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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收服 司 ...

  •   司空府距离东市并不远,那个赵豪商的铺子再转一个弯,就到了其所在的街巷。

      这里明显属于东城的豪华地段,就连两边的房子也从刚刚的黄泥茅草房,恢复成了夯土为墙的高台建筑。这些院子面积都不小,门楣上挂着各种徽记,门口的台阶也比普通人家高出许多。

      甚至有几栋屋子,屋檐上全是瓦片,连片茅草都没有,比她的王宫还豪华。那可是一栋房子,不是刚刚似的一间小小的铺子。那几栋房子在一众依然茅房顶的黄泥房子中间,就跟高楼大厦里面的别墅区一样,显眼得很。

      就连姬徵经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很显然,这边的豪商里面,真的不乏有钱人。就是缺了一点心眼,屋顶竟然盖得比她这个周天子都齐整豪华,也不怕她眼红直接抄了他们的家。

      不过,也不急,兴许那一天,她真能用上呢。

      毕竟,要养兵,钱不可少。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就停了下来,司空府到了。司空府和旁边的府邸几乎没什么区别,都是高台为基,夯土为墙,唯一的区别估摸着就是大了一点,屋子上面的牌匾写着司空府三个字,门楣上还挂着一枚铜制的徽记,上面写着一个单字。

      和司马这个职位一样,近百年来周室的司空一职,基本都被单氏的人世代把控着。如今,担任周室司空的人,就是姬姓单氏如今的家主,单固,一个五十岁的老头。此人还有一个非常出名之处,只娶了一妻,没有其他妾侍,子女也只有嫡出的一儿一女。

      据纪孟所言,单固此人虽然木讷寡言,在先王时期却一直忠于职守,并未出过过错。即便是先王中箭的这三年,也没有懈怠。也就先王死了,方才开始装病了而已。

      而且,在以叶沉为主角的书中剧情里,原主被揭穿身份死后,不少大臣都因为觉得丢脸,主张将原主草草葬了的,他是唯一一个坚持将原主随葬先王天子陵的人。

      正因为如此,姬徵才会愿意私下走这一趟。

      最起码,此人目前看着,不像是姬伯舆那一方的人。

      而且,单氏世代掌管百工,她如果能够将其拉拢过来,未来不管是开采煤矿和铁矿,还是铸造铁器,打造兵器等,都将方便许多。

      没办法,内宰那边的工匠技术不达标,系统又只给了她矿藏的地图,又没有告诉她怎么炼煤和熔铁,姬徵自己也是半瓶子水晃荡,最多能够点个豆腐,知晓个名称和大概原理。没有专业的工匠,她的计划根本进行不下去。

      如果绕开司空,光找那些专业的铜匠,都是一件麻烦事。

      就算阿罗真的成功将她要的未来铸剑大师吴治找来了,也不可能一个人就替她把炼煤铸铁的事做成。

      所以,拉拢司空单固,对她来说是最优解。

      想到这里,姬徵朝纪孟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叩门。

      纪孟叩门很顺利。

      没过多久,司空府就中门大开,黑肱驾着马车顺着中门快速的驶了进去。他们一行才刚停下,一个身穿粗麻衣的朴素男子便走了出来,对着姬徵恭敬的行了一礼。

      姬徵只看了他一眼,就猜到他可能就是单固的那个儿子,单继。

      果然,下一秒就听他道,

      “臣继,拜见王上。”

      “起来吧。”姬徵抬了抬手,从车上下来。

      “王上,家父卧病在床,不能起身相迎,请王上恕罪。”单继直起身,垂着眼,并不直视姬徵,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引路,“臣已命人通报家父,请王上先至堂上稍坐。”

      姬徵却并没有立马动,只打量着眼前的院落。

      这里明显是司空府的前院,和现在大部分人的院落一样,都是空荡荡的,除了大什么都没有。不过,倒是收拾得挺干净的,地面的夯土基本看不到灰尘。最角落的边上,还有一个木桩子,显然是用来停放车马的地方。

      打量完,她方才对眼前的单继道,“无需如此,直接带朕去见司空吧!”

      单继愣了一下。

      他真的没想到,天子会提这样一个要求。毕竟,按照周礼,天子驾临臣子府邸,臣子该先在中堂设座、行礼。实在是那臣子已经真的病得起不来身了,且天子格外看重生病的臣子,才会引天子去病榻看一眼。

      直接前往内室,是不合礼的行为。

      不过,单继并没有说什么,只犹豫了一瞬,便侧身让开了路。

      “王上请随臣来。”

      很快,几人就穿过前堂,来到了司空府的后寝所在地,也就是司空的卧室。和姬徵如今居住的卧室一样,司空居住的卧室也不大,大概也不过十平米,里面除了皮毛铺成的床,基本上只能放下一张旧案几、几卷竹简、一炉快灭的炭火。。

      而姬徵,也终于见到了她的司空。

      和这个年代的所有人一样,司空单固很瘦,头发也已经花白了,毕竟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衰老是不可避免的,脸上除了老年斑外,还带着一点病容。

      由此可知,单固身体的确不算太好。

      他是真病了。

      就是这病多严重,就难说了。

      一见到她的到来,单固立马作势就要起身。可身体不知道是真的不听使唤了,还是故意如此,才挣扎着撑起来一瞬,人就又重重跌回床上,发出一声声咳嗽。

      单继立马上前扶住他。

      眼看着单固又要站起来,再来一次行礼,姬徵直接制止了,

      “司空躺着就是,不必如此多礼。”

      单固半靠在皮毛褥子,立马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哑着嗓子颤颤巍巍道,“王上亲至,臣却连迎接都不能,实在是失礼。”

      好一个老狐狸,演技了得。

      姬徵忍不住想道,虽如此,面上却不显,反而同样客气道。“何须如此,司空为周室呕心沥血,朕怎么会介意这样一点小事。”

      不就是打太极,说客套话嘛?

      小意思,她在末日没事的时候,脑子里能够上演好几个相关的剧本,都是自导自演的。

      不过,如此也说明,眼前人并没有倒向姬伯舆。

      否则,就不会借病避其锋芒了。他真想投靠姬伯舆,直接靠过去就行。

      既然没有倒向姬伯舆,就是她可以争取的人。

      现在就看他愿不愿意被自己争取,还是打定主意,要明哲保身甚至远遁了?

      姬徵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申蘅,她会意,立马将食盒里的陶碗取出,放在榻边的案几上。白嫩的豆腐盛在碗中,在昏暗的内室里显得格外扎眼。

      “王上,这是——”单固显然很惊讶。

      “此乃豆腐,乃是如今晋人权贵爱吃的一种食物,用菽(黄豆)制成。司空应该知道,这几日内宰得了朕的命令,召集了不少工匠和膳夫,便是为了制造此物。”

      “竟是菽(豆子)制成?”菽可是如今平民的主食,除非特殊情况,贵族是基本不会吃的。可这豆腐不同,这豆腐看着洁白如云,明显会受到贵族们的喜爱。

      作为十几年的司空,单固立马看出了这件东西的价值。如此白嫩如玉的东西,一看就知道必然能够卖出大价钱。

      他立马追问道,“王上是打算——”

      莫非,天子打算利用豆腐,来拉拢朝中的权贵。虽然在单固看来,这未免有点天真,但考虑到天子而今不过13岁,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底层的庶民,和如今所有权贵一样,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就像人不会关心路旁的蚂蚁一样。国中的庶民,即那些野人、奴隶甚至国人,在他眼中都跟蚂蚁没什么区别。

      所以,当他听到那句话是震惊的,连颤颤巍巍的状态都忘记装了,直接问道,“王上,臣请王上再说一遍。”

      “朕打算在百工坊下增设豆坊,推广豆腐,以利天下万民。”

      “王上要将豆腐推广给庶民?”

      姬徵点了点头,“正是。”

      单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荒唐?何等荒唐?天子竟然自降身份,去管那些卑贱庶民,还想把豆腐变成他们的食物?何其荒唐!

      那不过是一群无德的小人,野人,如何配?

      “王上,不可,万万不可,周礼有云,礼不下庶人啊!”单固连忙阻止道。

      周室如今本就因为先王被射箭一事,脸面大失,天子若再做出这样的事情,怕是最后一层糊脸的面皮都要没了。越想,他心中越急,也越想阻止,甚至因为说得太急,直接把自己呛了一下,这下好了,不用假装咳嗽了,立马就呛咳不止起来。

      当初,豆腐出来的那一刻。姬徵就知道,自己最初的想法过于理想化了。这个时代等级分明,想要把豆腐这样精细的东西,推广到平民那里,一时半会压根不可能。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故意把豆腐推到单固面前。

      她要看的,不是单固同不同意推广豆腐,而是他会不会阻拦。

      这个时代可不是后来的专制社会,权贵是流动的,眼前人看不上姬伯舆,不一定代表着愿意支持她这个周天子。若他有意离开周室,去别的诸侯国,前途不一定比在周室差。如此的话,不管她做什么“荒唐之事”,他都大可以敷衍一句‘王上圣明’,然后冷眼旁观。

      如今,单固的反应,倒是朝着她期望的方向走。

      毕竟,急,本身就说明在乎。即在乎周室,想阻止她这个王的“失礼之处”,那她便可利用这一点。

      好在,姬徵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虽然,看着眼前单固的反应,姬徵还是觉得心惊。作为一个权贵,他似乎完全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错,在他看来,庶民就是不配吃这么精致的食物。

      而这,还不是单固一个人的想法,而是现在整个春秋时代权贵的想法。

      可偏偏,她还真不能硬是去纠正这个思想,因为这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也是她这个周天子还能坐在天子位置上的重要原因。若非有礼法支撑,早在平王东迁时,周就已经亡了。如今,虽然也跟亡差不多,但她好歹还有个名分在。

      想到这里,她没有急着下一步,而是等着单固咳嗽完,方才开口道,“司空的担忧,朕明白。只如今,我周室早已失去了千里沃野,北有敌戎,南有郑国,都虎视眈眈。”

      说到这里,姬徵顿了一下,暗中缓了一口气,方才继续道,“司空以为,若郑国真的派人兵临城下,朕能拿什么去阻拦,靠朝中诸卿的封地私兵?还是靠那八百虎贲?”

      “王上放心,郑伯不敢?”单固道,“若郑伯这样做,诸侯第一个饶不了他。”

      “饶不了又如何?真的会有诸侯站出来嘛?三年前,先王被郑射伤,又有几个诸侯站出来说话过,更别说兴兵伐郑,为先王讨回面子了。”

      单固沉默不语。

      他无法再说出那句安慰的话了,毕竟,姬徵说的是事实。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这边,姬徵还在继续,“况且,诸侯强,也只是诸侯强,我周室还不是依然要如一个惶惶丧家之犬,对着齐晋楚等国摇尾乞怜?若我等真的要等到诸侯来救,我周室怕是更完了。届时,还要谁看得起我周室?朕这天子,怕是更要成一个笑话了。”

      说罢,姬徵看向单固,“司空,你愿意看到这样的周室嘛?”

      单固当然不愿意。

      周不止是天子的周,也是他们全体姬氏的周。

      如今,周室衰微至此,单固如何不难受。

      三年前,先王中箭的消息传到洛京那天,他正在司空府核算百工坊的账目,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手中的笔就直接掉了。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周室完了,彻底完了。可事已至此,早已改不了,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勉力维持周室的脸面而已。

      周室衰微,早已不可避免。

      他也老了,不想再折腾了。

      可如今,新天子却对他问出了那样一个问题,还是一个与刚刚的豆腐完全无关的话题。意识到刚刚的豆腐,怕只是天子的幌子之后,单固瞥了一眼面前的天子,忍不住问道,

      “王上是想——”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话也说到半路就断了,但意思已经表达了出来。

      他想知道姬徵要做什么?

      “司空,你看这是什么?”姬徵没有多言,只拿出袖中的铁制小朱雀刀。

      单固这么多年来掌管百工坊,自然不可能不认识陨铁。况且,此次晋国、楚国等送来吊唁的礼物里面,也有一些铁制用品。只是,铁器稀奇且珍贵,还易脆,多用于礼器上,偶尔还用于做农具,且他们周室压根就没有炼铁技术,也习惯了用铜器。

      “陨铁,王上想用陨铁锻造兵器?”单固看向面前的天子,明白了他的想法,随即连忙解释道,“王上怕是不知,陨铁虽然可以锻造,但其打造的东西极脆,根本无法用做兵器。而且,陨铁乃天外之物,稀少珍贵,用来打造兵器过于浪费了。至于铁矿——”

      很抱歉,周室目前没有发现。

      当然,最后那半句话,单固没有说。

      所以,用来打造那种祭祀所用大鼎,就不是浪费?姬徵没有反驳。她直接将那把小朱雀刀抽出来,用手指点了点刀身上的缺口。

      “司空可知道,陨铁为何易碎?”

      单固愣了一下,作为司空,他大概知道一些东西。

      “火候?”

      “对。很多木炭的温度不够,杂质去不干净。巧的是,朕刚好知道一样东西,能烧出比木炭更高的火候。最重要的是,朕知道京郊哪里有铁矿,比陨铁更好,只要两厢配合,便能轻松能够打造出比铜剑锋利百倍的武器。”

      姬徵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榻尾边,坐了下来。站久了,这具身体竟然有种眼前发黑的感觉,为了避免被一旁的单固发现,她只好失礼坐个床榻了。

      好在,单固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所有心神都被姬徵刚刚那句话攫住了。

      “这——”单固很是震惊。

      陨铁是天上的东西,可遇不可求。可周室一直没有发现过铁矿,天子竟然说京郊有铁矿,这如何不让他震惊?问题是,周室找了多少年铁矿,都没找到。天子一个13岁的少年,怎么知道的?

      还有,世上真有如此轻松炼铁的办法嘛?

      要知道,铁制武器虽然稀缺,这个世界却不是没有,早在两百年前,齐国就已经管制铁制用具了,蛮夷之国吴楚那边,冶铁之风更是盛,制造出了不少铁制兵器。

      可这些铁的兵器,大部分都是要么偏软,要么很脆,只有经过长时间的锻打,甚至人祭,方才能够变成真正的神兵利器。传说中,干将莫邪铸剑,就是以人祭炉,方成神兵。

      这也注定了,这些东西不可能成为甲士的标配。

      若铁真的能够成为兵器,王上手中又握有铁矿,那岂不是意味着,姬周甲兵的数量将不再被铜存量限制?

      “王上,可是真的?”他忍不住问道。

      姬徵笑了起来,“是真是假,司空试一试便知。虽然,为了保密,朕如今无法将铁矿之地以及炼铁之法据实相告,但就算朕说的是假话,最多也不过是浪费一些人力而已。可若是真的,届时,国内甲士全部武装铁甲,手持铁制神兵,何愁周室不兴?”

      “可——”单固其实已经相信了。

      况且,正如眼前的天子所言,就算是假的,也值得一试。唯一让他犹豫的是,如今朝堂大半已被太宰所控,自己借病避退,本就是为了避过这次风波。可如果参与此事,岂不是相当于站在天子这一方?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眼前的天子。

      因为自先王崩了之后,他便直接抱病,自然没有参与新天子的登基。再加上,三年前作为王子徵的姬徵就一直以病弱修养,三年之前王子徵又不过垂髫儿童,更早些先王还没继位时,更是不过五六岁,大部分时间居住在府中以及宫内。

      所以,单固其实一直没有见过姬徵。

      今日,天子突然来司空府探望他,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可人都已经到了,他也不能拒绝。

      天子是见到了,出于为人臣的本分,他也不过匆匆一瞥而已,并不敢多看。直到此刻,单固方才忍不住对着眼前的少年天子打量起来。

      天子尚且年幼,他早已知晓,眼前的天子身高恐怕不过才到他儿子单继的肩膀,坐下来后更是矮,怕是只到他儿子单继的腰部,身体看着也不强壮,甚至带着一点瘦弱,脸上更是看不到什么肉。

      很显然,天子的确病弱。

      可就是这样一个病弱的天子,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却像充斥着夜晚的星空一样,充满着璀璨希望的星光,让人完全升不起拒绝的心思。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想拒绝吗?

      他已经老了,或许过几年就要死了。若拒绝了此事,这辈子怕是都没法看到周室复兴了。王叔姬伯舆是怎样骄横自大的人,他一清二楚,绝不可能领着周室复兴。

      相反,天子杀伐果断,才刚登基就已经杀了郑使。今日一见,看着也不像鲁莽没有城府之人。既如此,何不放手一搏呢?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丢了这世代相传的司空一职罢了。若周室破灭,这司空一职本就是注定要丢掉的东西。

      而且,单固很清楚,姬伯舆绝不敢杀他。

      杀了他单固一个,会寒的是所有世卿的心,得不偿失!毕竟,今日姬伯舆敢杀他单氏,明日是不是要杀成氏,甘氏?届时,谁还敢跟着他姬伯舆?

      这王位他就是坐上去了也坐不稳。

      姬伯舆最多只会驱逐他。

      到姬伯舆真正上位,周室怕是更要衰微了,驱不驱逐,单固压根无所谓了。

      姬徵看出了单固面上的动摇,心中一定,立马追问道,“司空可还有什么疑虑?”

      “老臣心中的确有一个疑惑。”单固道。

      “司空请说。”

      “若太宰知晓了此事,竭力阻拦,王上该如何?”

      “那就不让他知道。”姬徵直接道,随即再次指向那豆腐道,“这便是朕说要开豆腐工坊的原因。有豆腐在明,洛京的权贵只知朕一个天子,竟然屈尊降贵地施恩那些乡野庶人,如何能够知晓朕其实是在炼铁呢?又如何知道,我周室要出一支强军呢?”

      掩人耳目,最重要的从来不是遮掩,而是转移焦点。

      凑巧,她前面制作出来的豆腐,就是个转移焦点的好东西。

      而且,如此一来,她还能够另辟蹊径,将豆腐这种东西推广到庶民群体中。到时候,一个与庶民为伍,自甘下贱的天子,就足够姬伯舆嘲弄了,他又怎么会知道,做豆腐只是她的顺便,炼铁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呢?

      单固怔了一瞬,随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猛然爆出一抹精光。

      天子竟然连如何遮掩炼铁都思考过了,恐怕炼铁这件事还真不是空言。想到这里,单固也没再犹豫,直接从榻上下来,站了起来,咳嗽了几声,随即躬下身子行礼,哑着嗓子道,

      “臣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大事,只求对得起先王,对得起姬姓。可此番听王上所言,却犹如天音入耳。王上,老臣愿试一试。”

      “好!”听到这句话,姬徵是真的高兴。

      这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利用政治谈判与利益博弈,收服臣子,而不是简单粗暴的靠武力胁迫,以及扣押质子,强求别人的效忠。

      这感觉还不赖!

      想到这里,她立马站了起来,上前一步虚托起他的手臂,两人都默契地没提刚刚那病的起不来床的场景,随即脸色挤出激动神情,对着单固道,

      “那接下来,就有劳卿了。”

      单固也一脸激动,斩钉截铁道,“请王上放心。”

      谈妥了此事,姬徵也没有久留,很快就离开了。

      她此番毕竟是微服出宫,太久了她也怕露了馅。毕竟,宫伯此人明显有了异心,她又不好立马动他,只能先暂时先忍着了,出行可不就只能小心点?

      姬徵一走,旁边的单继便按捺不住了,立马急切问道,

      “父亲,我等真的要陪着天子闹这一场嘛?”是的,闹,在他看来天子到底年幼,虽然看似意气风发,说得头头是道,却压根没有点出炼铁的关键。

      要么是天子不够信任,故意隐瞒,要么是天子压根就没有能力,不过是说空话而已。想到天子从七岁先帝登基后,便基本没有出过宫,单继倾向于后者。

      一个连宫都基本没出过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铁矿在哪?又怎么可能知道怎么炼铁?怕不是从哪个侍从嘴里听了一耳朵,就就当真了,然后拿来哄骗他父亲了吧!

      说实在话,若不是刚刚天子和其随侍在场,他不好插话,单继早就阻止这场闹剧了。

      对此,单固没有说什么,只问了一句,“继儿,你觉得现在的周室如何?”

      单继沉默了一下,随即说出四个字,“岌岌可危。”

      “是啊!”单固点了点头。

      随即,他拿起天子送给他的豆腐,庖工已在这段时间将它蒸熟了,他直接用一个匕切了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嚼了起来。这豆腐对像他这样的老人,格外友好,不仅易嚼,味道也不错,豆香味很是浓郁。

      吃完了一块豆腐,他方才叹了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儿子道,“你既已知晓此事,又为何会问出那样一个问题呢?要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啊!没有周室,我单氏难道就能落得好?”

      “父亲不是说,考虑去晋吗?”

      “为父的确考虑过,可是继儿,晋国就真的容得下我等吗?相反,天子需要我。”

      这可是他们单氏经营了几代人的地方,他的确可以弃周去其他诸侯国,可随后呢?难道其他地方,就没有自己的世卿权贵,人家凭什么把蛋糕分给你?

      相比而言,自然是能留下就留下。

      况且,这笔买卖,对他们单氏也没有坏处,失败了大不了继续去晋国。

      单继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凡能够继续留在姬周,享受富贵,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他顿了一下,最终没再说话,退了下去。

      *

      另一边,纪孟看着面前的王上,也忍不住问出了一个问题,

      “王上,相信司空已真心归附?”

      毕竟,在他看来,单固可不是宫中那些先王遗留下的人,没有其他退路。这样一个先王一死就抱病的老狐狸,真的会被这么简单的几句话打动吗?

      “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是姬伯舆的人。”姬徵笑了笑,接过旁边申蘅递来的一杯白水,饮了一口道,“他真心也好,假意也好,只要他上了朕的船,朕自然有办法让他不得不真心。”

      作为一个天子,这点本事她还是有的。

      不过,此刻姬徵也没想到,这一刻的到来会如此之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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