放学的铃声慢悠悠漫过整栋教学楼。

　　喧闹声潮水一般涌开，走廊里满是学生说笑走动的脚步声。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收拾书包离开，没过多久，宽敞的空间便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梧桐叶沙沙的轻响。

　　苏雾樱依旧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的背带。

　　那张字迹锋利的白纸，他折好收进了笔袋最深处。一整个下午，他始终心神不宁，课本上的笔记写得歪歪扭扭，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纸条上那一句——明天放学，等我。

　　理智一遍遍地催促他快点走，不要赴约。

　　他和陆沉檀本就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一个是站在云端、万众瞩目的S级Alpha，一个只是小心翼翼、只求安稳度日的Omega。百分百的信息素适配，不过是一场基因制造出来的、毫无感情的巧合。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不受控制的、微弱的期待，悄悄破土。

　　后颈的腺体还残留着昨日沉檀信息素拂过时，那阵酥麻滚烫的余感。丝丝缕缕浅淡的晚樱香气，不受控制地从腺体缝隙里悄悄溢出来，淡淡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忐忑。

　　夕阳一点点沉落，橘红色的霞光穿过玻璃窗，铺满整张课桌。

　　教室里最后一名同学背着书包走远，大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沉稳有力。苏雾樱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抬起头。

　　陆沉檀斜倚在门框边，一身黑色校服，领口松松解开一颗扣子。夕阳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却暖不透他眼底沉淀的寒凉。

　　他没有释放信息素，可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依旧顺着空气缓缓漫了过来。

　　“你没走。”

　　陆沉檀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像是早已经笃定，他一定会留下来。

　　苏雾樱从座位上站起身，脊背微微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尚未褪去的怯意。

　　陆沉檀迈开长腿走进教室，一步步向着他走近。影子随着他的脚步缓缓往前蔓延，最后完完全全，将苏雾樱单薄的身影笼罩其中。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靠越近。

　　近到苏雾樱一抬眼，便能够清晰看见他长而浓密的睫毛，看见他漆黑深邃的瞳孔里面，倒映着自己苍白无措的脸。

　　空气安静得可怕。

　　不知是谁先乱了呼吸。

　　陆沉檀的视线落在苏雾樱白皙纤细的脖颈上，目光久久停留在被衣领遮住大半的腺体位置。昨天长廊里那一缕清甜柔软的樱香，此刻又一次在他记忆里翻涌。

　　十九年来第一次，他心底那片常年冰封荒芜的地方，掀起了汹涌的浪潮。

　　那是属于顶级Alpha本能的占有欲，混杂着陌生的、让他无措的心动。

　　“你应该清楚，我们的适配度是百分之百。”陆沉檀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苏雾樱的耳朵里，“联邦记录里面，像我们这样完美的适配，万万人之中，都未必能够遇见一对。”

　　苏雾樱的心脏狠狠一沉。

　　他当然清楚百分百适配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Alpha的信息素可以轻易安抚Omega所有发情期的痛苦；代表着一次终身标记之后，两个人的骨血、情绪、生命，都会被牢牢捆绑在一起。代表着，一旦绑定，这一生几乎再也无法彻底分开。

　　那是枷锁，不是馈赠。

　　“适配只是生理上的巧合而已。”苏雾樱微微偏过头，躲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微微发颤，“陆同学，适配，并不能够代表什么。”

　　他想要和他划清界限。

　　可这句话，却像是一根细小的刺，猝不及防扎进了陆沉檀心里。

　　长久被仰望、被顺从的人生里面，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地推开他。

　　心底翻涌的不安与占有欲，一瞬间被激起。

　　陆沉檀微微俯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相贴。沉檀混合着雨夜湿土的冷香，不受控制，悄无声息地向外溢出来一点点。

　　没有强势的压制，只是淡淡的、安静地将两人包裹。

　　那股冷香温柔地缠绕上来，苏雾樱的腺体瞬间滚烫，一阵又一阵酸软的感觉顺着后颈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浑身微微发软，脚步下意识往后退，后背轻轻抵在了冰冷的玻璃窗上，退无可退。

　　无路可逃。

　　“于你而言只是巧合？”陆沉檀垂眸，黑眸沉沉地锁着他，语气里面藏着一丝苏雾樱读不懂的偏执，“可于我，不是。”

　　他抬起手，指尖隔着一寸空气，轻轻贴着苏雾樱颈侧的皮肤。没有触碰，却让Omega浑身的神经全部紧绷。

　　“苏雾樱。”

　　他低声唤他的名字，嗓音低沉沙哑，裹着化不开的沉檀冷意。
　　“我想要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苏雾樱平静的心湖。

　　晚风撞在玻璃窗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苏雾樱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清甜柔软的晚樱香气骤然慌乱地散开，像是受惊后无处躲藏的花瓣，在冷沉的檀木气息里面，无措地飘摇。

　　这一刻的心动是真的。
　　心底翻涌而起的恐慌也是真的。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沉檀，看着那双深邃眼眸里汹涌的执念。
　　此刻的陆沉檀尚且以为，自己这份势在必得的喜欢，是馈赠，是宿命。

　　可没有人知道。
　　多年之后，这份滚烫偏执的爱意，会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刀刃。
　　一遍一遍，将这朵脆弱温柔的晚樱，割得遍体鳞伤。

　　晚霞彻底落下，夜色慢慢爬上窗台。
　　少年人没有说出口的顾虑、骄傲、自卑与恐惧，全部悄悄埋藏在暮色之下。
　　甜蜜的序幕拉开，悲剧的伏笔，早已无声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