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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漏 谢衡之继续 ...

  •   “看来,我二弟有点着急了。”谢衡之说道。
      石头站在原地,没敢接话。
      谢衡之沉寂了片刻,随即接着说道:“他急着递消息,就让他递,你在府里多注意点他,我倒想知道景王那边拿了他什么短处,还是说许了他什么好处?”
      “王爷,您怎么知道收消息的就是景王那边?”石头不解地问道。
      “如今,景王只是看到了我与陛下君臣离心,他信与不信,信了几成,我不得而知,他若想拉拢我,这些还不够,以他的城府,定要将我琢磨个几百回才会放心,偏偏谢玦成了这个口子。” 谢衡之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他打听阿辞,怕是已经调查出了阿辞就是沈庭璋的女儿。”
      石头闻言一惊,说道:“那可如何是好?王爷费尽心机将姑娘藏在北境两年,就是怕景王的人会对姑娘不利,如今……”
      “如今,景王既已得知,必会找由头接近阿辞。”谢衡之接过了石头的话头,继续说:“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探明阿辞手里是否会有对他不利的证据,可现在阿辞是我公开要护的人,所以他断不会轻易下手。”
      话音刚落下,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禀王爷,太妃到了。”
      谢衡之闻言撑着床沿要起身,或许坐得有些久了,起来得有些许费劲,后背的伤随着呼吸一下一下牵扯着。
      石头见状,赶忙近前扶起谢衡之,并嘱咐道:“王爷慢点,仔细伤口崩开。”
      老王妃进来的时候,他刚好站稳,拱手躬身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老王妃紧走两步,扶住他的手臂,说道:“衡儿莫要多礼。”
      说完,老王妃并未松手,仍然扶着谢衡之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满眼都是心疼,随即说:“热退了就好,昨夜起热起得凶险,吓死为娘了,如今瞧着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精神好多了。”
      “是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忧了。”谢衡之温婉一笑,继续说道:“母亲午后应当休息休息,不必担心儿子这里。”
      身旁的石头已经轻手轻脚的将一把乌木玫瑰椅挪至床侧。
      老王妃扶着谢衡之重新坐回榻上,自己坐在了床侧的乌木玫瑰椅上,随后吩咐立在身侧的石头和跟随伺候着的常嬷嬷,说:“你们都先下吧。”
      “是。”石头与常嬷嬷应声退下去了。
      待屋内重回平静,谢衡之率先开口,“母亲可是有话要说。”
      “衡儿,有一事,我思忖了一下,那日你受杖刑后,第二日一早侯夫人就携女儿递了拜帖入府了。”老王妃声音平平的,“说是来探病的,可言语间是冲着沈家那丫头来的”
      老王妃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受伤确实不是什么秘密,可是你把沈家丫头带回府里,还有她有身子的事儿可是没几个人知道,但是我这妹妹一来探病探的太及时了,二来她见到那丫头一点也不惊讶,字字句句都冲着她去的,想必是早有预谋。”
      “母亲是觉得,府内有漏?”谢衡之一语道破。
      老王妃不语,静静地看着谢衡之,可叠放在膝上的双手却一只攥紧了另一只,半晌才继续开口:“养在身边,礼数周全,未必就是贴心。”
      谢衡之看着母亲,并未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母亲,我安排二弟每日去书房理旧档,旧档积了三年没人管,也该有人理了。”
      “书房理旧档。”她重复了一遍,慢慢地点了点头,“也好,年轻人,多读读旧账,磨性子。他虽非我亲生,可带在身边也有一十七载。”
      “也罢,也罢。”老王妃垂眸轻轻摇了摇头,“希望我想错了。”
      说完,老王妃站起身来,不等谢衡之撑着床榻边沿起身,就伸手将他按住,“衡儿不必拘礼,你好生歇着,娘亲去小厨房瞧瞧,给你弄点药膳补补身子。”
      “谢母亲。”谢衡之抬头看着老王妃说道。
      随后,老王妃开门走了出去,常嬷嬷的脚步声跟上了。
      谢衡之并未给母亲透露石头昨晚在月洞门那里的所见所听,若是告诉母亲,谢玦向外传递王府消息的罪证便坐实了,以老王妃的性子,到那时,她亲自养了十七年的孩子,她要怎么处置?
      门开了又合,是石头进来了。
      石头上前服侍谢衡之进了些温水,劝他道:“王爷,您也休息下吧,身子要紧。”
      说罢,便扶着谢衡之侧躺下,掖好被子才退了出去,带好房门。
      阳光渐渐西斜、隐落。
      晚膳时分,沈清辞过来了,身后环儿带着食盒跟了进来。
      进来时,她瞧见谢衡之并未在休息,而是端坐在书桌边看着一叠文书。
      “你怎么没有在休息?”说着她走到书桌边。
      一旁候着的石头挪来椅子放在了书桌边,沈清辞就势缓缓坐了下来。
      谢衡之瞧她来了,便合上手边的文书,对她说:“午后歇了歇,北境新送来些军务,我处理一下。”说着嘴角微微上扬,眼眸看着沈清辞笑得温柔。
      环儿将食盒中的一碗鸡汤端过来放在桌边,福了福礼,退出房门去备晚膳。
      “太妃着人给你熬得鸡汤,里面放了党参、黄芪还有红枣。”沈清辞将碗向他推了推,“你午膳就没怎么吃,先喝点汤暖暖胃吧。”
      “好。”谢衡之依言端起碗,一勺一勺喝得很慢。
      沈清辞看着他,他坐在书案之后,玄色的中衣衬得脸色还是有些白,她接着说道:“方才太妃让常嬷嬷也给我送了鸡汤,加了干山药、红枣、和取芯的莲子。”
      谢衡之闻言放下碗,抬眼看着她,说道:“母亲是这样的,面冷心热,她定会护着你的。”
      沈清辞垂下眼眸,没再说什么。
      谢衡之没再喝汤,俩人隔案而坐,谁也没有再开口,一时间室内安静的出奇,候在一旁的石头莫名的大气都不敢出。
      谢衡之犹豫再三,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阿辞,我要同你说一件事。”
      沈清辞抬眸静静地看着谢衡之。
      于是,谢衡之再三斟酌措辞,将昨晚石头看见谢玦在假山后月洞门处向外递消息的事情叙述给了沈清辞。
      “景王已经注意到你了,很大可能也知道了你的身世,眼前春核将至,或许他会借此由头会一会你。”谢衡之继续说道。
      沈清辞听完谢衡之的话后平静地开口,说道:“我与你那二弟只照了一面,只是感觉说话办事谨小慎微。”
      谢衡之动了动身子,右手臂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斜靠了上去,半晌,目光一沉,再次开口道:“我与二弟并非同一个母亲,他的生母柳氏是父王纳的妾室,生他的时候落下了病,后来身子骨一年比一年弱,在他六岁那年,先是我父王病故了,不久之后,他生母也随着去了。”
      “他比我小四岁,后来母亲就将他记在了她的名下。”谢衡之语气平平,像在叙述别人家的事,“母亲是定国公府的嫡长女,而她从小受的就是世家主母的教育,父王病故时,我也不过才十岁,便承了王爵,所以母亲管教起我们来,也是异常严苛,当然,对于谢玦,冬衣夏裳、珍馐美馔、延师授业,样样都是好的,我有的,母亲也从来没有短了他。只是……”
      “只是,庶子在嫡母的严苛管教下长大,就像讨生活,不得不事事周全?”沈清辞接了他的话头,却并未抬眼看他,垂着眼眸,食指在桌面上随意划拉着。
      “嗯,大抵是这样,可是六岁上下,正是有了自己的心思,却又不太能分清黑白的年纪,加上母亲的严苛,才养成了他这玲珑的心思。”谢衡之继续说着,“有时我若犯了错,母亲责罚我,他表面上是在为我恳告母亲,却言语婉转,字字皆藏机锋,以他这心思和谨小慎微的表现,或许以为柳氏的死与母亲有关也未尝可知。”
      “那这孩子,怪可怜的,也怪吓人的。”沈清辞说道。
      “后来,我翻过府里大夫的脉案,柳氏的死写得含糊,母亲那几年刚失了父亲,又当起这个家,她没有这个心思。”谢衡之继续说道,“若谢玦只是不甘,他还是王府的二公子,可若是他把这笔冤账记到了不该记的地方……”
      谢衡之没再往下说,他的眼神却冷冽下来,眉间似有层散不开的阴郁。
      此时门外响起动静,是环儿取回了晚膳,沈清辞也便没再说什么。
      谢衡之抬眼示意石头,石头前去将房门打开,环儿领着两个小丫鬟提着食盒,捧着漆盘,鱼贯而入,并将各式菜肴、饭食一一陈设于餐桌上,旋即两个小丫鬟便向谢、沈二人行礼退下了。
      “你们也且退下,各自去用晚膳吧。”谢衡之吩咐着石头和环儿。
      二人躬身应诺,退出了门外。
      屋内只剩下谢、沈二人。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不能饿着我儿子。”谢衡之一扫阴霾,对着沈清辞说道,随即他撑着扶手站起身来,身形瞧着比上午利落了不少。
      “谢恒,不许重男轻女……”沈清辞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谢衡之听见她叫他,眉毛一挑,上前几步凑了过来,双臂展开撑住沈清辞坐椅两侧的扶手,探身俯下,鼻尖碰上了鼻尖,笑意盈上面颊,“对,我还是你的谢恒,一如往昔。”
      “呸。”沈清辞别过脸,“虽说你没瞒我今日之事,可这本就是你理应做到的,我给你记到账上,你少邀功。”
      谢衡之轻笑出声,便不再逗她,直起身来,身形微微一滞,面上却没有任何波澜,抬起右手将沈清辞扶了起来,二人至餐桌边坐了下来。
      晚饭谢衡之的胃口较之前好了很多,能吃下一些了,但也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在给沈清辞布菜。
      “够了。”沈清辞制止了他又一次要给她夹来的肉食,“我不想吃了,唔……”
      “那怎么行。”谢衡之绕开她的手,将夹着的肉直接塞进了她说话的嘴里,还一边数落着:“你自己逃走的这四个月,都把自己照顾成什么鬼样子了,赶紧给本王补回来。”
      沈清辞被塞了满嘴的肉,说不得话,只得鼓着腮帮子使劲嚼啊嚼,眼神却恨不得把谢衡之虐杀千百遍。
      反观谢衡之却面露满意之色,手上又端起了银耳莲子羹,轻舀一勺送到沈清辞的嘴边。
      沈清辞斜睨一眼,接过小碗和汤匙,含混不清地说:“我自己来。”说完慢慢喝起了汤羹。
      用完晚膳,石头和环儿也将煨好的汤药端了上来服侍二人各自服下,并命人撤走残羹,收拾好了餐桌。
      沈清辞提出要给他换药,谢衡之再三推脱,说府里的是上好的金疮药,伤口已然没事了,不需要换药了。
      见他执意如此,明知是因为怕她见到他的伤,沈清辞还是生气地起身就走,谢衡之也没再留,只是连连嘱咐环儿照顾好她家小姐。
      待她们主仆二人远去之后。
      石头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布带,给谢衡之换药,背上的血痂结得还嫩,加上之前动作幅度比较大,伤口又裂开了一些地方,揭开的布带上还是渗了不少血迹。
      石头给他清理好伤口,重新上药绑上了干净的布带,而后便退了出去。
      直到第二日,巳时刚过,不出所料,景王府来了动静。
      外院管事捧着一封红笺拜帖来报,“禀王爷,景王府管事送来拜帖,人在门房候着回话。”
      石头将拜帖接下,递到案上。
      谢衡之此时正端坐于案前处理文书,指尖拂过封套,淡淡开口:“领人至偏厅候着。”
      管事应了一声“是”,躬身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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