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金莲悔改了吗》苑城柳

4、诚意 金莲坐

　　金莲坐在昏暗的小房间里补衣裳。

　　豆大的烛火映着她腮边，映着她幽幽的一双眼睛。

　　最近她总是无法控制地走神。

　　不，应该说，从小她就无师自通学会了走神。

　　在饿肚子的时候，在干活的时候，在做任何她不喜欢，又不得不干的事情的时候，她用走神来消磨时间，来减轻痛苦。

　　有时候她会恍恍惚惚，觉得魂魄好像跟不上自己身体。

　　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疯。

　　但管她呢！

　　不要想以后，她觉得自己没以后。

　　先想想现在吧。

　　金莲强迫拉回自己的心神，开始努力集中精神，想昨天武松问她的事。

　　真好笑。他居然问她想杀谁？

　　怎么，还要问问她讨厌的人，她又干了什么坏事，再拉拢一群人，再来个义正言辞的审判大会？

　　金莲冷笑起来，愤愤快速地扎针缝补衣服，她真希望这一针针扎的不是布，是所有她讨厌的，恨的人身上！

　　就这样，一阵走神，一阵咬牙，一阵疯狂地缝补衣裳，直到武松推开门，把她悄悄拉到外头，给她指看两个包袱。

　　林子地像是坟墓一样冷清。

　　月光淡白洒下来。

　　“你别叫。”除此以外，武松什么话没说，拉着她蹲过去，解开包袱系口。

　　金莲以为自己仰头尖叫。

　　她心里已经这样大叫了，很迟的时候，才觉得心脏砰砰欲要跳出来！

　　但她哑口无声，扭头看武松，武松黑沉沉的眼睛，看不出一点儿情绪，另一只手的动作随时准备捂着她的嘴。

　　金莲扭过头。

　　那是两个人头。

　　曾经想要侮辱她的张大户。还有她求助后，反而骂她勾引老爷，把她故意嫁给武大郎泄愤的张大户的老婆。

　　她原来的两个老主人。

　　武松盯着金莲。

　　看起来她不会尖叫了，他紧绷的情绪微微放松。随时准备捂住她嘴巴的手也缓缓放在身侧。

　　金莲石头一样，一动不动蹲了好久。

　　然后安静地摆正那两个东倒西歪的人头。

　　颤颤抖抖扬起来手，一边一个耳光。

　　然后她转过头，表情是很克制的激动。

　　她淡漠而冷静道：“把他们埋到哪儿？”

　　不知怎么，在处理下面事情的时候，武松忽然想起伍子胥戮尸仇人的古事来。

　　这女人虽然可恶，也有一点儿倒是令他佩服。

　　恩怨分明，敢作敢当。不是哭哭啼啼粘粘缠缠的人。

　　如果不是中间发生了忤逆人伦的事情，他本来也挺欣赏这个嫂子的性子的。

　　事后，金莲默默哭了一场，而后问武松是怎么灭了他二人的。

　　武松简单讲了。没有任何炫耀。对他来说，杀人本就是比文状元写文章更容易的事情。他是天生的武杀星。

　　“你帮我报了仇，你要我做什么？”金莲柔声问。

　　武松心里涌起来一股希望。

　　“惟愿嫂嫂悔改。回去和我哥哥，好生过日子吧。”

　　他的语气好庄重啊。他正襟危坐，他摆足了诚意。

　　金莲默默想，自己但凡是个人，有点儿良心也得答应了。

　　空气沉凝片刻。

　　金莲几乎没了呼吸。然后她起身，缓缓施了一个礼。

　　她很久很久，没有对武松施礼了。

　　一瞬间武松有点儿感动，几乎重温多年前她的温柔，她的热情，他们家温暖和睦的那一刻。

　　金莲轻声道：“叔叔，你帮我报了仇。按理说，我该答应。但我真的……真的宁死也不愿和你哥哥在一起了。”

　　“……当真？！”

　　“当真。”

　　“我知道我不是人。”金莲抿紧了嘴。“我也就不跟你道歉了，你心里气不过，杀了我给他报仇吧。”

　　金莲的脖子一瞬间被掐住！

　　金莲仰起来头。嘴张着，发出不声。

　　然而他除了第一下，后面并没有用力。

　　武松缓缓松开手，很冷峻的一张俊脸。

　　“我迟早会杀了你的……我真想杀了你！！”

　　金莲捂着脖子，咳嗽两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