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死对头大佬结婚了》虎牙Yi

15、第一个晨光 第二天

　　第二天早晨苏妍是被一种硌人的触感弄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眉头皱着，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只觉得身下这张床跟她昨晚躺进来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感觉——说好的软床垫呢？她心里嘟囔了一句，又翻了一下，但怎么翻都觉得不对劲。腰下面压着的地方硬邦邦的，跟床垫的柔软完全不沾边。她半梦半醒间伸手摸了摸，手指先碰到了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然后布料底下的触感传上来——温热的，紧实的，带着呼吸的起伏，有骨头有肌肉，硬的。

　　苏妍的手停住了。

　　她脑子里那根正在做梦的弦像被人猛地拨了一下，嗡的一声拉直了。随后她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沙哑和微微的鼻音，不高不低的，在她头顶很近的地方响起来：“苏妍，别动。”

　　那个声音像一盆冷水泼在脸上，苏妍的眼睛瞬间睁开了。入眼的第一样东西是一片深灰色的棉质布料，有些皱，微微起伏着，布料底下是某种她熟悉又陌生的、结实而温热的东西。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脑袋，顺着那片布料往上看——越过一道平直的锁骨线条，越过微微滚动的喉结，越过线条分明的下颌骨，然后对上了一双正从高处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顾宴深，他的脸就在她上方不到一尺的距离。他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自己脑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没有碰到她。但她的脑袋正枕在他的胸口上，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像一只猫一样蜷在他怀里，两条腿缩着，膝盖顶着他的腿侧，几乎是窝进了他身体的弧度里面。隔着两层薄薄的棉布，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平稳，均匀，比她快一点点的节奏正从布料底下传到她的耳廓上。苏妍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一路烧到发际线，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她猛地撑着床垫坐起来，动作太快差点从床边翻下去，膝盖在被子里磕了一下，但她已经顾不上疼了。“我——你——不是——”她的舌头跟打了结似的，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顾宴深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也坐了起来。他的T恤胸口那一块被她压了一整夜，布料皱巴巴地贴在皮肤上，头发比平时乱一些，几缕翘起来搭在额前。他靠在床头，偏着头看着苏妍手忙脚乱地往床边退的样子，目光在她红透了的耳尖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带着刚睡醒时那种低低的沙哑：“你昨晚滚过来的，睡觉不太老实。”

　　苏妍整个人像被钉住了。她慢慢转过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挺沉的。”顾宴深说。他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的时候又看了她一眼，“而且你说梦话了。”

　　苏妍的表情裂开了：“我说什么了？”

　　顾宴深看着她，嘴角那一点弧度终于藏不住了，在晨光里清清楚楚地弯了一下：“你说‘糖醋排骨真好吃，再给我留一块’。”

　　苏妍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逗她，脸又红了一层，抓起旁边的枕头朝他扔了过去。顾宴深偏了一下头躲开了枕头，那点笑意还挂在嘴角没有完全收住，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一抹不太常见的、松弛的弧度照得分外清楚。苏妍坐在床的另一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心跳擂得胸腔咚咚响，但嘴角不自觉地也跟着弯了一下。她偏头看着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光，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去，明晃晃的太阳光照着窗台上那盆文竹细碎的叶片，在地板上投了一片摇摇晃晃的淡绿色影子。

　　两个人愣了两秒，然后顾宴深先动了。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苏妍抱着枕头坐在床尾，偷偷从枕头边缘看他的背影——他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肩胛骨的轮廓隔着T恤布料透出来，薄而利落。她把目光移开了，盯着窗台上那盆文竹看了一会儿，又移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套上了衬衫，正在慢条斯理地扣扣子，从下往上。

　　“你今天几点去工作室？”他问。

　　“九点半左右吧。”苏妍把枕头放回床头，声音还没完全退掉刚刚那阵窘迫，“陈子芸说要给我开个‘欢迎回归’的小会，其实就是想八卦。”

　　顾宴深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手指顿了一下：“八卦什么？”

　　“八卦你。”苏妍老实说，“她昨天给我发了十八条消息问‘顾宴深家到底长什么样’‘你们领证是真的吗’‘他有没有给你设门禁’之类的，我回了她一张客厅照片她就疯了。”

　　顾宴深把袖口扣好，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看不透的、淡淡的东西：“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挺大的，有三层楼，冰箱里只有牛奶和啤酒。’”苏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回了一串省略号。”

　　顾宴深嘴角弯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文竹，晨光正从叶片之间穿过，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细密的光斑。他收回目光，语气平常地问她：“早饭想吃什么？”

　　苏妍愣了一下。昨天之前的早餐她要么随便应付，要么去工作室附近的便利店买个饭团。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问她“想吃什么”并且打算为她做这件事了。她想了想，说了三个字：“小馄饨。”

　　顾宴深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出了卧室。苏妍站在床边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然后听到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水龙头开了又关了，锅被放在灶台上发出的一声轻响。她站在卧室里听了一会儿那些细碎的动静，然后转身去洗手间洗漱了。

　　等她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一碗小馄饨已经放在餐桌上了。汤面上浮着紫菜、虾皮和一小撮葱花，馄饨皮薄得能隐约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肉馅，白汽袅袅地升着。顾宴深坐在餐桌对面，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什么文件，他正低头翻着，听到她下楼的声音才抬了一下眼皮。

　　“冰箱里没有现成的皮，李妈昨天包了一些馄饨冻在冷冻层了。”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馅是她调的，我只管煮。”

　　苏妍在餐桌前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馄饨皮滑而薄，咬开之后肉馅弹牙，带着一点姜末和葱花的清香。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埋头又咬了一个。

　　顾宴深坐在对面看他的文件，偶尔喝一口咖啡，没有催她。晨光从落地窗铺进来，把他手边的杯沿照得亮亮的，一束光正好落在文件纸面上，他伸手挡了一下，把文件微微挪了挪角度。苏妍吃完了最后一个馄饨，把汤也喝干净了，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抬头看他：“你下午在公司吗？”

　　顾宴深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拍：“不在，下午在外面见一个人。”

　　苏妍点了点头，没问是谁。她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洗了，出来的时候顾宴深已经把文件收进了公文包里，站在玄关换鞋。她走过去蹲下来系自己的鞋带，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事，余光偶尔碰一下又移开。她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窗台上那盆文竹转了个角度，让它的另一面也能晒到太阳，然后拎起包走到门口。

　　“我走了，”她说，“晚上回来吃李妈做的饭。”

　　顾宴深站在玄关，一手搭在门把手上，看了她一眼：“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她提前备菜。”

　　苏妍想了想：“昨天那个糖醋排骨不错，可以再吃一次。”

　　顾宴深应了一声“好”，替她拉开了门。苏妍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门外的桂花树冠缝隙里落下来碎在她的肩膀上，她冲他弯了一下眼睛：“那你下午见人别迟到。”

　　顾宴深站在门框里看着她的背影沿着灰砖小径走向院门，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转弯消失在桂花树的树冠后面。他在门框里多站了两秒，然后关上门，回到餐桌旁，拿起那杯已经凉了半截的咖啡喝了一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刘助发来一条消息：“林女士答应了，下午两点，城西‘竹隐’茶室。”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进裤袋。窗外阳光铺满了整条灰砖小径，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树冠在她离开的方向轻轻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安静。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院落，想着几个小时之后他要去见她的母亲，问一个可能会改变她一生的答案——她女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叫苏妍，而叫姜欣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