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的童年》明月溪溪

49、游戏里的旧账 林晚坐在老

　　林晚坐在老房子的屋檐下，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秋日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望着院子里那口老旧的水缸，思绪却像是一阵不受控制的风，吹回了那个充斥着键盘敲击声、游戏提示音和廉价青春气息的年代。

　　提起那个辅导班，提起那些荒诞的梦境和门缝里的血色，林晚的记忆里，还有一段被刻意封存的、属于虚拟世界的感情史。

　　那时候，她还在用着那个后来被封禁的QQ，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登录游戏。

　　游戏里，她认识了好几个人。

　　赵磊，路昭，王家昱，陆佳……这些名字，像是一串褪色的代码，曾经在她的青春里闪烁过，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字符。

　　他们都不是她的同学，却因为游戏，成了她在那个年纪里最亲密的“战友”。

　　赵磊是第一个走进她游戏列表的人。他话不多，但操作极好，每次组队打排位，他总是默默地站在队伍最前面，替她挡下所有的伤害。林晚觉得他是个可靠的人，于是，她做了一个后来让她后悔了无数次的决定——她把赵磊介绍给了自己的好朋友路昭。

　　路昭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和赵磊一样，都喜欢在游戏里聊天。

　　没过多久，赵磊和路昭就在一起了。

　　林晚看着他们从游戏里的搭档，变成现实中的情侣，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替他们高兴，却又在某个深夜，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好友列表，感到一种莫名的、被遗弃的失落。

　　但很快，这种失落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所取代。

　　她喜欢上了王家昱。

　　王家昱是赵磊的朋友，也是游戏里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他很少说话，但每次林晚在游戏里遇到危险，他总是第一个冲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将她护在身后。

　　林晚的心，就这样在一次次虚拟的并肩作战中，悄悄地沉沦了。

　　她终于鼓起勇气，找到了赵磊。

　　“磊哥，”她在QQ上敲下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你能不能……帮我撮合一下我和王家昱？”

　　赵磊的回复很快：“行，我帮你问问。”

　　那天晚上，林晚坐在床上看着手，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盯着屏幕上闪烁的聊天窗口，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终于，王家昱的头像亮了。

　　他发来了一句话，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却让林晚的眼泪瞬间决堤。

　　“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比你还要早。”

　　林晚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以为，这就是童话的结局。

　　可是，她忘了，童话里没有前任，没有现实，没有那些鸡毛蒜皮的、足以将一切美好撕得粉碎的琐碎。

　　王家昱有前任。

　　她的名字叫陆佳。

　　当林晚和王家昱在一起的时候，他和陆佳还没有彻底断干净。他们偶尔还会联系，偶尔还会一起打游戏。

　　林晚不是没有察觉，但她选择了自欺欺人。她告诉自己，只要她足够好，只要她足够爱他，他总会彻底放下过去。

　　可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王家昱嫌她烦。

　　每次她在QQ上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干嘛”、“什么时候上线”、“今天开心吗”，他总是隔很久才回复，而且永远是那几个冰冷的字：“在忙”、“别烦我”、“我要打游戏了”。

　　她小心翼翼地发消息，生怕打扰他。

　　她默默地等在游戏大厅，等他打完一局又一局。

　　可是，她等来的，只有他越来越不耐烦的语气，和越来越少的在线时长。

　　后来，她的QQ被封了。

　　那个承载了她所有喜怒哀乐、所有卑微和期待的账号，就这样被系统无情地冻结了。

　　她尝试着申诉，尝试着用朋友的手机登录，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她和王家昱的联系，就这样被一根无形的线，彻底切断了。

　　她不主动，他就不主动。

　　她不发消息，他就不发消息。

　　那段刚刚萌芽的、还没来得及绽放的感情，就这样在沉默中，慢慢地枯萎、腐烂，最终变成了一堆无人问津的灰烬。

　　分手的时候，没有争吵，没有眼泪，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再见”都没有。

　　林晚只是默默地退出了游戏，卸载了那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客户端。

　　她删掉了所有和他有关的聊天记录，删掉了所有和他有关的截图，删掉了所有和他有关的、属于她的青春。

　　大约过了五个月。

　　林晚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了。

　　可是，在一个失眠的夜晚，她鬼使神差地重新下载了游戏。

　　她只是想看看，那个曾经让她心碎的世界，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刚打开游戏，登录了那个重新注册的、空空如也的新账号，好友列表里，赵磊的头像突然亮了。

　　赵磊发来了一条消息：“晚晚，你回来了？”

　　林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赵磊又发来了一条：“你知道吗王家昱特别想你。他这几天一直在问我们，你有没有回来。”

　　林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复赵磊，而是默默地退出了游戏。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信了。

　　那些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果然，过了几天，王家昱又谈了一个新的对象。

　　那个曾经对她说“我早就喜欢你了”的男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名字从心里抹去，换上了另一个人的笑脸。

　　林晚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很可笑。

　　而更可笑的事情，还在后面。

　　没过多久，赵磊和路昭也分手了。

　　原因是赵磊的家长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路昭哭得很伤心，她在QQ上给林晚发了无数条消息，字字句句都是绝望和不甘。

　　林晚看着那些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她只能默默地陪着她，听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痛苦的回忆。

　　可是，路昭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有一天，林晚去学校找她。

　　她们走在操场上，路昭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林晚。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

　　“林晚！你为什么要回来？！”她突然吼道，声音尖锐得刺破了操场的宁静，“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如果你早点回来，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手了？！”

　　林晚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路昭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变得陌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下一秒，路昭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拍在了林晚的胳膊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操场上回荡。

　　林晚的胳膊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路昭。

　　路昭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刚刚拍下去的手，又看着林晚胳膊上那道迅速泛红的印子，眼神里的愤怒瞬间被慌乱和愧疚所取代。

　　“晚晚……我……”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对不起……我没控制好情绪……”

　　林晚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懊悔的脸，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她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对着路昭露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她说。

　　可是，她的心里，却在滴血。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吗？

　　她以为，她们是朋友。

　　可是，在路昭的情绪失控面前，她连一个可以躲避的角落都没有。

　　她只能站在那里，承受着她的愤怒，她的痛苦，她的无理取闹。

　　然后，在她冷静下来之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对不起”。

　　林晚转过身，离开了操场。

　　她没有再回头。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回不去了。

　　就像她和王家昱的感情，就像她和路昭的友谊，就像她那段被游戏、被QQ、被那些虚拟的名字所绑架的青春。

　　后来，王家昱的兄弟们，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删除了她的联系方式。

　　微信，QQ，电话……

　　所有能联系到她的渠道，都被一一切断。

　　他们只留下了游戏里的好友。

　　一个随时可以删除、随时可以拉黑、随时可以当作不存在的、虚拟的好友。

　　林晚看着那个孤零零地躺在好友列表里的、属于王家昱的头像，突然笑了。

　　她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曾经把那些虚拟的、冰冷的字符，当成了生命里最珍贵的宝藏。

　　她伸出手，鼠标悬停在那个头像上。

　　“删除好友。”

　　“确认删除。”

　　“咔嚓”一声轻响，那个头像从她的列表里消失了。

　　连同那段荒诞的、痛苦的、充满了背叛和伤害的青春，一起，被她永远地关在了那扇虚拟的门后。

　　林晚放下手里的茶杯，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将老宅的屋檐照得一片金黄。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拿起那把竹编的簸箕，开始晾晒爷爷昨晚洗好的药材。

　　药材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苦涩的香气。

　　她不再去想那些游戏里的旧账，不再去想那些曾经让她心碎的名字。

　　因为她知道，那些人和事，都已经变成了她生命里的“药材”。

　　它们苦涩，它们疼痛，但它们也是她成长的一部分。

　　她用这些苦涩和疼痛，熬出了一碗属于自己的、清醒的汤。

　　“晚丫头，晒药材呢？”爷爷掀开门帘，笑着走了出来。

　　“嗯，”林晚转过头，对着爷爷露出了一个真实的、轻松的笑容，“今天阳光好，晒干了，给您熬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