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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苏念念的 苏念把那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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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把那只叫"苏念念的"的乌龟放在窗台最右边之后,整个上午的工作都有点心不在焉。
不是那种注意力涣散的心不在焉,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她的手在给乘客倒咖啡的时候会多做半圈旋转把杯柄对准乘客惯用的方向,她推着餐车过走廊的时候会下意识数步数,数到第七步的时候正好经过驾驶舱门口,她的身体在做着和平时完全一样的事情,但脑子里某个角落一直缩着一只乌龟的轮廓。
素白的,龟壳被折出三道放射状的纹路,四条短腿收拢在身体底下,底部用铅笔写着五个字。
"苏念念的。"
她在给第12排乘客递餐盒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赶紧收住。
午休的时候苏念端着餐盘走进员工餐厅,走到角落那张桌子的时候,顾言已经坐在对面了。
今天的餐盘上有原味贝果、白水煮蛋和黑咖啡,旁边多了一小碟腌萝卜,浅黄色的薄片码得整整齐齐。
苏念坐下把餐盘放好,看了一眼那碟萝卜:"新加的?"
"食堂今天有。"顾言用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不甜。"
"那是酸的是吧。"
"嗯。"
苏念低头吃自己的面,吃了几口之后她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中央推了过去,是一只折好的小纸盒,素白的,四四方方,盖子微微翘起,她在里面放了一颗草莓软糖,粉红色的,糖纸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顾言看了一眼那只小纸盒,没有马上拿,先把自己嘴里的贝果咽下去了,然后伸手把纸盒拿起来打开,看到里面的软糖。
"草莓的。"他说。
"嗯,小鹿昨天给我的,她说这个糖好吃。"
顾言把软糖拿起来看了看,没有拆开,放在了自己餐盘的边角上,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苏念注意到他把糖纸的朝向摆正了,和他把餐盘摆正的角度一致,像是被强迫症驱使的某种本能。
"乌龟收到了?"他问。
苏念夹面条的筷子顿了一下:"……收到了。'苏念念的'。"
顾言没有接话,但苏念注意到他端起咖啡杯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多停留了一秒,像在等某个动作在指尖上落定,他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苏念碗里那团还在冒热气的面上。
"那个名字,可以吗?"他问。
苏念握着筷子,把碗里的面轻轻拨了两下:"……可以。但你把'苏'字写错了,少了一横。"
顾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哪一横?"
苏念从包里摸出那支眉笔,在餐巾纸上写了一个"苏"字,草字头下面那个"办"字右边的点旁边确实少了一横。她把餐巾纸转过去推到他面前:"这一横。"
顾言低头看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餐巾纸拿起来折好放进了裤袋里,动作自然,像他只是顺手收起来一样。
苏念没有追问他把那张餐巾纸收起来干什么,她低头继续吃面,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
下午那班飞机延误了一个小时,天气没问题,是前序航班晚到了,旅客在候机厅里等得焦躁,登机之后气压已经低了几分。
苏念站在舱门口迎客的时候连着接了七八个面色不善的乘客,有的抱怨了一句"你们航空怎么老是延误",有的什么都没说但脸色沉得像阴天,她每一句都用"实在抱歉""您辛苦了""谢谢您的理解"接住了,笑容没有一丝裂缝。
顾言从驾驶舱出来接水的时候正好路过备餐区,苏念靠着餐台在整理被翻乱的毛毯,手指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他端着水杯在她旁边站了两秒。
"旅客情绪不好?"他问。
苏念把叠好的一摞毛毯码进筐里:"前序延误了一个多小时,登机时候好几个脸色都不太好。"
顾言站在她旁边,端着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停机坪上一架正在卸行李的飞机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需要我广播说什么吗?"
苏念的手指在毛毯上停了下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窗外,表情平静,但下巴的线条比平时收得紧了一点,像在思考某件还没确定要不要做的事。
"不用,"苏念把最后一张毛毯叠好放进筐里,"我能处理,您广播报一下飞行时间和天气就行,旅客最想听的是'什么时候能到'。"
顾言点了点头,端着水杯走回了驾驶舱,过了一会儿广播响了,他的声音从头顶扬声器传出来,比平时稍低半度,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机长顾言,本次航班飞行时间一小时五十分,目的地天气晴好,预计降落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五分,感谢您的耐心等待。"
苏念站在备餐区听着他说话,在听到"感谢您的耐心等待"的时候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他的语速慢了半拍,是把每一个字都放稳了再念出来的。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已经快十点了,苏念洗完澡出来,蹲在窗台前把那排东西重新排列了一遍,十四样东西一字排开,从三角龙糖到乌龟,每一样之间的距离被她调成了一指宽,整整齐齐,她蹲在窗前看着那排东西,忽然觉得它们像一排小小的码头,停着从不同方向漂来的船。
手机震了一下。
"云"发来一张照片——今天下午她在员工餐厅写的那张"苏"字餐巾纸,被折成了一只很小的鹤,放在他的书桌上,旁边的台灯光圈里还有一样东西——那只草莓软糖,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光,还没有拆开。
下面跟了一行字:"这次少的不只是'苏'字的一横了。"
苏念蹲在窗台前看着那张照片和那行字,她慢慢理解了他在说什么——少了一横的"苏"字被折成了纸鹤,那只纸鹤不知道会变成什么,但她想到的是:他收起来了,他把一张写着字的餐巾纸折起来放进了口袋,回家之后又把它折成了一只鹤,和那颗糖放在一起。
她打字回了一句:"那你准备拿那只鹤怎么办?"
那边回得很快:"放玻璃罐里,和苏念念的乌龟排在一起。"
苏念蹲在窗台前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屏幕上的字看了两遍,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出了一张便签纸,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乌龟,龟壳的纹路画得乱七八糟,四条腿长短不齐,她在这只歪乌龟下面写了一行字:"你那只乌龟有名字了,我这只还没有。"
她把便签纸折成方块,走出门上了六楼,从601的门缝底下塞了进去,这一次她没有马上走,蹲在门边多待了几秒。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是台灯的光,她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纸页翻动声,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脚步声走到门边停住了。
门没有开,但门缝底下被塞出来一张折好的素白方纸,折痕利落,苏念捡起来展开,里面是一只小到可以放在掌心的小乌龟,折痕精准但尺寸只有她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纸的背面有一行字:"你那只叫'顾言言念的'。"
苏念握着那只微型乌龟蹲在601门口,在暖黄色的门缝光线下把那行字看了两遍。"顾言言念的",他把"苏念念"换了个方向,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前面,把她的名字收在后面,用了一个"的"字把它们连在一起。
她把微型乌龟握在手心里,站起来下了楼,回到408之后她把这只微型乌龟放在窗台最右端,大乌龟的旁边,大乌龟是"苏念念的",小乌龟是"顾言言念的",两只乌龟并排挨着,一胖一瘦,一大一小。
十五件了。
她给窗台拍了张照,发了过去,没有配文。
那边回了一个字:"挤。"
苏念站在窗台前,手指拂过那只微型乌龟的龟壳边缘,然后打了一行字:"挤就挤,下次你折个蝴蝶,蝴蝶占的地方小。"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来一条:"蝴蝶不会折。"
"我教你。"
手机屏幕上静了很久,苏念蹲在窗台前等着,五月末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把她肩上的碎发吹散了又拢起来。
屏幕亮了。
"好。"
苏念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锁屏放在窗台上,然后伸出手指把两只乌龟之间的距离又调近了半毫米,让它们紧紧挨在一起。
六月了。
梧桐叶已经浓密得遮住了走廊尽头那扇窗的大半视线,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在窗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从南边吹来,带着雨季将至的气息。
窗台上的十五样东西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纸页的边缘,像一群刚从外面回家的、还没站稳的东西。
它们都在了。
明天蝴蝶要来。
她要把那只蝴蝶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