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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双姝平乱世 乱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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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豫城声势日盛,地盘一日比一日辽阔。
接连击溃几路地方军阀之后,周遭残存的割据势力终于意识到,这个从山谷里起家的新生势力,已经不是可以随意碾轧的小山寨。几股较大的藩镇暗中结成同盟,集结三万兵马,挥师南下,打算一举拔除这个心腹大患。
战报送入城主府的时候,暮色已经浸透庭院。
萧明昭正伏案整理户籍、农桑卷宗,烛火摇曳,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尚豫推门走进来,一身风尘,大步走到案边,俯身从身后轻轻环住她,脸颊贴着她的肩头。
“大军压境了。”尚豫的声音很轻,没有丝毫战事将至的焦灼。
萧明昭停下执笔的手,指尖覆在她环在自己腰腹的手背上,微微侧头:“藩镇联军?兵力多少,行军路线摸清了?”
“三万。”尚豫应声,一世神魂的感知在悄然运转,无数潜藏的情报、敌军将领各自的私心、阵营之间的矛盾分歧,如同画卷一般,尽数铺展在她脑海之中,“联军看似同心,实则各怀鬼胎。几位主将互相猜忌,都想保存自身实力,不愿率先折损自己的兵马。”
二世的谋略思绪飞快推演,三世的沙场经验精准匹配地形。三者合一,破局之策转瞬成型。
萧明昭站起身,转过身和她对视,抬手抚平她衣襟上的褶皱:“城内如今可用之兵不足八千,硬拼损耗太大。”
“不必硬拼。”尚豫握住她的手腕,拉着人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形图前,指尖落在一处狭长的隘口,“落星隘。是他们南下必经之路。”
“我分三千人,扼守隘口正面,佯装死守,拖住敌军主力。再遣一支两千人的轻骑,连夜绕道,断他们粮草。没有粮草,联军人心自乱。”
萧明昭目光落在地图上,静静思索片刻,轻轻点头:“计策可行。但你不能亲自深入险地。”
话音落下,她伸手攥紧尚豫的衣袖,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担忧。一路走到现在,尚豫逢战必胜,可每一次出征,悬在她心口的石头,从来没有真正放下。
尚豫见状,低笑一声,抬手揽住她,将人拥进怀里,低头额头抵着她的。
“我答应你,不会以身犯险。”她的气息温柔落在萧明昭的唇畔,“我坐镇隘口主营,调度全军。轻骑突袭,我会交给已经归顺的二当家带队。”
短暂温存过后,两人各司其职。
萧明昭连夜下达政令,全城进入备战状态。安定城中百姓,调集粮草物资,安排城中青壮守城,安抚后方,稳住所有民心。内政、补给、伤兵安置,大大小小的事务,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
第二日破晓,尚豫点齐兵马,整装出征。
城门口。
长风卷起衣袍。
萧明昭站在城楼之上,低头看向城下一身战甲的那个人。
尚豫抬头,遥遥望向城楼,隔着来往士兵,准确捕捉到她的身影。她抬起手,对着城楼上,轻轻比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随即翻身上马,率领大军奔赴落星隘。
大军抵达隘口,不过一日,藩镇三万联军,已经浩浩荡荡抵达关外。
敌军主将见关口守军不多,当即下令强攻。箭雨、滚石、呐喊厮杀响彻山谷。
隘口地势狭窄,大军兵力无法尽数铺开。尚豫坐镇后方高台,依靠神魂感知,将敌方每一步调度、将领的心思动向尽收眼底。敌军哪一路是佯攻,哪一路藏着埋伏,她一清二楚。
一次次精准调兵,化解一轮又一轮猛烈的进攻。
厮杀持续整整一日,联军伤亡惨重,关口依旧牢牢握在手中。
夜幕降临。
联军大营。几位主将大吵一架,互相推诿指责。谁都不想继续消耗自己的兵力。就在他们争执不休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噩耗——粮草被焚!
火光冲天,囤积的粮草尽数化为灰烬。
军心瞬间大乱。
尚豫抓住时机,连夜传令全军,主动打开隘口,全军突击。
本就人心涣散的联军,没了粮草,又逢突袭,瞬间溃不成军。士兵四散奔逃,将领自顾逃命。三万大军,不一日便土崩瓦解。
一场看似必死的硬仗,以一场摧枯拉朽的大胜落幕。
捷报快马传回明豫城的时候,整座城池一片欢腾。
三日后,尚豫率领大军凯旋。
街道两侧,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响彻长街。
尚豫一身银甲,端坐马上,目光穿过人山人海,精准落在城门处那道安静伫立的身影上。
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无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大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萧明昭面前。
当着满城百姓的面,伸手,稳稳牵住她的手。
盔甲还带着外面征战的寒气,掌心却滚烫。
“我回来了。”
萧明昭望着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指尖轻轻回握。
“欢迎回家。”
城主府内,喧嚣散尽。
卸下沉重战甲,尚豫只着素色里衣,疲惫地靠在廊边。萧明昭拿了湿布,轻轻替她擦去脸颊残留的风尘。
尚豫顺势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手臂稳稳托住她,鼻尖蹭过她的脖颈。
“仗打完了,周边最大的威胁暂时清除。”尚豫声音慵懒,带着一丝倦意,“接下来,不用再频繁打仗。”
萧明昭垂下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打下来的地盘,治理才是最难的。久经战乱,田地荒芜,流民遍地,官吏稀缺。”
“有你。”尚豫低头,吻了吻她的锁骨,语气笃定,“你来定治政之法,安抚属地百姓,重建乡野秩序。我带着兵马肃清残余流寇,守住疆土,给你留出安稳推行政令的时间。”
萧明昭抬眼,望向她近在咫尺的眉眼。
乱世浮沉,一路颠沛流离,从废弃小院里的萍水相逢,到如今坐拥一方疆土。
曾经,她只求两个人可以寻一处角落,安稳度日。
现在,她们手里握着万千百姓的性命。
---……………----
日子匆匆,又是两年光阴。
在两人一武一文的治理之下,疆土不断扩张。荒芜的田地重新种上庄稼,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安家。曾经战火纷飞的土地,渐渐恢复烟火气息。
残存的其他割据势力,或是主动归降,或是被尚豫领兵平定。偌大一片疆土,尽数归于她们治下。
旧王朝早已分崩离析,天下大势已定。
百官数次上书,请尚豫登基,建立新朝,登临帝位。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齐齐跪拜,呼声震天。
尚豫站在高台之上,目光越过一众臣子,落在身侧文官队列最前面的萧明昭身上。
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天下安定,不是我一人之功。”尚豫声音清亮,传遍整座大殿,“乱世平定,万民归安,是所有人同心协力换来。”
“帝位,我不受。”
满殿官员,骤然哗然。
尚豫侧过身子,伸手,当众牵起萧明昭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侧,并肩而立。
“我所求,从来不是至高皇权。”
“往后,由萧明昭主持朝堂政务,定律法、兴农桑、安万民。我掌兵马,镇守山河边境。”
“我们共治这片天下。”
百官震惊,却无人敢反驳。
尚豫百战定乾坤,威望无人能及。萧明昭施政数年,仁厚公允,深得民心,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片江山,本就是她们两个人一起打下来、守下来的。
退朝之后。
皇宫的长廓安静无人。
夕阳斜斜洒落,将两道影子拉长,紧紧靠在一起。
萧明昭被她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百官恐怕很难接受,二人共治。”萧明昭轻声说道。
“接不接受,慢慢习惯就好。”尚豫停下脚步,转过身,将她揽进怀里,低头,鼻尖和她相抵,“江山是责任,你才是归宿。我不会一个人坐上冰冷的龙椅,把你孤零零放在下面。要站,我们就并肩站在最高处。”
萧明昭抬眼,眼底漾开温润水光。
她抬手,环住尚豫的脖颈,轻轻吻上她。
-----…………--
偌大的疆土刚刚结束连年战火,废墟遍野,旧朝遗留的陋习、土地兼并、官吏匮乏的难题堆在了两人案前。
白日的紫宸殿总是喧嚣不断。各地奏折如同流水一般送进宫内,朝臣议事争执不休。
萧明昭日复一日端坐殿上,冷静地梳理国策。修订律法、轻徭薄赋、鼓励垦荒、兴办乡学,一桩桩政令有条不紊地推行。她性子温和却立场坚定,面对老臣的守旧阻挠,总能条理清晰地一一辩驳,以最稳妥的方式,将安民之策落地。
尚豫多数时候安静站在她身侧。
朝堂之事,凡内政决断,她从不去干预。可若是有人心怀异心、暗中结党,或是地方武官拥兵自重,那一丝异动,逃不开一世神魂洞悉人心的感知。
谁心怀忠诚,谁暗藏野心,谁假意顺从,尚豫心中一清二楚。
她不会当众发难,只在退朝之后,私下将那些隐患一一告知萧明昭,由萧明昭用最平和稳妥的手段慢慢化解。
兵权牢牢握在手中,便是萧明昭最坚硬的靠山。
暮色落下,喧嚣散尽。
褪去一身朝堂的拘束,回到属于二人的寝殿,紧绷了整日的两人才敢卸下所有身份。
殿内燃着暖融融的烛火。
萧明昭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靠在宽大的案几边。尚豫缓步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按压她紧绷的肩颈。力道轻重刚好,一点点揉开整日积攒的疲惫。
“今日又和几位老臣争执了?”尚豫的气息轻轻落在她的耳侧。
“嗯。”萧明昭轻轻叹息一声,闭着眼,往她身上靠了靠,“旧制积弊太深,他们固守旧例,不愿变通。推行新的赋税制度,阻力很大。”
“不急。”尚豫俯身,下颌轻轻搁在她的肩头,“慢慢来,我们还有大把时间。”
萧明昭转过身子,抬手环住她的腰,脸颊贴在她的胸膛,静静听着她平稳的心跳。
“有时候我会想起最开始。”她轻声开口,“那个废弃的小院,外面战火连天,我们只有一间草屋,一点点干粮。那个时候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们会执掌一整个天下。”
尚豫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那个时候我所求很简单,只是希望能护住身边这一个人。”她手掌缓缓顺着她的长发,声音温柔,“走着走着,身后就多了千千万万要守护的人。担子重了,但好在,你一直在我身边。”
萧明昭仰头望她,烛火映在她澄澈的眼眸里。她伸出手,轻轻勾住尚豫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上她的唇。
………
几日后,边境急报传来。
塞外游牧部族集结大批骑兵,频频在北境边境劫掠,边关守将数次抵挡,损失惨重,急请朝廷派遣主将前往镇守。
消息传到朝堂,一众武将面面相觑。北境苦寒,敌军骁勇,没有人愿意主动领命。
尚豫站出队列,声音平静笃定:“我亲自前往。”
话音一出,满殿寂静。
萧明昭坐在主位,指尖悄然收紧,心底掠过一阵不安。天下虽然平定,可塞外之战凶险难料。
退朝之后。
空旷的殿宇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萧明昭走到她面前,没有当众阻拦,此刻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牵挂。
“一定要你去吗?”
尚豫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
“我不去,没人压得住北境的战局。”她轻声解释,“部族首领狡猾,各部落之间矛盾重重。旁人看不懂他们之间的利害,但是我可以。”
一世神魂可以感知异族首领的野心与猜忌,二世擅长分化布局,三世拥有长久的边境作战经验。
放眼整个朝堂,唯有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明昭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她知道家国责任在前,她不能自私地把尚豫困在京城。
只是舍不得。
“要去多久?”
“最多一年。平定边患,我立刻回京。”尚豫抬手,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我答应你,必定平安归来。”
临行前夜。
偌大寝殿,安静无声。
萧明昭窝在尚豫怀里,久久不肯松开。
“北境天冷,记得多添厚衣,不要事事硬扛。不要冲在最前线。”一句一句细碎的叮嘱,源源不断。
尚豫耐心听着,时不时应声,手臂紧紧圈住怀里的人。
“记住,京城有人等你。”萧明昭声音微微发哑,“不要让我等太久。”
“不会。”尚豫低头,吻落在她的额头、眉眼,最后轻轻覆在柔软的唇上,“等我回来,北疆尘埃落定,我就把军务尽数交付麾下将领。往后,再也不出远门。我陪着你,守这盛世人间。”
第二日清晨,城门送别。
长风吹动旌旗。
尚豫一身银白战甲,翻身上马。她回头,看向城楼之上独立的那道身影。
萧明昭一身素色官袍,静静站在高处,目光牢牢锁住她。
尚豫抬手,遥遥一握。而后调转马头,万千铁骑,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京城的重担,彻底落在萧明昭一人肩头。
日子一日一日流转。
她依旧按时上朝,处理奏折,安抚朝臣,稳步推行各项安民政令。只是每到入夜,空旷的大殿,总是格外冷清。
案头放着尚豫派人千里送回来的书信。寥寥数行,报平安,简单说说边境风雪战事。
萧明昭每一封都反复读上好几遍,小心翼翼收好。
北境。
寒风呼啸,黄沙漫天。
尚豫抵达边关之后,没有立刻贸然出兵。依靠神魂感知,她把几个大部落之间的矛盾摸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选择硬碰硬死战。一边少量兵马固守城关,一边暗中派遣使者,离间各个部落。给予小部落物资庇护,挑拨大部落之间的利益冲突。
不出半载,塞外各部内乱四起,自顾不暇。
等到他们互相消耗得差不多,尚豫才挥师出击,一举击溃最蛮横的主力部落。
一战震慑整个塞外。
各部落首领纷纷派遣使者前来求和,立下誓约,永不南下侵扰。
北疆大定。
战事尘埃落定。
尚豫没有多做停留,交接好边关防务,快马加鞭,动身赶回京城。
消息传回皇城的时候,正是暮春。
满城梧桐花开,落了一地浅紫。
萧明昭搁置了手里所有政务,亲自去往城门外等候。
官道尽头,马蹄声响。
那道熟悉的身影,策马自远方而来。
风尘染满衣袍,眉眼依旧。
尚豫远远看见站在城门之下的人,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不顾身后随行官员,大步奔上前,一把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长途奔波带来的寒气裹着风沙,可怀抱滚烫。
“我回来了。”
萧明昭埋在她肩头,鼻尖发酸,安静地回抱住她。
“欢迎回家。”
回宫之后,尚豫兑现承诺。
将全国兵马调度、边防军务,一一交付忠心可靠的麾下将领。上交兵符,卸下身上所有兵权。
百官大惊,百般劝阻。
尚豫只是在朝堂之上淡淡开口:“乱世已终,天下安定。兵马当交由各司将帅镇守,我当陪伴辅政,不再掌重兵。”
没有人能够改变她的决定。
兵权散尽,她不再是那个征战四方、号令千军的统帅。
朝堂之上,她依旧陪在萧明昭身侧。只是不再管军务大事,日常只是陪着萧明昭处理公务,闲暇之时,陪着她走出皇宫,去往民间走访。
春夏,她们去往南方乡野,看万亩良田,百姓春耕。
秋冬,去往北边城镇,看集市喧闹,万家灯火。
褪去一身功名枷锁,两个曾经背负天下重任的人,终于可以慢慢享受属于彼此的时光。
数年匆匆而过。
江山稳固,四海升平。
曾经满目疮痍的大地,处处烟火兴旺。
一个秋日的黄昏。
皇城最高的观景楼台。
晚风温柔,落日铺满整片山河。
萧明昭靠在尚豫肩头,静静望着脚下繁华的都城。
“还记得我们最初的愿望吗?”萧明昭轻声说道。
“记得。”尚豫伸出手臂,稳稳揽住她,脸颊轻轻贴着她的发鬓,“寻一处小院,安稳度日。”
她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旋。
“如今,不止一方小院。”
“我们亲手挣来了一整个太平人间。”
萧明昭侧过头,抬眼看向她。
尚豫垂眸,接住她的目光,低头,温柔地吻了上去。落日熔金,山河辽阔。她们于乱世相逢,携手踏过刀山血海,定动荡,安万民。待到烽烟散尽,盛世长明,便相守朝夕,岁岁不离。