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笨蛋》苹果肉

1、第1章 1

　　桌边电话响了很久。

　　下午五点，结束一个项目会议的邹京林按了按鼻梁骨，选择继续看合同细则。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第八个电话自动挂断，电话和微信都在找他。

　　晚上十点半，邹京林终于结束工作，刚热上车，电话又来了。

　　本以为两人又要进入不需要没必要再联系阶段，然后如他所愿，随着时间变成客套的表面朋友。

　　邹京林点开最新的对话框消息，没去理会之前的三十多条信息。
　　“加班？开会？”
　　“你怎么了？”
　　“怎么不接电话？”
　　“呜呜呜呜呜呜，我这么伤心的时刻，你居然在忙......”
　　“可是你以前晚上十点半后，一般有空啊。”

　　邹京林诧异三个月不联系，闻雨居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电话那头的人从来不知道打扰二字似的，在邹京林犹豫开不开车的几秒中，电话又进来。

　　邹京林皱了下眉，划过手机屏幕。

　　“喂？你很忙吗？我的电话那么多难道看不见？”通话对面全然理直气壮的责怪，在闻雨的单一认知里，没有人可以长达2个小时不看手机。

　　许是意识到自己找邹，闻雨换上亲切的称呼，不过语气是难得的沮丧，“京林哥你怎么才接电话啊？”
　　“才下班吗？”

　　邹京林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你在家吗？”闻雨已起身，只要听见邹京林在家，她立马拿上包去找他谈心。

　　“不在。”

　　“还没到家？还在公司加班吗？”
　　“我早说了加班非常伤害身体的，你总是不听。”

　　听着闻雨照搬她妈对她父亲说的话，邹京林计较不起来，闻雨一直这样，不会体谅，不会说出符合情景的关心话，更不会假意先客套一下。

　　也许是她那双圆眼天生不会精明地盘算合计，也许是她张标准式漂亮的脸很容易让人主动原谅她盛气凌人的发言。

　　邹京林能理解，出生于富贵，无忧无虑地过了二十几年，即使做错事，一家人也会先叫她不要生气，安慰她没多大的事。

　　可能是家庭的富裕，导致了她的单纯，单纯的娇气、单纯的懒、单纯的用父母资产炫耀自己、单纯的直言直语、单纯的未知未觉，这些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形容。

　　这些单纯又带来了她对得不到的东西的新鲜感，比如谈恋爱。

　　闻雨曾用一塌糊涂公开形容过她的寻爱之路，邹京林被迫知道她所谓的小儿科的每一任。

　　十八岁高考完，闻雨放飞自我，旅个游能加上导游微信，就因为说话好听，结果加上后，得知对方初中都没毕业，一个月2800，没等到旅游结束，她删了人，迫不及待回了家。

　　大一时，闻雨在半夜十二点遇到男生主动表白，出于新鲜和兴奋答应qq表白，相处不到一周，迅速分手。闻雨给邹京林的理由，她接受不了每天傻呵傻呵结伴吃食堂。邹京林想其实是她从来没有连续两顿吃食堂。

　　大二捡漏捡到一个出国交换一年项目，闻雨兴冲冲出国，扬言要珍惜这一年的时光，变得和邹京林一样厉害。结果出国不到一个月，只留下一个gay朋友，身边女生被她自己高傲言语气走了，那位gay开始跟闻雨亲密无间，两人认识不到两个月，果断放下刻苦吸收国外知识的念头，开始周边游，圣诞节还去上了冰岛。那一年，邹京林工作很忙，完全抽不开身，在闻雨至少二十次的邀约下，他还是失约了冰岛之旅。

　　也就是那一年，闻雨长了很多没必要的见识，例如国外开放的性、留学生人均国内一个国外一个。没想到的是，她突如其来告知邹京林自己很讨厌性，交缠的躯体让她恶心。邹京林没有说什么，只是听完后，远洋请闻雨和她的gay朋友吃了国外的天上掉。

　　同样是出国那年，闻雨突然好奇起邹京林的感情史，非要隔着上万里，兴致勃勃要他聊他的国外恋爱史。邹京林没有交往过外国友人，在国外，也只交往了一位中国留学生，还没走到上床那步，邹京林发现女友到处撒谎的痕迹，明显带着目的接近他。他单方面宣布分手，并删除所有联系方式。

　　至于不知是掉还是刻意被拿出的在女友那的卡，他告知了密码，送给了她。女生似乎很感动又来找邹京林，非要补偿他，邹京林听到补偿是上床，头也不会地走了，再也没理过她。

　　不是他没有生理需求，是他需要做得很多，多到谈恋爱都要浓缩，从小家里环境培养的追求金字塔顶尖的教育，他早已习惯什么都力争上游的生活，勤奋几乎变成肌肉记忆。

　　大三回来后，闻雨安静了半年，沉迷于吃吃喝喝。大三快结束的时候，突然宣布自己真的谈恋爱了，是一位在读博士，家里产业和闻家有重合。

　　为了这个半博士，闻雨找到邹京林，疯狂恶补国外学习，她一直对半博士宣称自己在国外读硕，读的还是金融，害怕露馅的闻雨用请邹京林吃一个月饭作为交换，自问自答替邹京林答应了。

　　邹京林不知道是对面太傻还是闻雨又课外补了课，竟然让一桌博士相信了她的学历。

　　后面的事情，邹京林不大记得，应该不过是会走向结婚的在一起，繁忙的工作和偷窥别人的私生活，孰轻孰重，邹京林一向分得很清。

　　“京林哥？”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闻雨的话把邹京林拉回现实。

　　邹京林大脑里给出的反馈明明是‘不确定’，说出来的却是，“在公司停车场。”

　　“真的吗！！！”闻雨有些激动，“我马上来你家，我们应该是差不多时间到家的。”

　　还没来得及拒绝，闻雨已经挂了电话。

　　邹京林凝神快速复盘了一下今日工作内容，确认无需补充和加班后，没有表情地驱车回家。

　　一到22楼，闻雨立马上前迎接，殷勤地帮邹京林分忧公文包，一开门，闻雨却比主人先进去，换完鞋，毫无形象地跌倒在大沙发上。

　　邹京林进来后，拿过沙发上的公文包，放回门厅，去厨房接了两杯水出来。

　　闻雨一口气喝完水，还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她，本想拙劣地先问问邹京林最近过得怎么样。

　　“怎么了？已经十一点了。”

　　找到发泄口的闻雨，眼圈比刚刚在电梯口更红了，她双手环抱小腿，眼神苦幽幽，“我分手了呜呜呜呜呜。”

　　虽然一出电梯就猜到了，邹京林还是表现得很惊讶，仿佛很好奇，“因为什么？”

　　“你不知道，京林哥，我被骗了。”

　　长达1个小时的废话中，邹京林自动理清逻辑线，半吊子博士不是好人。

　　他偷拍女生被闻风发现了，闻风当即要求闻雨分手，可闻雨听了冯百钦一面之词，自动串联真相一口咬定是女生发给他勾引他。

　　她为了洗清冯百钦冤屈，跑去实验室骂冯百钦同门师弟，闹了乌龙。

　　不到一周，她无意间看见冯百钦的聊天界面，尾随人去了餐厅，坐在冯百钦邻桌听到了她曾经听过的话，闻雨一个气极，上前质问两人关系，冯百钦眼神躲闪，始终没承认她的身份。

　　闻雨终于意识到哥哥说得对，她被骗了，冯百钦不仅骗她，还骗其他女生。

　　“京林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呀？”闻雨给自己找了话，“我哭也不是为他，我感觉我在为自己哭，我都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邹京林很擅长说违心的话，“不至于。”

　　“真的吗？”

　　“真的，你不是明年大学要毕业了？”

　　闻雨还挂着眼泪的脸，满是困惑，“跟毕业有什么关系啊？”

　　“你马上读大四，再毕业，智力没有问题。”

　　闻雨很相信邹京林，无条件认可邹京林的每一句话。可能因为邹京林学习和工作的双重厉害，总是很快根据她的话给出回应，这种回应不是她听不懂的，也不是爸爸哥哥因为太过繁忙而说出敷衍话加给卡的不诚心回应。

　　而且邹京林还听得懂她的话里话，常常能准确说出闻雨言语组织不出的表达。闻雨开始走近邹京林，她觉得邹京林是个她认可的聪明人，她开始事无巨细地讲诉自己遇到的事件，刚进山川的邹京林常常一边加班做无聊的汇报，一边听闻雨的有趣经历。

　　一来二去，两人越来越熟，熟到闻雨经常来邹京林家，吃着水果，当面聊最近一周或者一个月的生活。

　　这次也不例外，闻雨遇到问题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邹京林。

　　“可我居然被他骗了。”闻雨有些愤愤的，伤心度开始减少。

　　“没关系，你先骗了他，你更厉害。”邹京林面无表情，口气却在讲述很值得炫耀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闻雨扭头，十分诧异，她的撒谎话和虚荣话太多
　　，以为在邹京林脸上会捕捉到鄙夷。

　　“看什么？这是事实。”
　　“什么事实？”闻雨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伪造留学，骗过他很厉害？”

　　闻雨扑哧一笑，快21的人了，或许因为笑得太得意，鼻孔冒出泡泡。她极快地捂住鼻子，“不要看不要看！”

　　邹京林赶在她低头寻找到纸巾前，伸手，抽了两张放在茶几的纸巾，递给她。

　　闻雨很快解决完鼻子问题，两人之间升起一种奇怪的尴尬。

　　“这能算厉害吗？”闻雨捂着刚刚出丑的鼻子，还想确认她的‘厉害’。

　　“算。”

　　一直是这样的，闻雨得到邹京林的认可会比买一个新上市的包包更开心。

　　内心已经开始愉悦的闻雨，已经不执着于活着为了什么，语气轻松起来，“有一个无辜的人，被我骂了，不过他也吓到我了，你觉得我需要去跟他道歉吗？”

　　闻雨道歉是一件非常少见的事情，少见到她几乎只会跟父母哥哥还有邹京林道歉，看来她骂得比很难听还严重。
　　“怎么骂的？”

　　闻雨开始支支吾吾了，三言两语比划过去，不愿过多细节化。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好像学会明辨是非了。”邹京林对待闻雨一向很包容，闻雨犯再大的错，他也能找到闻雨以往没有的优点。

　　也许是这么善于发现别人优点的优点，让邹京林一直是闻家的私人投资经理。

　　闻雨收到鼓励，嘴角一弯，“当然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是你说的吗？”
　　她扬了扬下巴，“我做错了我就会发现。”

　　“不错，还会发现自己的错误。”倒是让邹京林没想到，闻雨会说出这些话。

　　“什么嘛？！我又不是小孩，发现自己的错又不难。”

　　闻雨的情绪总是变化无踪，她又堆起担忧脸，“我又没恋爱谈了！怎么办啊？京林哥？”

　　“为什么我总是遇不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一个能有你一半好的，怎么都找不到啊？”

　　邹京林眼眸一沉，闻雨没心没肺惯了，说的话不能当真，他很好？闻雨太嫩太清水太好懂，根本不知道自己和闻家不过是互惠互助，说得明白一点，雇佣关系肯定要利当头。

　　“慢慢来。”

　　“还慢慢来？！我马上大学毕业了，根本没有过校园恋，难道以后我会跟随世俗嫁一个圈里人？我只能认命吗？”

　　闻雨最大的烦恼不过如此了，她怕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邹京林被闻雨摇得直晃，“别摇，晕。”

　　“你说怎么办啊？京林哥。”

　　怎么办？没真材实料的空心菜还会焦虑未来？
　　怎么办？一个优秀又特别好的人，会和一个懒散作派的人在一起？
　　怎么办？一个物质基础无忧的人不去靠自己创造价值，妄想通过嫁人变得有本事或者说富上加富，这显然不可能。

　　优秀又努力的人很多不在富裕家庭，但这部分群体，会因为愚蠢的善良正直等进入不了上流社会。

　　闻雨一直声称，她没本事但坚信要嫁一个有本事的，原因是她要会学习怎么变得有本事，可事实是有本事的人并不会大方地传授独门本事。

　　闻雨大学快毕业了都还不懂邹京林小学就见过的事实。

　　并且，邹京林始终不相信全身LV的闻雨要追求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