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的名字》狗布李

20、你来了 图书馆开小

　　第二天下午，严溪到图书馆的时候，乐晞已经坐在二楼靠窗第三桌了。

　　她比他先到，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中间的高数教材，旁边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一个笔袋。笔袋的拉链没拉上，露出一支蓝色圆珠笔和一支铅笔。她正在低头看一道题，右手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条线，但没写出完整的算式。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和桌面上，把她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照得微微发亮。

　　严溪在楼梯口站了一秒，然后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蹭地面的时候她抬起头来，看到他，很自然的说了一句：“你来了。”

　　他说：“嗯。等很久了？”

　　“没有。”她把面前的教材往中间推了推，“刚做完前面几道题。”

　　严溪看了一眼她面前的草稿纸。写了好几行，但划掉的比留下的多。他没说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为此他又学习了一遍大一的高数内容）。把它翻开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在顶端写了一行字：导数题型分类。

　　“先看一下你的教材，”他说，“翻到导数这一章。”

　　乐晞把教材翻到对应的页码。严溪低头看了一眼目录，然后指着几个章节标题：“这几节是重点。后面这几节考试占分不多，但如果你要学得扎实，也可以过一遍。先看重点。”他翻到其中一节，用笔尖点了一下正文里的一道例题：“你看这道题。”

　　乐晞凑过来看。那道题是求一个复合函数的导数，题干不长，但中间那个函数套了两层。严溪拿起铅笔，在题目下面空白处开始写：“第一步，先判断这是什么类型的函数复合。y等于f(u)，u等于g(x)，两层。然后我们求导——先外层，再内层。”他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箭头图，标注了“外层”和“内层”的位置，字迹不算特别工整，但每一笔都清楚。

　　乐晞看着他写，笔尖跟着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移动，像是在复刻轨迹。他写完第一遍之后，把笔放下：“你来一遍。”

　　她拿起笔，从第一步开始写。写到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在回忆下一步该往哪走。严溪没有催她，也没有直接说答案，只是用笔杆指了一下草稿纸上刚才他画的箭头图：“看一下这个。外层求导之后，内层要不要乘？”

　　“要。”

　　“对。继续。”

　　她继续往下写，这次没有停。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对了。”然后翻到下一道题。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们就这样一道一道地过。严溪把教材里导数这一章的例题按类型分了几个类别——复合函数求导、隐函数求导、参数方程求导——每类挑了两三道典型题，先讲一遍再让她自己做一遍。他讲题的时候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像是这个角落里的一块小空间被单独切了出来。乐晞做题的时候他就靠在椅背上，翻自己那本笔记本，偶尔在她卡住的时候说一句“再想想”或者“看下一行”，从不直接把答案说出来。

　　“你以前是不是教过别人？”乐晞写到第三道题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严溪翻笔记本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讲题的方式像是在教一个已经学过的人——不是从头讲，是默认我知道一些东西。”她低下头继续写，“不过我不是说你讲得不好。这样反而比较好。”

　　“那说明你基础不差，只是需要有人帮你把点连起来。”

　　乐晞没有接这句话，但她在写下下一步算式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她写完那道题之后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他看了一眼：“这一步对了。最后一步符号反了。”

　　她低头看了看，改过来。然后她翻到笔记本的新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严溪没有看她在写什么，只是把教材翻到了下一章。窗外有人从图书馆楼下走过，脚步声和说话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阳光在桌面上移动了一段距离，从桌角挪到了课本的中间。

　　乐晞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收回目光，合上了笔记本：“差不多了，晚上还有迎新晚会。”

　　严溪看了一眼时间：“嗯。我四点得去活动中心。”

　　“你是外联部的，今天要做什么？”

　　“场地布置。”他说着开始收东西，“各部门分工不一样。文艺部负责节目和催场，宣传部负责布置和宣传物料，体育部负责搬器材和站位划分，纪检部负责秩序——外联部的活儿比较杂，哪里缺人去哪里。赞助那边已经搞定了，但晚会现场如果有赞助商过来，得有人接待。”

　　乐晞把教材和笔记本收进书包：“那我也该去宣传部那边了。陈敏说让我早点过去，节目单可能还要再对一遍。”

　　两个人站起来的时候，图书馆的阳光已经从桌面上退了大半，窗外天色还亮着，但光线开始有了倾斜的角度。他们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出门的时候严溪走在前面，推开门之后侧身让了一下，乐晞从他旁边走过去，两个人的距离在那一瞬间很近，又很快分开。

　　从图书馆到活动中心的路上，校园里已经有了晚会的氛围。主干道两侧的路灯还没亮，但活动中心门口已经有人在搬东西——两个男生抬着一卷红色的地毯往门里走，后面跟着一个女生抱着一摞节目单。

　　陈敏走在他们中间，正在低头核对手里那份节目顺序。她看到乐晞，朝她挥了一下手里的纸：“你来得正好，节目单第三页那个顺序我觉得得调一下，你帮我看一眼。”

　　乐晞走过去接过节目单。严溪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看了一眼活动中心的大门，往里面走。

　　他穿过人群，经过舞台侧面的时候，看到江艺正在跟一个主持人比划走位。她手里攥着一支笔，对着舞台侧面的台阶指了一下：“你从这个位置上场，走到话筒前面正好是八步。刚才彩排的时候你走了十步，慢了半拍。音乐起的点是固定的，你出场的时间卡在第三秒——你数拍子。”

　　主持人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重新走了一遍。江艺站在台下看着，在他走到第七步的时候喊了一声“停”，然后说：“这次对了。记住这个感觉。”

　　舞台的另一边，于鹏飞正带着体育部的几个人搬音箱。他站在舞台边缘，两只手各拎着一个音箱的提手，侧身往舞台侧面的架子上放。陈家伟在下面接着，把音箱底座对准支架的卡扣，往上用力一推，“咔”的一声卡住了。于鹏飞低头看了一眼：“稳了。”然后转身去搬下一个。陈家伟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干事说：“把那个线槽拿过来，电源线从左边走，别绊着人。”

　　纪检部的罗正站在活动中心门口，正在安排几个人分头站到入口和通道的位置。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开场前二十分钟，你们三个站通道，两个人站入口，有人往里挤的时候提醒一下就行，别跟人发生冲突。结束的时候，等嘉宾先离场，然后按排数从后往前放人。”有人问了一句“如果有人中途要出去怎么办”，罗正说：“侧门安排一个人，带手环的可以出去再进来，没有手环的登记一下。”

　　宣传部那边，陈尔康正站在舞台下面的物料台旁边，低头调整背景板的灯光角度。他往后退了两步，仰头看着背景板上那个奶茶店的logo——黑底白字，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楚。宁远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核对表：“主持人手卡、嘉宾名牌、签到表、节目单——都齐了。背景板位置没问题，灯光的角度再偏五度，logo的反光就不刺眼了。”陈尔康点了点头，对旁边控制灯光的干事说了一句：“再偏五度。”灯光转了一下角度，logo的反光暗了下去。

　　严溪从后台通道走过去的时候，孙阳阳正在里面清点物资——矿泉水两箱、节目单三百份、嘉宾名牌十二个、签到表两份。他抬头看到严溪：“部长，奶茶店那边问要不要留两个位置。”

　　“留后排靠过道的位置，靠前的位置给嘉宾席。”

　　“好。”

　　严溪在后台通道里站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赞助商的联络名单看了一眼。外面的舞台上，有人正在试话筒，灯光一明一暗地闪烁着。他看了两秒，把名单折好放回口袋，转身开始清点矿泉水瓶的数量。

　　乐晞在台下跟陈敏把节目单的第三页重新排了一遍。陈敏指着纸面上的一个名字：“这里，这个节目原本是第三个，但演员说服装来不及换，所以跟第五个调了一下。”乐晞低头看了看，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拿着调整好的单子跑到后台找到主持人，把台词里需要调整的串词改了一遍。她回来的时候，陈敏正在跟蒋舒婷确认海报的位置。蒋舒婷站在物料台旁边，把一摞宣传单按顺序码好：“海报贴入口和通道各两张，食堂那边我已经让人送了。”

　　乐晞把改好的节目单递给陈敏，陈敏看了一眼，朝她竖了一下大拇指。乐晞转身的时候，看到严溪正好从后台通道走出来，两个人的目光在舞台侧面的通道口短暂地碰了一下。严溪朝她点了一下头，乐晞没有回应，但她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拍。

　　活动中心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来了，舞台背景板上那个logo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各部门的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就位，有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有人靠在墙边喝水，有人站在门口等着开场。晚会开始前十分钟，江艺从舞台侧面走到前面，拍了拍手：“各就各位，五分钟后开场。”

　　严溪站在后台通道的拐角处，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回箱子里。外面的灯光打进来，在通道地面上投下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他往台上看了一眼，背景板、灯光、音响、节目单——所有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第二十章完——

　　（下章预告：迎新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灯光突然暗了一下。江艺在后台急得直跺脚，有人正在检查线路。严溪从后台走过去看了一眼舞台的方向，然后回头对孙阳阳说了一句话。几分钟后，灯重新亮了起来。乐晞站在台下，手里还攥着那份节目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