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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番外四:顾言父亲 顾言父亲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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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父亲第一次来机场的那天,是十二月底。
他没提前说,航班落地之后他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旧军大衣,围巾绕了两圈,手里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帆布包,顾言从员工通道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他——父亲站的位置没变,和几年前、十几年前一样,不需要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脸,因为他的轮廓和他从部队大院里走出来时一模一样。
"爸。"顾言走过去。
顾国栋上下扫了他一眼,像在阅卷:"瘦了,头发长了。"
"最近忙,飞得多。"
顾国栋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航站楼内部:"你那个——"他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你那个新同事,今天在不在?"
顾言看着父亲站在出口处冬日下午的冷光里,肩线收得紧,围巾边缘被风轻轻吹动着。他开口说:"在,她今天休息,在601。"
顾国栋没有再问,他拎着帆布包跟着儿子穿过停车场、公寓院门、楼梯口,一直走到六楼。顾言推开门的时候,苏念正坐在桌边翻折纸书。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顾言,一个是穿着旧军大衣的老人,和她隔着一张桌面的距离相对站立。
她站起来:"叔叔好,我叫苏念。"
顾国栋站在门框边,他看了看客厅的布局,看了看桌面上摊开的折纸书和正在折的半成品,又看了一眼苏念站着的位置——她站在桌边,没有往后退,也没有往前迎,只是站在自己刚才坐的位置旁边,保持着被看见也看见对方的距离。
"顾言说你折纸。"他说。
"是他教我折的,他折得比我好。"
顾国栋在桌边坐下来。他没有看苏念,看的是桌面上那半只正在折的纸船——船身窄长,船头上翘,折痕清晰,像一艘正在等待被完成的小型装置。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他小时候也折纸。用他妈妈的旧信纸折。"
苏念在对面坐下来,顾言站在稍远一些的窗边,隔着一段距离,视线在父亲和苏念之间持续移动。
"他妈妈走得早。"顾国栋说,"他折纸这件事,我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后来他长大了,我也不问了,有些人做一件事,不是因为想做,是因为需要做,折纸对他来说是后面那一种。"
苏念坐在对面,桌面上的折纸书翻到海鸥那一页,她伸手轻轻合上了,让桌面恢复平整,然后她说:"他现在折纸不是因为需要做,是因为有人收。"
顾国栋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冬日下午的光线从窗口照进来,在桌面和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铺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他以前从来不跟同事一起吃饭。"
"现在他每天中午都跟同事一起吃。"
"他以前从来不在休息日出门。"
"现在他周末会去河边走,秋天的时候去看了银杏叶变色。"
顾国栋坐在桌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和他坐在部队会议室里时一样端正,但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留,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让视线落在桌面上那道从窗口照进来的光纹上。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是第一个让他改变生活习惯的人,他妈妈走后,他给自己定了一套规则,那套规则他用了二十年,你来了之后,他连吃饭的时间都换了。"
苏念坐在对面看着面前的老人——他的肩线收得紧,围巾边缘还带着室外的冷气,但他的眉骨下方那双眼睛和顾言的很像,只是颜色更深,像是同一种形状在不同年代里被反复压印了多次形成的变体,她说:"他帮我折了很多折纸。窗台上那些东西有一半是他放的,他从一开始就在放,从第一只青蛙开始,一直放到现在的第八件。"
顾国栋点了点头:"那他只对一个人这样。"
窗外十二月的暮色正在缓慢地从天边推过来,但601客厅里的灯光已经亮了,顾国栋站起来走到门口,在衣帽架前停了一步,他看了一眼衣帽架顶层那几样挂件——星星、小船、天鹅、纸枫叶,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排列整齐,然后他转过身来看了看站在窗边的儿子和站在桌边的苏念:"我回去了,下次来的时候,给你们带点东西。"
他走出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顾言跟出去送他,苏念站在桌边听着走廊里父子俩的脚步声从六楼向楼下移动,逐渐融入楼梯间和巷道的回声之中,冬季的天光正在六楼窗外持续地收窄它的宽度,但客厅里的灯已经打开了,在空出的桌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暖色。
后来那面架子上多了一个不会出现在窗台上的物件——一只折纸鹰,翅膀完全展开,比她见过的所有折纸鹰都大一圈。鹰的底部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是老顾言父亲的笔迹,笔画用力,每个字都端端正正:"飞得稳。"
苏念站在这只鹰前看了很久,她把它放在架002的第三层中央,和其他鹰之间隔着一段被精准留出的间距,像一座正在被持续扩展的微型博物馆正在以新旧交叠的方式持续地纳入新的折痕。
后来顾言告诉她,他父亲回去之后打了一通电话,他只说了三句:"她挺好的,你对她好一点,下次带她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