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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怀 逃离北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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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永熙十四年暮春的一个午后,在京城东市的街边。
沈清辞靠着街边商铺的外墙才能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她死死咬住下唇,低声呻吟着‘好痛’,腹中一阵紧过一阵的坠痛感让她几乎跪倒在街边,她左手护着隆起的腹部,右手却死死攥着袖中的那封信。
那是关乎沈家的唯一线索,是她一定要送出去的东西。
“小姐,小姐……您撑住。”环儿的声音都急到哽咽了,两只手死死托住她的胳膊,使劲儿拉着她不让她跪倒下去,“奴婢这就去拦车。”
街上人来人往,嘈杂声入耳,让她眩晕得想吐。
环儿急得要冲出去拦车,沈清辞左手反手拽住她袖子,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别……声张。”随后她左手又紧紧护住隆起的腹部,腹部传来的阵阵疼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后背抵着粗粝的墙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身子顺着墙根一点点往下滑,环儿一个人根本架不住她。
“吁。”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主仆二人身边。
车帘掀开,一个高大的人影急匆匆跳下马车,身着一身玄色常服快步走到沈清辞身边。
“让开。”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反抗的语气命令环儿。
随即一只强有力的臂弯将沈清辞揽入怀抱。
很熟悉的怀抱,檀香混着北境特有的冷冽气息,是两年来午夜梦回时萦绕不散的味道。
沈清辞浑身一僵,勉力抬眼看向来人,正是朔王谢衡之。
“跑。”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沈清辞啊沈清辞,你挺着六个月的肚子,还想往哪跑?”
她拼命的想推开他,“放开我。”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谢衡之的指腹划过她袖口时忽然一顿,下一瞬,那封信便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沈清辞瞳孔骤然一缩。
“还我。”
沈清辞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伸手就要去抢,可这一下的力道重重扯动腹部,坠痛狠狠拧了她一把,她闷哼出声,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去。
谢衡之眉头紧皱,一手扶着她,一手快速将手里的信塞入怀中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不容挣扎的强硬。
谢衡之看着怀中痛苦到扭曲的人,表情复杂,冷冽又带着关切地低声嘶吼,“查我查到北境军机密函,沈家女儿好本事,只是你觉得信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吗?”,他边说着边将沈清辞抱上马车,动作又快又稳。
“速速回府,命人去请大夫。”他厉声命令着马车边候着的人。
石头应着,“是,王爷。”
“小姐!”环儿紧张的追随着谢衡之,见谢衡之将沈清辞抱入马车后,她跳上马车坐在石头旁边,随着石头驾驶马车快速驶回王府。
车厢内,沈清辞蜷在他怀里,疼得一阵一阵发抖,右手还死死攥着他的一片衣襟,她自己也说不清,攥它,是想推开他,还是怕掉下去。
“你查到了多少?”他低声询问。
她不答,闭着眼,把脸别向车壁。
“沈清辞。”谢衡之把她惨白的小脸扳回来,“你跑什么?你觉得我若想杀你灭口,会让你活到今日?”谢衡之心里既怨她怀有身孕却不辞而别,又担心她和腹中胎儿的安危,本想安抚,可情急之下话到嘴边却成了凌厉的问话。
“我到底是叫你谢恒还是谢王爷?”沈清辞不答,勉强抬眼看着他,虚弱又强硬的反问着。
谢衡之一怔,脸色更加难看了。
“……两年前你救我于北境匪乱,你说你叫谢恒,是香料商人。”沈清辞哑着嗓子,每个字都像碎瓷片划过喉咙,“直到……直到我在你书房看见藏着的军报时,才知道谢恒就是朔王谢衡之。”
“你骗了我两年。”沈清辞越说越激动,眼底泛起泪花,腹中又是一阵剧痛,她终于再也撑不住,眼前黑雾弥漫。
‘骗子。’
她在心里骂了一声,把这两个字咬得极碎,失去意识前,她听见他沙哑地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北境荒原上被风吹散的狼嚎。
……
她再醒来时,头顶是描金缠枝的帐幔,身下是松软的锦褥。满室药香缭绕,窗纸上映着黄昏的天光。
谢衡之坐在矮凳上守在塌边,额头抵着手背,似乎是睡着了。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染了街尘的玄色窄袖袍,腰封未解,靴上沾着泥。
沈清辞的目光锁定在他紧皱的眉头,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抚平。
“醒了?”谢衡之感觉到有动静,忽然睁开眼,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木面。
沈清辞收回将将抬起的手,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却被谢衡之一把按住肩膀。他掌心的热度透过中衣渗进来,烫得她心口发紧。
“大夫说,你气血两亏,胎像不稳,差点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他盯着她,眼底布满血丝,“沈清辞,你一个人躲了四个月,就把自己躲成这样?”谢衡之内心后怕极了,如果再晚几日查到她的消息,如果今日没有入京,如果没有在大街上寻得她……后果怎样,他不敢想。
“与你无关。”沈清辞眼底泛红,她委屈又倔强的吐出四个咬牙切齿的字。
谢衡之怔了一瞬,静静看着眼前的她,像一只受惊又死命抵抗的小兔子,他忽然从矮凳上起身,顺势坐在床榻边上探身逼近,轻轻将她环压在身下。
“密信的事,我不同你计较。”他说,呼吸拂在她的额发上,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却一字一字凿进她耳中,“但孩子是我的,从今往后,你哪儿也不准去。”
“你……”
“还有沈家那桩案子,也不准你一个人碰。”说完谢衡之抬起身子,理了理袖口,脸上又恢复那种他惯有的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沈家遗孤?”沈清辞问道。
谢衡之侧过脸,黄昏的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
“很早。”他说,“从在北境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谁。”
沈清辞怔怔望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褥。
两年前北境匪乱,他“刚好”路过救了她。两年后她查到军机密函,他“刚好”在她晕倒前救了她。
这一切,到底有多少是“刚好”?
这时,门被推开了,环儿端着药进来了,她看见床上醒转的沈清辞,立刻红了眼眶,快步上前,哽咽地轻轻喊道:“小姐,您终于醒了,您吓死奴婢了。”
沈清辞轻轻安慰环儿说道:“我没事。”
“服侍你家小姐把药喝了。”谢衡之说罢起身往外走。
“谢衡之。”沈清辞见他欲走,强撑起身子急忙叫住他,“你给我说清楚。”
谢衡之顿足说道:“你乖乖把药喝了,其它的事情等你恢复些我定与你细细说明。”,说罢转身径直走出房门。
环儿急忙放下药碗,扶住沈清辞,劝道:“小姐,您不要激动,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腹中胎儿仿佛感知到母亲的激动和不安,小脚丫狠狠踢了她一脚,沈清辞垂眸,一只手掌心覆上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撑在床榻边沿的手紧紧握成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窗外暮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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