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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尘埃落定老院里的漫长夏日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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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老宅那扇斑驳的木窗棂斜斜地打在堂屋的青砖地上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尘埃。
这本该是一个宁静的早晨但老房子里的气氛却比寒冬的腊月还要冰冷刺骨。
“行李都收拾好了没别磨磨蹭蹭的赶不上车你负责啊”
赵美兰尖锐的嗓音在院子里响起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催促。
林晚站在屋子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着爸爸一手提着大包小包一手拉着赵美兰两人打开车门随后将行李放到车上然后上车渐渐的离开扬长而去
从头到尾他们没有看林晚一眼。
甚至连一句敷衍的交代都没有。
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垃圾。
直到车的影子即将消失在村口一直坐在屋外太师椅上的爷爷才终于有了动作。
“建国……”爷爷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常年吸烟留下的浓重痰音他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试图挽留“你们……这就走了晚晚这孩子……”
“爸我们得回去上班了厂里催得紧呢”赵美兰回过头脸上堆起了一抹虚伪的甜腻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漠“晚晚都这么大了留在老家有您看着还能饿着她不成再说了老家清净正好让她收收心别天天做那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了”
“可是……”爷爷还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
“爸您就别操心了”爸爸不耐烦地打断了父亲的话连头都没回只是敷衍地挥了挥手“走了啊您自己注意身体。”
村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角那棵老枣树的叶子在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残忍的遗弃而叹息。
林晚依旧站在屋外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神空洞得可怕。
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被当作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累赘习惯了在这个家里永远排在所有人的后面
只是这一次他们走得这么决绝连一个“再见”都吝啬给予只不过林晚心里大多是庆幸的
“晚晚……”
一声苍老的叹息打破了死寂。
林晚缓缓地转过头。
爷爷正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极其缓慢地朝她走来老人的背已经驼得很厉害了每走一步拐杖都在青砖地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林晚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枯树皮般的手想要摸摸林晚的头。
但在半空中他的手又停住了。
老人的目光落在了林晚那参差不齐像狗啃一样的短发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痛心但很快又被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懦弱所掩盖。
他太清楚赵美兰的脾气了在这个家里他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更何况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
“晚晚啊……”爷爷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愧疚和无奈“你爸他们……他们也是没办法城里开销大……你你别怪他们。”
林晚看着爷爷看着这个在这个家里唯一还能叫她一声“晚晚”的老人。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悲凉的自嘲的弧度。
“爷爷我不怪他们。”
林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字字句句都透着让人心碎的绝望。
“我怪我自己怪我命贱怪我生来就是个多余的”
爷爷的手猛地一颤拐杖“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人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死寂的女孩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告诉她爸爸和后妈其实很爱她?
还是告诉她只要她乖乖听话他们总有一天会回来接她?
那些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谎言他怎么能忍心说出口。
“爷爷……”
林晚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拐杖重新塞回爷爷的手里。
“您别难过他们走了挺好的”
林晚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至少这个家里终于没有人在我耳边骂我‘贱骨头’了”
“至少我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做我自己的林晚了”
她转过身看着爷爷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爷爷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对吗”
爷爷看着孙女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他颤抖着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而是轻轻地心疼地落在了林晚那被剪坏的短发上。
“对……”爷爷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以后只有爷爷陪着你爷爷……爷爷护着你。”
林晚感受着爷爷手心的温度。
那是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唯一还能让她感觉到一丝“活着”的温度。
她没有躲开而是微微低下头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流浪猫贪恋着这来之不易的短暂的温暖。
“爷爷我饿了。”
林晚轻声说道。
爷爷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哎哎爷爷这就去给你做饭爷爷给你煮鸡蛋煮两个”
看着爷爷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向厨房的背影林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她知道爷爷的承诺在这个家里或许连一阵风都挡不住。
赵美兰和爸爸随时可能因为心情不好一个电话打回来继续对他们进行无休止的辱骂和折磨。
爷爷的“护着她”在这个重男轻女懦弱不堪的家庭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但是那又怎样呢?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被全世界遗弃的清晨在这个破败的老宅里她不再是那个被当成出气筒的“赔钱货”
她是林晚。
是一个有爷爷疼爱的虽然满身伤痕但依然想要活下去的女孩。
林晚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空气里有老枣树的清香有泥土的腥气还有厨房里渐渐飘出的柴火燃烧的烟火味。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
“婷婷……”
她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他们把我留下了”
“把我留在了这片烂泥里”
“但是……”
林晚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那是一种在经历了极致的绝望后从骨子里生出来的野草般的韧性。
“但是只要我还活着。”
“只要爷爷还在”
“总有一天我会走出这片烂泥”
“我会走到你的身边走到那个有聚光灯的舞台上”
“我会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到……”
“我林晚不是谁都可以随便丢弃的垃圾”
晨风吹过拂动了林晚耳边的碎发。
她静静地站在院子里像是一株在废墟中倔强生长的野草。
虽然卑微虽然满身泥泞但她的根已经深深地扎进了这片土地里。
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