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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三家商号,不是一位客人 十六辆车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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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辆车已经把长顺栈后院占得只剩两条窄道。
车辕一根挨一根伸到檐下,骡子分在两排槽边吃草。有人蹲在墙根补套,有人已经把半日干粮拆开;临时从车行留来的几个车把式彼此不熟,说话也各自成堆。
这些车一刻不动,也一样吃草、占人、占院子。
林砚秋出门前,岑照正蹲在一辆车旁看新换的轴销。
“都只留到午后?”
“嗯。”
“过午还占着,就要往后算留车钱。”
“知道。”
岑照站起来,把手上的木屑拍掉。
“昨日是你让我先押的。”
“我记得。”
这十六辆还没落进任何一张契里。
这里头有长顺栈平日能调的,也有从车行连车带车把式按半日临时留来的。她先占住的只是今日午前这段空当,并不是十六辆都成了长顺栈自己的车。
秋市一起,西市的熟骡、熟手都在往长契里走。丰泰前些日子才在永裕骡行加订四十头骡子,长顺栈六个真正熟长途的人里,也有四个被他们问过价。三家今日才让验货,可若全看完再回头找车,省下半日留车钱,也可能连第二日还能不能凑齐车都要重新问。
所以她昨日看过三张货单,按白沙渡前共路的法子先把十六辆押到了午后。
今日若押早了,钱也该从长顺栈出。
——
纸行那边,一开仓门,先扑出来的是一股干纸和浆料的味。仓里不能见明火,光从高窗落下来,最里面两垛生宣还裸着边,伙计正用竹片一点点找平。
六辆的量没变。可那两垛外包还没扎完,车板也得另垫高,最快要到明日午后才能装齐。
崔掌柜只说了一句:“晚一日我认,湿一层,我不认。”
林砚秋看完包法,问清时辰,把昨日那张合运价折了起来。
“这张先作废。午前我给你单独的价。”
崔掌柜没拦她。
“你先把另外两家看完。”
——
药材行离得不远。院门还没进,苦药味已经压过街边炊饼。
四辆货都封好了,外包上按着不同色的记号。掌柜没先让她看货,先递过来一张收货时辰。
“后日申初以前,四辆都要进临州北仓。”
林砚秋看了一眼。
“最迟什么时候发?”
“明日天亮前。”
“遇雨?”
“照走。”
“加车钱?”
“能准时到,可以谈。”
她这才去看货。
最靠里的那辆细料外头单独裹了两层布,旁边连装灯油的空木桶都不许靠。林砚秋刚往那边走,掌柜先伸手拦了一下。
“这辆别跟灯油、樟脑放一处候装。”
“不同车还不够?”
“不够。”
“前一晚只要在一个院里?”
“味沾上了,我就不要。”
林砚秋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三家杂货单里正有灯油。
昨日那十六辆,她算的是明早一同出长顺栈。前一百多里共用装卸短工、带路人,第一晚也按一处歇脚算。
纸货等不到明早。
药材却连今晚怎么候都不能同杂货混在一起。
“这四辆我单独报。”她说。
掌柜皱眉:“比昨日贵?”
“会贵。”
“那你昨日为什么报那个数?”
林砚秋把旧价纸收起来。
“我把共路算得太重了。”
掌柜没评价她这句话。
“午前给我新价。过午我就问丰泰。”
“可以。”
——
第三家仓里最吵。
铁锅摞着铁锅,伙计一挪就是一串响;灯架、布匹、木盆全混在一处,门边还有两桶灯油等封。六辆货反倒是三家里最好装的一份。
真正难的是价。
杂货掌柜把林砚秋昨日的回帖压在算盘下面。
“这个数还算不算?”
“不能。”
“货没变。”
“装法没变,单走的花费变了。”
掌柜拨了一下算盘珠。
“加多少?”
林砚秋报了新数。
他听完就摇头。
“六辆单走,丰泰比你低。”
“那你用丰泰。”
掌柜倒抬了眼。
“你不再算算?”
“再低,只能从别的货里补。”
“哪一家的?”
“纸,或者药。”
“我们三家一起问价,是因为都去临州,省得一家一家查商号。”掌柜道,“没说三家的钱要放一个锅里算。”
“是。”
林砚秋没有再往下解释。
掌柜把旧回帖从算盘底下抽出来,折了一下又展开,最后直接推回桌面。
“那这六辆我不等你了。”
“好。”
“你连一句再压五十文都不说?”
“压下去也得有人替你补。”
掌柜看她一眼,没再废话,已经让伙计去拿另一张名帖。
林砚秋走到门口时,听见他问:“丰泰今日的人在哪边?”
——
午前,三家在会馆重新坐下。
林砚秋赶回来时,鞋边沾着三处仓院不同的灰。岑照已经先到,把后院十六辆车的留车时辰重新抄了一遍。
桌上已经没有那张十六辆的合运价了。
林砚秋先把纸行的新回帖推过去。
崔掌柜看着最后一行。
“过午以后继续留这六辆,算在纸货里?”
“你认新价以后才算。午前这半日,长顺栈出。”
“我若不认?”
“今日放车。明日下午还有没有六辆,我不保。”
崔掌柜把留车钱和运价重新拨了一遍,没有马上说话。
旁边药材行掌柜已经拿起自己的回帖。
“明日天亮前发,后日申初到。遇雨照走?”
“都写进去了。”
“那四辆照这个价。”
杂货掌柜那边没有新契。
他只把昨日的旧回帖推回给林砚秋。
“我的六辆就算了。”
“好。”
崔掌柜这时才把纸推回来。
“六辆照这个数。雨停的条件写清。”
“可以。”
药材与纸货各自落契,仍先付三成。
十六辆,最后留下十辆。
岑照拿笔把原先记着的十六辆改成十辆,墨线拖得很长。
杂货掌柜收起货单,临走前说了一句:“长顺栈还是小。”
岑照问:“哪儿小?”
“十六辆一起吃不下。”
岑照道:“车凑得出。账没算对。”
掌柜走了。
林砚秋没叫他回来。
——
回到长顺栈时,已经过午。
十六辆车都还在院里。
草槽空了两只,伙计正提着第二桶草料往里倒。几个车把式蹲在墙根吃饼,另有人把帽子盖在脸上靠着车轮打盹。门一响,十几双眼睛先后往这边看。有人把吃到一半的饼放到膝上,有人已经站了起来。
岑照问:“留几辆?”
“十辆。”
“哪六辆放?”
林砚秋指了原本给杂货留的六辆平板车。
“这些。”
岑照没问还能不能把它们塞给纸货。
纸货那六辆已经按新契继续留着,药材四辆也另按自己的时辰走。
眼下要放的,只是已经没有契接住的六辆。
“六辆今日不用。”岑照对车把式说,“半日留车钱照给。”
其中一个人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屑。
“那我下午能接别家的活?”
“能。”
“半日的钱还给?”
“给。”
旁边另一个车把式立刻起身去解自己的缰绳。
“那我先走,西口还有一家等回话。”
岑照回头看林砚秋。
林砚秋道:“昨日是我先让你留的。”
岑照把账记下,没有往别处挪。
六块临时挂上的长顺栈木牌很快摘了下来。木牌离车,车把式们的动作也快了:收水囊、卷绳、把没吃完的饼塞回怀里。
最先出去的那辆到了门口,又慢了一下。
车把式探头问守门伙计:
“丰泰的人今日还在西市吗?”
伙计给他指了方向。
车轮一转,出了院门。
后面五辆跟着走。
车轮一辆接一辆碾过门槛,院里的声音跟着空下来。原先车挨车的地方露出六块被轮子压实的土,槽边却还剩下刚添进去、没吃完的草。
岑照把半日留车钱那一笔勾掉。
半日留车钱已经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