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笨蛋》苹果肉

7、第7章 7

　　邹京林态度不容置喙，硬是要送闻雨回家。一开门，便证实了他的猜测，家里一直开着16摄氏度的空调，本就是夏天，热气腾腾回家进冰室，冰火两重天，应该是热伤风。

　　扶闻雨到卧室躺下，邹京林把空调调到26摄氏度，进厨房烧水兑药煮粥。

　　闻雨家空荡荡，药没有，米也没有。

　　邹京林回到自己家，拿上小米和药。

　　水开后倒了半杯水，几分钟后，拿手碰了下水杯，确认不太烫后，邹京林倒入冲剂，端杯拿药去卧室。

　　闻雨一双眉毛挤在一起，邹京林弯腰，半扶她起床，床没沾半点。

　　“好苦好苦！”闻雨吐着舌头，只喝了不到五分之一，她双手推开水杯，想还给邹京林，直摇头，“不要了不要了。”

　　邹京林接过杯子，抿了一口，他喝出甜味，只有一点苦闻雨都受不了，未免太娇气，“不太苦，甜的。”

　　“还有胶囊，也要吃。你是热伤风，要吃药才好。”

　　闻雨脑袋直后退，像滑下去缩进被子，在炎热的夏天，她身体发冷。

　　邹京林托住她背，不让她躲进被窝，使出屡试不爽的话，“不喝药，那去医院。”

　　“我不要你，你快走！快走！”闻雨是个没有感恩心的，推邹的腰赶人走。

　　邹京林另一只手端着杯子，送到闻雨嘴边，可能是邹的压迫性太强了，闻雨知道改变不了什么，眼泪珠一颗一颗滑过脸颊，紧闭眼睛，五官快皱在一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她狼狈地喝下去。

　　闻雨喝完药后，他进了厨房给小米粥收火。

　　九点半，已经睡过一觉的闻雨脑子渐渐运转，她认出自己已经回家。邹京林赶在她喉咙疼痛前发现，她不用遭咳嗽和咽喉肿痛的罪。

　　闻雨看见在她床前、站立着、低头看手机的邹京林。

　　邹京林正要按下语音，感受到注视他的目光，“醒了？”
　　邹把手机放进裤子，俯身，手心贴上闻雨额头，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没发烧。”

　　“饿不饿？”话音刚落，邹京林电话来了，拿出一看，脸色难得犹豫，刚按上屏幕，想滑过去挂掉。

　　“你快接啊，不是要开会吗？”闻雨嘴唇白了不少，整张脸还剩眼睛水灵。

　　邹京林走到窗前接电话，闻雨听到了，好像是有事情找他，对方挺急的。

　　电话刚挂，闻雨侧过头，背对邹京林，“你去忙吧，我可以点外卖。”

　　直到邹京林走近，发现闻雨肩膀一抖一抖的，把肩膀转过来，“怎么哭了？”

　　闻雨发倔，不理人，又扭过脑袋，沉浸在自己情绪里掉泪。

　　闻雨很少哭，邹京林也只在几年前见过。

　　电话又响起，邹京林看都不看静音掉。

　　闻雨哭出了声，哑着声音，“走啊你，马上十点了，呜呜呜呜呜。”

　　闻雨没听见脚步声，邹京林的电话响个不停，手伸出来，胡乱去摸床头开关，“我要睡觉了！关灯了！”

　　“京林哥，谢谢你，我自己可以，工作很重要不是吗？”

　　闻雨的话点醒邹京林，快十点了，他还没进线上会议室，助理在催。

　　邹京林真走了，闻雨藏在黑色中哭个不停，越哭越难受，身体的难受和心里的难受，真的永远没有人陪在她身边。

　　闻雨哭了很久，久到回想起很多伤心的事，大多关于邹京林的，上周突然的羞辱、过年告密她挂科、不借车、瞧不起她的朋友、看不上她的礼物、故意开电车来接她。还有很多闻雨都不计较了，她付出了很多时间等待，可一个一起看电影的生日礼物都没能实现。

　　闻雨的眼泪掉得更密了，她用手揩眼睫毛上发痒的泪，好睁开眼。

　　邹京林、爸爸、哥哥、妈妈，都是忙人，连小里也要开始忙了，她一个人光光的，没有喜欢的，却讨厌很多人和物。

　　差一点陷入人生第一次自我怀疑的闻雨被电话打断，嗡嗡地响个不停，侧眼一看，邹京林三个字映入眼帘，闻雨多少带有无措，想接又拉着脸，犹豫了三秒，哼了几嗓子，“喂？”

　　“不是要睡觉？”邹京林开了四十分钟，来不及处理后面的事，带着电脑又回来，知道不能再惹人，“休息好了？好了的话，起床喝粥，在厨房。”

　　闻雨也只敢在电话里嚣张，“不去！”

　　“没休息好的话，去医院吧。做个检查，你的身体太差，先查血。”

　　一听到血，闻雨气得不行，“你！”

　　简直笨死了，自己在家里，怕什么？！“去死吧你！我马上打电话不准物业让你进来，取消你进来的资格！”

　　“是吗？”

　　闻雨挂了电话，气急败坏头脑发昏马上致电物业，她已经忘了自己之前是巴不得邹京林来的，电话还没打通，闻雨的房间推开了。

　　门口站的是邹京林，他开了灯，看见十分凌乱的闻雨，走上前，在闻雨吃惊中，取过电话，听了听才挂掉，很抱歉似的，“下次再打吧，今天不行了。”

　　闻雨并没有被冷到，不相信这画面，“你......你怎么来了？”

　　“起床喝粥还是去医院？”

　　坐在餐桌前的闻雨听话喝粥，低眉顺眼地，眼珠不时还在装作不经意，偷偷看正在专注电脑的邹京林，闻雨没意识到，自己一看见人，高兴又回来。

　　她又怕一吃完，人要回家，眼睛滴溜滴溜转了好久，也没想出主意。

　　“你已经喝了三十分钟，小雨。”邹京林还盯着电脑敲个不停，头也没抬。

　　“太烫了。”

　　邹京林这才抬眼，“我记得端出来的时候温度不高。”

　　确实是不烫的，谎言被识破，闻雨不敢回视，汤勺在碗里来回搅。

　　邹京林合上电脑，起了身，收过闻雨的碗，“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过来。”

　　在等待邹京林洗碗中，闻雨也没想出主意，她不想邹京林走，却找不到理由。

　　两人站在玄关，闻雨急忙拉邹京林的手，想止住他换鞋，凑上前，抬起头，“你摸摸，我还发烧吗？”

　　邹京林顺着她的话，拿手对比了两人额头温度，“没烧。”

　　“没烧？”闻雨急地不行，脑子发热，抱上邹京林的腰，根本不松手，“可我还没有上床，你就要走吗？”

　　“什么？”

　　反正邹京林看不见她，闻雨继续死皮赖脸，“我还没有躺下，你不想看我躺下再走吗？也许我待会不睡觉，又去打游戏，就不会休息了。”

　　闻雨抱得更紧了，邹京林喉咙一紧，说不出来话。

　　没回应没反驳。

　　闻雨拿过邹的电脑，放在玄关，松开手，牵着邹京林的手，还一边蹩脚解释，“我牵着你，你等我睡着再走。”

　　也许是闻雨的语气和表情太罕见，小孩自作聪明哄大人，邹京林任由她牵着走进卧室。

　　刚进去，闻雨推化妆台的椅子来到床前，拉着邹京林坐下去，“这个椅子很软的，你快坐下。”

　　闻雨又去关了门，从床尾上了床，乖顺模样躺下，害怕邹京林反悔似的，从被子里冒出一只手，握上邹京林的手，她满足地笑起来，“我原谅你了。”

　　邹京林的脸色柔和下来，神情带着不解，“原谅什么？”

　　“原谅很多。”

　　“很多？”

　　闻雨讲起自己刚刚的伤心回想，“京林哥，我知道你很忙，能不能等我睡着你再走？我害怕。”

　　闻雨侧目，两人视线交错，闻雨的可怜样又博得了同情，出于同情，邹京林点了头。

　　闻雨双手环抱住邹京林的小手臂，“京林哥，你真好！”

　　“超级无敌好！”

　　“超级无敌好？无性人也能超级无敌好？”

　　“啊？”闻雨凝眉，脑子不太灵活，想了半天，“我夸你呀！”

　　“无性人是什么？”

　　“就是不谈恋爱，一心工作奉献社会的高尚人啊。”

　　“这样吗？”

　　闻雨望着邹京林眼睛，眨眨眼，想让他相信，眼神很肯定地跟着点头，“是这样的，不受世俗打扰，一心一意做一件事，很伟大的。”

　　邹京林点头相信了闻雨的拙劣谎言说辞，又若有所思，“难怪眼睛肿了。”

　　“真的？！镜子在哪？”闻雨最害怕眼睛哭成核桃眼，这样难看极了。

　　闻雨感冒了也咋咋呼呼的，要起身翻找镜子，邹京林回握住了她，“骗你的。”

　　“真的？”

　　“真的。”

　　闻雨很能说，天马行空的。聊着聊着又聊到吵架的话题去了，刚夸完邹京林是无性人的闻雨又自砸脚，自破其词，又在问喜欢和恋爱，
　　“京林哥，你真正喜欢过谁吗？”

　　“没有。”习惯性否认像真的一样。

　　“喜欢是什么感觉啊？”
　　“真的是天天都想在一起吗？”
　　“怎么没有人喜欢我啊？”
　　“喜欢我难道不好吗？我可以分享我的作品、照片，还有我收藏的很多漫画，你也知道的对不对？我有很多漫画。”
　　“我们学校的男生都喜欢播音那个主持生，我一点儿也不喜欢。”
　　“是不是大家都喜欢身材好还漂亮的大美女啊？”
　　“爱情是什么？京林哥。”
　　“你会喜欢一个喜欢你的人吗？”

　　天真的女孩无忧地幻想爱情，一个邹京林从来不相信的词语。

　　“真正？真正...是什么？”

　　只是这次闻雨还没听到答案，人已经入睡了。

　　邹京林放下闻雨的手，放进被窝，关了灯。

　　站在卧室门口等了三分钟，确认闻雨睡熟后，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